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
  还有粗到叫人无处着手修的眉毛。
  再加上极度的愤怒跟临死的恐惧交织出来的扭曲。
  说那是世上最为丑陋骇人的一张脸都不为过。
  而那样的谢语却有着一群才貌双全的家人,会因过度自卑而无比渴望改头换面其实只是人之常情。
  但那不能作为她不计代价算计伤害他人的理由!
  这天夜里,黎姝久违的又在梦里见到了将死的她。
  但她心境很平和。
  因为她已经确信,自己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了。
  翌日。
  巳时刚过,殷菲儿跟慕容云初就相继到了黎姝府上。
  而她们刚与黎姝去到花香四溢的小花园里落座,就有人匆匆来禀大长公主到了。
  她们忙前去迎接。
  迎面殷晚妤就笑呵呵的说道:“我昨儿个路过逸香阁,心血来潮的进去瞧了瞧,听他们掌柜的说,他们家去岁培育的最好的一盆菊花入了阿离你府中,所以我今儿特意来瞧瞧那盆价值数百两银子的菊花,没成想到了你府门前,竟瞧见了菲儿跟太子妃的轿辇。”
  “我今日正是请她们过府来赏那盆菊花的,然后顺便也让她们替我掌掌眼,看皇后娘娘替我选的那些人之中谁最适合我。”
  “……”
  殷晚妤饶有兴致的一挑眉。
  莫不是京中谁家藏了个容貌胜过了阿离身边那个小暗卫的少爷,还被那个冒牌皇后挖出来了?
  为此去到花园里落座后,殷晚妤都顾不上赏菊了,直接催着黎姝将那些画像拿出来给她们看。
  看罢她是瞬间没了兴致。
  这么些歪瓜裂枣,连那小暗卫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阿离叫太子妃跟菲儿来给她掌眼,肯定是这些画像里有什么文章……
  想到此,殷晚妤又将那些画像看了一遍。
  慕容云初跟殷菲儿也跟着她又看了一遍。
  且她确定自己什么眉目也瞧不出来后,那二人还翻来覆去的将那些画像看了又看。
  就在她忍不住想问她们不会真以为阿离会在这些人之中挑选下一任夫君时,殷菲儿抓着几张画像,异常激动的看向黎姝问:“阿离姐姐!母后为你选夫是假,以选夫之名通过这些画像告诉你她回来了才是真吧?”
  殷晚妤微微一震,忙也看向了黎姝。
  但黎姝在来回看了殷菲儿跟慕容云初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且点头的同时,她伸手捂住了作势要大哭的殷菲儿嘴,“我今儿邀你们来,打的可是你们瞧不出端倪就先不与你们说的主意,因为事态很严峻,但凡有半点纰漏,都可能会给皇后娘娘带去灭顶之灾,所以菲儿你得忍住,不论是在我府上,还是在其他地方,你都必须得一如往常。”
  她话说完,殷菲儿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就连慕容云初也都已经是双眼通红。
  但殷菲儿到底是没有哭出声了。
  还自个儿捂着嘴后怕的小声问了句,“那我刚刚那么大声,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我事先就料想到了你看出了端倪会有的反应,所以这花园周遭,全是我绝对信得过的人,且我府里的人,其实也大抵都信得过,只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不愧是阿离姐姐!”
  殷菲儿话落扑进黎姝怀里,把脸埋在黎姝怀里无声哭湿了黎姝衣襟。
  等她终于收住了情绪,黎姝立刻叫人送了热毛巾来给她敷眼睛。
  完事又叫翠微给她补了个妆。
  之后慕容云初喝着果汁对黎姝道:“这两天入京送菲儿出嫁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太子准备在将菲儿送出京城后的当天甩出衡安王的罪证,将衡安王的党羽尽数拿下。”
  黎姝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算了算还有多少时间。
  而慕容云初又道:“今儿我出东宫时,撞上了黎言,他好似有事求见太子,但太子没让人立刻宣他入内。”
  黎言啊……
  黎姝想到昨日黎言一路跟着他们去到了谢语所在的那处窄巷。
  但等他们从那窄巷里出来时,黎言已经不在那周遭了。
  他此前监视了谢语那么些天,不会跟她一样,也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着最后也许能从谢语嘴里套问出些什么来吧?
  那他今日去求见太子,又是想做什么?
第250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东宫。
  殷恒佑与一众幕僚商议完要事,终于抽出空闲来见黎言时,黎言已经在东宫外等候一个多时辰了。
  此时已近晌午。
  黎言被人领入殷恒佑书房里时,殷恒佑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看也未看黎言一眼就道:“本宫还要赶去阿离府上与她们一同用午膳,你长话短说。”
  黎言拱手见完礼,略微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关于小姝身边的那个暗卫,不知太子殿下了解多少?”
