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玩·法 > 第12章
万,弃养年迈有病的父母。
  人来疯,最喜欢夸大其词,谎话随口就来。
  原声好拉,假唱,修音修出电火花。
  野心挺大,可惜演技撑不住她的野心。
  年轻时还有点灵气和热忱,这几年彻底摆烂吃老本,这不都连扑好几部剧了。
  老是书不离手,发各种书单,其实人缺什么就喜欢秀什么,文盲就想显摆自己有文化。
  造孤傲冷峻人设,吹脸上有故事,什么故事?其实就是视力不好,又没戴隐形眼镜,眼神迷茫。
  ……
  总之全网的黑料,骂什么的都有,还把古早的采访视频翻出来剪在一起做二创。
  吴清羽没忍住跟人家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搞到经纪人直接收走她的社交媒体账号。
  那些爆料,有的明显只是捕风捉影,比如讳莫如深地说,我有个朋友老早就认识她。
  但也有些看得出是真知道她一些事情的人。出了名就是这样,过去找不到的人,反过来找她,过去不认得的人,也都好像跟她变得很熟了。
  吴清羽笑,问:“是不是要跟我说,我早提醒过你。”
  言谨回:“我从来不说这种话。”
  “那你会帮我吗?”吴清羽又问。
  言谨不答,还是就事论事:“艺人告黑的判例太多了,结果怎么样,你应该也看到过吧。在这类案件中,法庭通常认为公众人物需要承担一定容忍义务,只有证据非常扎实,有胜诉的把握,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而你指出的这些言论,有的只是负面评价,是否达到侮辱谩骂的程度,是不是捏造虚假事实,你得去一个个地证明,会是一个相当煎熬的过程。而且就算官司胜诉,舆情也未必会消退。吵架这种事,其实没有人能赢,更何况是在网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审判者。”
  吴清羽说:“所以你劝我算了?”
  言谨说:“我只是在分析利弊给你看。”
  吴清羽又说:“给你生意你也不做?你现在行情很好吗?”
  言谨笑,猜她大概也听说了这两年律师不容易,只摇头道:“我还真不差这些。”
  眼下替艺人批量起诉自媒体,到处打名誉权官司,已经成了一种商业模式,找专门干这个的维权公司就可以,她没兴趣。
  吴清羽却也笑了,说:“我还以为你回来就是为了我俩破镜重圆呢。”
  言谨略无语,劝她:“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也许是酒到微醺,客厅一盏灯圆圆地照下一个光晕,把她们笼在里面,有点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吴清羽托腮看着她,跟她讨价还价:“那我把常年法律顾问签给你,你送我点什么吧。”
  “送什么?”言谨问。
  “剧本顾问。”吴清羽回答。
  言谨笑,说:“送审合同也就算了,剧本顾问?到时候都市偶像剧一帧一帧地看,还不许拉进度条,算不算工伤?”
  吴清羽才不管,去找了剧本拿给她,打印出来装订好了的,只是头三集。
  开场便是法庭戏。
  言谨翻开,读了几页,才觉这场景熟悉。她们过去也这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本书,追一个剧。
  隔了会儿,吴清羽问:“好不好?”
  言谨反问:“想听实话?”
  吴清羽说:“不想。”
  言谨笑出来,才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开始评价:“女主
28
岁,本科毕业
6
年,哪怕人杰地灵,也就刚升上初级合伙人。这年纪想当业界大牛?不太可能吧。”
  吴清羽解释:“观众要看双强,抬头得镇得住不是?”
  言谨说:“那就三十多,合理一点。”
  吴清羽说:“年纪不能太大,观众不要看中年爱情。”
  言谨只觉荒谬,说:“才三十多就中年了?你不也三十多?我还觉得自己小着呢。”
  她做律师被人嫌弃脸太嫩没经验,好像还是眨眼之前的事情。
  吴清羽说:“可这是电视剧,不是现实啊。”
  言谨笑,这句话本身就够绝的了,已经不用再争论,只说:“那就谈专业方面。
  “法庭发言不能站着,不管是辩护人还是公诉人,居然还走到证人面前,美剧看多了吧?