  殷恒佑这才停下手上动作看向他。
  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为此黎言又道:“据谢语说,太子殿下你不仅知道我们父亲近来私下里在做些什么,还对她的事,甚至是我们母亲的事,都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原本我们也确实与父亲一样,不顾小姝会受多少伤害,也想让母亲回来,幻想着母亲回来后一切就会回到从前,但我们到底还没有执着到父亲那个程度,在了解到母亲可能早已转世为人,并已经有了夫君孩子后,我们兄弟几个便相继放下了那份被父亲挑起的幻想,
  前几日……也就是我们三弟四弟离京那天夜里,父亲将我跟大哥叫去他书房,给我们看了一幅画像,画中人容貌与小姝身边那个叫临渊的暗卫几乎一模一样,而那画的背面,画着一个极其繁复的图纹……”
  说到这儿,黎言自腰封中取出一张纸来,摊开后放到殷恒佑书桌上。
  又在殷恒佑凝目看那图纹时继续说道:“当时父亲指着这图纹与我们说,日后若有人拿着印有这般图纹的信函上门,不论对方提出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要求,都务必倾我们将军府之力相助,但我们追问那图纹代表着什么人或什么事,他却什么也不肯说,甚至都不告诉我们那画中人是谁,只说从今往后他所做之事,我们不要再牵涉其中了,
  本来我是想暗中调查一番的,但大哥称事情可能非同小可,贸贸然去调查可能不仅会惹祸上身,还会坏了什么大事,然后他在埋头冥思苦想了几日后,突然叫我来求见太子殿下询问那临渊的底细,还说太子殿下你肯定知道。”
  “哦?他为何不自己来东宫?”
  “实不相瞒,我大哥他近几日忙于跟踪我们父亲。”
  “……”
  殷恒佑挑了挑眉,也没再多问什么,只道:“本宫确实知道临渊的底细,阿离也知道,至于这图纹,本宫还是头一次见到,但本宫大抵知道它的用途……”
  听到这,黎言张嘴便欲细问。
  但他还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殷恒佑语气就一变,“看在阿离的面子上,本宫姑且提醒你一句,不要去探究临渊的身世,更不要去探究这图纹。”
  黎言只得压下想问的话。
  而殷恒佑在将黎言打发走了后,拿着画了那图纹的那张纸去了黎姝府上。
  在黎姝府里用过了午膳,殷恒佑才将那图纹拿给黎姝看。
  还将黎言在他东宫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黎姝听。
  黎姝听后皱起眉小声嘀咕道:“所以黎言此前去监视谢语,真是奔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去的?而谢语还真的有告诉他一些他想知道的事?这莫不是心里多少对他们有些愧疚……”
  听到这里,殷菲儿开口打断了她,“谢语那样的人哪可能对人心存愧疚啊!她指不定是以为黎言兄弟四个也跟黎云知一样走火入魔了,就跟黎言说了些能用来给你添堵找茬的事儿!我敢肯定,除去黎言跟哥哥提及了的外,她还跟黎言说了很多会对阿离姐姐你不利的事儿!”
  “嗯……你说的对……”
  黎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没往心头放。
  拥有系统的谢语跟林琪都奈何不了她,黎言他们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所以不论谢语跟黎言说了些什么,都对她构不成威胁。
  更何况黎言他们好似已经幡然醒悟了……
  想到这一点,黎姝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尽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黎言他们的,但他们能幡然醒悟,母亲肯定会高兴的。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约莫半个时辰后,殷恒佑带走了慕容云初跟殷菲儿,殷晚妤才轻声问黎姝,“那江之易还在你府上?”
  “嗯,祖母你不提,我都差点将他给忘了!”
  “……”
  殷晚妤笑了笑,又问:“那你可想好如何处置他了?”
  黎姝想了想,道:“且就先让他住在我府上吧,等日后皇上无法追杀他,亦无法伤害他家人了,我再放了他。”
  “也好,说到底他都是无辜的,没必要添不必要的杀孽。”
  “嗯。”
  “皇后给你的那些画像上,该不止告诉了你,她回来了吧?”
  “……”
  黎姝有些诧异,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殷晚妤遂又笑着说道:“皇后很聪明,而她曾不止一次与我提到过你不仅聪明,还比她膝下的一双儿女都要懂她,所以我才觉得她既给了你提示,就不会是单一的提示。”
  “嗯,确实如祖母所说,皇后娘娘还在那些画像中留了一个只有我才能看懂的信息,就在……”
  殷晚妤伸手捂住黎姝的嘴,阻断了黎姝的话,“你就不必与我细说了,皇上近来有些狗急跳墙了,盯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紧,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你自己多加小心,千万别大意。”
  黎姝点点头,在殷晚妤站起身后,跟着起身将殷晚妤送到了府门外。
  目送殷晚妤的马车淡出她的视线后,她冲身边惊蛰道:“拿我信物进宫,说我明日会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还会顺便去给贤妃娘娘请安。”
  惊蛰应声而去。
  翌日一早黎姝就拿着那些画像跟她让临渊准备好的东西进了宫。
  她跟着兰若步入慕容慧寝殿时,都还没有看到慕容慧人,就先听见了殷溯的声音。
  “就那么几张画像,你看了好几日,还叫了菲儿跟太子妃去帮你掌眼,也拿来给朕看看,朕都还不知道皇后选了些什么人来给你挑。”
第251章
真真是叫人恶心!
  “是。”
  黎姝应的极快,面色也无丝毫变化,心下却是起了些许波澜。
  据临渊说,皇上近来已经多疑到连他安排进凤仪宫的暗卫那些都信不过,时不时的就要换上一波。
  别是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不同于那应晚的言行举止,叫皇上生出怀疑了吧?
  不过幸好。
  她为了给皇后娘娘传达消息,照着作那些画的画师的风格,在那些画像上留有她画风的位置都添了几笔,还做了些特殊处理。
  可饶是如此,在殷溯接过那些画像去快速翻看时,她还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殷溯面上表情的变化。
  虽说一直到殷溯看完那些画像,她也没有从殷溯脸上瞧出任何端倪,但她也没有放下心。
  毕竟皇上可不是她能轻易看透的人。
  然后她听得慕容慧问:“皇上觉得我选的这些人如何?”
  “挺好,家世都配得上黎姝,相貌也是黎姝会喜欢的,但……”殷溯说话间看向黎姝,“你没从他们之中选出中意的吧?”
  “是的,因为菲儿跟太子妃,还有祖母,都说他们的容貌加起来也比不过民女身边那小暗卫半分,再加上民女是嫁过人,落过胎的,再嫁入高门,定会如履薄冰,处处看人脸色,所以民女思来想去,决意不再嫁人,而是招婿上门。”
  “招婿?”
  殷溯脸色瞬间冷沉了几分,“你要招你那暗卫为婿?”
  黎姝点点头,跪地道:“还请皇上成全。”
  今日她没有让临渊随她进宫。
  免得殷溯真狗急跳墙。
  而随她进宫的惊蛰谷雨此时虽是候在外面的,却因耳力极好,都听清了黎姝那话。
  霎时间她二人就激动了起来。
  她们老大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等回去后,她们把这一消息告诉老大,老大不得高兴疯!
  但此后黎姝领着她们出宫了凤仪宫后,却立刻对她们道:“招婿一事,还不到跟临渊说的时候。”
  惊蛰忙道:“小姐放心,奴婢们不会对老大提及的!”
  黎姝掉头看了她一眼。
  惊蛰忙又补充道:“奴婢前面听见时,确实想过回去就立刻告诉老大,但奴婢细细想过后,觉得那么重要的事,当然得由小姐亲自跟老大说!”
  而这个时候凤仪宫内,殷溯刚看着太医逐一检查完黎姝带进宫的东西。
  一堆装了所谓护肤品的瓶瓶罐罐。
  以及一盒有安神效果的药丸。
  从太医反复嗅闻那安神药丸时一直在放光的双眼来看,那药显然效果极佳。
  然殷溯在听见太医说出那药丸效用时,就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他近来夜夜失眠这件事,连晚晚他都瞒得很好。
  可黎姝知道了!
  且不仅知道了,她还送来一堆安神药丸告诉他,她知道了!
  这显然是笃定有她母亲留给她的气运护身,他奈何不了她半分!
  也意味着他此前所猜都是真的,林栀真的知道他为了顺利登上皇位并永无后患做了些什么事,然后在死前做了相应的安排!
  可他奈何不了黎姝,还奈何不了黎姝身边的人吗?
  慕容慧在此时不经意间看向殷溯。
  殷溯眼底翻涌的阴冷杀意叫她大感不妙。
  但她只是挽上殷溯手臂道:“黎姝送这些护肤的东西来,该是因为上一次她来时,我随口夸了她和离后皮肤气色都越来越好了,可她送那么一盒安神的药丸来是几个意思?是嫌我此前睡的还不够久吗!”
  她话音一落,兰若就带头跪地道:“娘娘息怒!”
  随后在此起彼伏的娘娘息怒中,慕容慧扬手屏退了所有人,又道:“看来是时候收拾黎姝了,回头我就寻个由头将黎姝身边的那几个侍女……”
  不等她把话说完,殷溯就握住她手道:“还不到收拾黎姝的时候。”
  “可……”
  “好了晚晚,朕得让棋妃看看这些东西。”
  殷溯话落都没有看慕容慧一眼,就唤了人进来拿走了那些东西。
  然后他丢给慕容慧一句“夜里朕会来”就阔步走了。
  若非在身体被应晚占据了的那些日子里,慕容慧对应晚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对上殷溯那般的态度,慕容慧都会怀疑她是不是露馅儿了。
  且若非殷溯近来与她做那档子事时,会在情动之时唤她皇后,她都不知道殷溯不止已经厌烦了他等了二十年才等回来的应晚,还开始怀念起她了。
  真真是叫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