  “也不能有引导性的问话,证人的自由度是很高的,不清楚就是不清楚,你不能强迫他回忆。
  “庭审中必须按顺序发言,不可以互相打断,也不会念法条,否则法官会觉得你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更不能用反问句对法官说话。
  “这法官的脾气未免太好了,现实里哪个律师要是这样,第一句就被叫停了。
  “还有这个判二缓一,怎么影视剧里老是判二缓一?缓刑考验期不会比实刑期短,否则怎么叫缓刑考验期?考验完了再把你关进去?下次记得叫编剧写主角和反派同归于尽,省得还要伤脑筋去想应该关他们多少年。”
  吴清羽没话了,言谨继续:“才头三集,这个男主摔了两次杯子,抽了一个人耳光。他是不是有什么情绪问题?搁现实里,这个人早就职场社死了。
  “还有这里,撒糖也不是这么撒的吧,现实里这样已经是性骚扰了。
  “还有为什么总是给女主角安排一个小鲜肉和一个精英大叔?总让我分别联想到刚割完包皮嫩红的那啥,以及几十年烟龄被焦油熏黄的牙齿,膈应得很。”
  “……这个也算专业方面的意见吗?”吴清羽仰面靠下去,望着天花板哈哈笑出来,那笑还是言谨熟悉的声音。
  言谨终于也笑起来,跟她一样靠在沙发上,说:“你干嘛要演律师呢?无非就是加班,开会,开庭,以及隔三差五在朋友圈里发熊猫人怒摔执业证的表情包,上面一行字,黑体加粗的,还做什么做,不做了!”
  吴清羽却忽然安静,转头过来,一双眼睛看着她,说:“因为我想成为你啊。”
  言谨像是被摄住了,只一瞬,便想起很多很多事情,如吉光片羽。
  但也只是一瞬,又见吴清羽笑出来,说:“你看,我还是有点演技的吧。”
【20】2011
  Dream
Bigger.
  从雨宁回到北京之后,言谨联系小青,去了一次德胜门那里。
  小青请她吃饭,却是在北师大的学生食堂。
  窗口要刷饭卡,小青熟门熟路,叫住个男孩子,说:“忘带卡了,帮我们刷一下,现金给你行吗?”
  “行啊。”男孩一口答应。
  买完饭,言谨要付钱,小青抢在前面给了,说:“讲好了是我请。”
  那男孩子又问:“你们哪个专业的?几年级?”
  小青冲他笑笑,端上餐盘走开。
  男孩还在后面说:“认识一下呗。”
  小青没有理会,只跟言谨找了位子坐下。
  “这儿你常来?”言谨问。
  小青点头,说:“不拍戏就来,有时候也去北电或者北邮,学校食堂便宜,味道也还行。”
  已经过了多数学生的饭点,食堂里还算安静,卖面条的档口漫出白色蒸汽。
  两人面对面坐着,说起近况。小青还在通告群里报戏,去的都是北京周边的影视基地。言谨也说到自己,合拍片项目还在收尾,同时组里又接了几个影视剧盗播的案子,其中一个被告是朝阳区一家网络公司,正在收集证据。
  小青问:“那你还得呆在北京?”
  言谨答:“下周回上海,但估计得常来出差。”
  小青替她可惜,说:“你上海房子就这么租着不住啊?”
  言谨笑,说:“其实我那些进了圈所或者券商的同学都差不多,出去做个项目,在外面一呆就是几个月。有个男生刚搬完家没多久就去出差,等回到上海在机场打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住哪条路都不记得了,赶紧找手机,看着跟中介发的短信报地址。”
  小青听着也笑,挺高兴,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吃完饭,出了北师大食堂,天已经黑了。十一月的北京夜里挺冷,两人都穿那种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戴头上,扎上围巾,双手插兜,从头裹到脚。
  言谨问:“你住哪儿,就在附近吗?”
  小青笑,说:“著名的北漂起点,要不要去看看?”
  言谨当然点头,等走到那地方,真觉开了眼界。
  那是个不知什么年代的人防设施改成的招待所,门口灰色水泥墙上用红色古早风格的字体写着“国营住宿”几个字。看起来破败,却也热闹。传达室的窗口亮着灯,几个租客正聚在那里,趴在窗台上一起抽烟,蹭看门大爷的电视看。
  小青领着她从那些人屁股后面挤过去,而后便看到一道楼梯,也只有这一道楼梯,往下,拐个弯,再往下。
  楼梯走完,是条走廊,曲折幽长得像个迷宫,送风管道嗡嗡的声响在其中回荡,灯罩里落满灰尘和昆虫的尸体,透出昏暗的光,加上层高挺矮,给人一种逼仄的感觉。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隔出来的房间,半地下室那一层的有窗,跟外面路面齐平,看出去是过路行人的脚。地下室那层没窗,日夜都要开灯。
  小青一路给她介绍,说:“月租三百,水电免费,
有个合用的厕所和水房。”
  “一样一间屋,到地上就至少
1000
了,北京的阳光都是收费的。”
  “其实去住燕郊的村里也行,就是听说更乱一点,这里好歹有人管理,交通也方便。”
  小青住的是地下的那一种,开门进去,屋子大约四五平米那么大,只够靠墙放一张单人床,墙上横装着一根杆子,用来挂衣服。
  屋里没椅子,言谨就坐在床上。才坐下没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后墙面在摇晃,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地震了。
  小青笑起来,屈指在墙上敲了敲,发出薄木板的声响,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砖墙,很薄的一层三合板,外面刷了涂料而已。
  小青说:“隔音几乎等于没有,邻居干什么都能听见。”
  声音倒还在其次,言谨记着门口那几个抽烟的,以及一路上看见拉得乱七八糟的电线,想象力丰富得要演灾难片。
  屋子里好像没暖气,但因为在地下,多少有点冬暖夏凉的意思。只是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墙角泛出密密的霉点。
  “在这儿洗衣服干不了吧?”言谨问。
  小青笑说:“嗯,要拿到上面晒,两棵树中间拉根绳儿,去晚了连空着的树都没有了。还经常有人为这个吵架,要么是附近居民嫌我们影响市容,要么是衣服晾出去给人顺走了。”
  “那怎么办?”
  “出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就在附近转悠,看着衣服呗。有时候报了戏等电话也得在外面,地下没信号。”
  “那要是下雨呢?”言谨又问。
  小青看一眼房间里那根杆子,说:“下雨就只能这样了。”
  “你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几天?”言谨没多想,只是问。
  小青却忽然没话了,静了静才又笑,说:“其实,我正想跟你说呢……12
月艺考报名,我得先回上海,1
月份市统考,然后再跑几个校考。刚又接了个活儿,跟组的,在怀柔那里一个影视基地拍戏。我想把这里房子退了,行李放你那儿,就几天,行吗?”
  几句话囫囵说出来,像是在心里盘了很久。
  言谨懂其中的意思,路费、报名费加起来,对她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她要攒钱。
  小青没提母亲,言谨便也不问,忽然有点难过,却又不当回事地笑说:“当然可以,300
也是钱啊。”
  小青跟着笑起来,终于释然似地,说:“就是啊,300
也是钱。”
  于是,那天晚上,言谨是带着小青的行李走的,一个
28
寸的旅行箱,一只编织袋。
  打车回东三环,却不想在酒店的电梯厅里遇到周其野和庄明亮。
  庄律师损她,说:“你秀水进货去啦?”
  言谨不知道怎么解释,所幸电梯正好到了,移门无声滑开,周其野接手那只编织袋,替她拎进去,这事就算过了。
  等到隔天下班,接到个电话。
  是小青在那边说:“提早一天到怀柔,今天学骑马,从走,到小跑,再到大跑,我一天就学完了,明天拍马戏。”
  “什么马戏?你要干嘛?”言谨没懂,脑中想到的是狮子钻火圈。
  小青解释:“不是那种马戏,就是骑马的戏。”
  言谨以为听错,说:“你现学的,剧组就敢让你上?”
  “我报戏的时候说我会啊,”小青答,“群演能骑马的少,报马戏容易选上,而且特别缺女的。”
  言谨只觉荒谬,损道:“嗯,趁年轻,骨折好得快。”
  小青在电话那边嗤嗤笑起来,并不介意她乌鸦嘴。
  言谨知道是劝不住了,顿了顿又说:“记得一定让剧组给你买保险啊,联系人写我的手机号。”
  小青接口问:“要是出事你会来吗?”
  言谨用骂人的语气说:“我当然会去的!”
  那边没再说话,只听见呼吸声,又或者是市郊开阔地方一阵一阵的风。
  言谨说:“喂?”
  小青说:“小白你真好。”
  言谨说:“你赶紧去找块木头敲敲吧。”
  小青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一把年纪的,这么迷信啊?”
  言谨说:“我老板每天拜关公的。”
  小青说:“那你也帮我拜一拜。”
  言谨说:“好,你自己当心。”
  此后两天,工作间隙想起这件事,便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小青倒也有心,收工就发消息给她:
  今天也没骨折呢!
  一身重甲估计得有四十斤,这么冷的天,脱下来还是流汗流得全身发光!
  但是我瘦了!整整五斤!
  言谨一概回一句:呵呵,你真行。
  等到终于从怀柔回来,已是周六下午。小青去言谨住的酒店拿行李,顺便又或者是特地,在她房间里洗了个澡。洗完穿着吊带短裤出来,趴在床上不动,说尾巴骨疼,翻不了身。
  言谨正对电脑加班,看见她身上、腿上都是磨破皮的伤口,惊讶说:“到底是你骑马还是马骑你啊?”
  然后替她拉起窗帘,出门去药店买了膏药和百多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