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玩·法 > 第48章
B
组的摄影是赵悠游。
  她有些意外,也嗅出了些八卦的味道,说:“你跟他……?”
  吴晓菁一个字坦白:“嗯。”
  话出口,似乎又觉得不够准确,补充:“其实也不是在一起,但就是在一起了。”
  言谨听得笑出来,笑完了却又沉默。也许两人都想到一样的事情,清羽的合同,人设,网上各种各样的议论。
  “还有四年,”吴晓菁说,“要是运气好,可能更快。”
  言谨明白这言下之意,但怎么样才算运气好呢?红了,公司更不肯放她。不红,根本没有筹码去谈条件。
  最后,言谨只是道:“如果有需要,你说话。”
  “好的,言律师。”吴晓菁又笑了,转了话题问,“你呢?还跟你老板在一起?”
  言谨纠正:“早就不是我老板了。”
  吴晓菁说:“好吧。”
  言谨忽然自我怀疑,也说:“好吧,有时候确实觉得他还是我老板。”
  吴晓菁玩笑:“给你发工资了,还是要你加班了?”
  “不是说不好,”言谨试图找出一种更准确的表达方式,“可能就是他替我做得太多了吧,我简历上本科之后的每一笔好像都是他给的,律所的工作,做过的项目,现在读的书……”
  这念头似乎已经由来已久,可一旦说出口,竟让她心惊。
  吴晓菁却说:“为什么觉得都是他给你的?哪一样不是你本来就应该得到的?”
  言谨无言以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想,只得回嘴:“那你也别觉得只有悠悠拍你才好看,你本来就是该当演员的人。”
  吴晓菁笑,说:“继续,这话我爱听。”
  言谨真的继续:“我一直觉得你就是那种体验派,会消灭自己达到空的状态,装得下不同的角色,那种感知情绪的能力不是读多少书就会有的……”
  吴晓菁打断:“听起来怎么好像在骂我?”
  言谨这下真的骂她:“什么人啊,听不懂好赖话?”
  吴晓菁大笑。
  周其野再一次飞来洛杉矶,已经是春假了。
  法学院放假一周,两人便还是像之前一样,计划了一次三天的短途自驾旅行。
  但也有跟过去不同的地方,出发之前,周其野带她去参加了个暖屋趴。
  新房子在比佛利山,主人是她认识的,W
厂的谢家裕。
  时隔两年,谢先生从北京调回总部,又一次高升了。自然是拖家带口一起回来的,言谨见到谢太太,还有两人的小孩,已经蛮大了,转学到此地。
  谢家裕带着他们参观,一路给他们介绍。房子依山而建,有着那一带豪宅标配的无边泳池,私密性极好的花园,风景无敌的露台,以及高分学区。
  言谨赞叹,也是客气,说:“好漂亮啊。”
  谢家裕便对周其野道:“你也不能老住那种单身汉的房子,附近还有几套在售的,我把经纪和看风水的电话号码一起写给你。”
  言谨觉得这就有点过了,没再往下聊。
  家宴开始,一桌人坐一起吃着饭聊天。餐厅是加州特有的开放式大房间,望出去便是四周连绵的山景以及远处满城的灯火,夜风吹来,十分惬意。
  谢太太仍旧是曾经所见的那个美人。言谨听她跟同桌的朋友说起,才知道她在北京已经有了个国际频道的工作,这回突然搬来洛杉矶,便做了驻外特约记者。旁边人听到,自然都说很好。但从主播变成难得一次现场连线的记者,谁都知道是不同的。
  谢先生坐在相邻的位子上,一如既往地牵起谢太太的手。谢太太笑笑。言谨看着,想起曾经的一幕,相似却又不同。但这一次,她学乖不问了。
  餐桌上有不少
W
厂的人,又聊到周其野正在做的项目。
  言谨听着,客户竟是她熟悉的,就是在堪萨斯城收购院线的那家公司。这一次同样也是当买方,收购标的是好莱坞的一家制片公司,c
厂。
  她还记得当时客户的长期计划里就有这一项,除去收购美国的院线,他们也想要一家制片厂,甚至就连那些材料中的原话也还历历在目——构建面向世界的全产业链布局,获取优秀影视制作人的先进经验,优质影视
IP
资源,以及一流特效制作技术。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越听越觉得奇怪,因为就她所知,c
厂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一家传统的制片厂,而更像是一家具有基金属性的投资公司。
  现场还有其他人,她不好多问。一直等到吃完饭告辞出来,两人上了车,才跟周其野说起这件事。
  “C
厂跟‘相对论传媒’不是有点相似的吗?都只是专门投资影视的私募基金,客户想要的技术和人才,他们其实并没有。手里
IP
确实是有一些,但电影的资金回收和账务计算周期摆在那里,他们一直是在等待金主投钱的状态,‘相对论’已经在传资金链出问题,可能还不上到期债务了,这不就是人傻钱多速来?”
  她这头好似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周其野却只是笑了,说:“都做过尽调,有专业评估的,你以为客户不知道吗?”
  言谨倒是被他问住了,忽然感觉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被庄明亮带出去见客户,在东阳常总面前说您的几份合同互斥了,其实人家早就心知肚明。
【77】
  两人聚会上都喝了些酒,租车来的,也一样坐着租的车回公寓。夜已经深了,山上的住宅区沉入夜色中。司机驾车下山,驶向远处仍旧华光万丈的城市。
  如果只是工作,如果只是面对老板,言谨也许就此闭嘴了,反正一切都有流程,有专家意见,有评估师和会计师的签字。
  但现实却不是这样,她跟着周其野做过跨国并购,就是他告诉她,交易执行中最大的风险是定价和支付。而当交易标的是文化企业,定价风险又在其中占了更大的比重,甚至可以说,目标公司价值几何,是整个并购行为发生的基石。
  她忍不住说下去:“c
厂确实有几部出名的作品,但都是和大厂合作投资的,他们作为制片公司的独立性远远不够。而且,这几年好莱坞也都在搞收购兼并,强者愈强,弱者退场,马太效应加速得一塌糊涂。中等票房体量的电影越来越少,一部片子拍出来,不是大爆,就是血亏。以
c
厂这样的实力和在圈子里的人脉,以后也不太可能拿到高概念顶级大片的投资额度。所以现在估值的关键其实就只是他家已经有的电影版权库?但这些都是非常主观的判断,怎么保证交易的绩效呢?”
  话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从新年到现在,两人已经几个月未见,周其野难得休假,还要跟她讨论工作。
  但周其野倒还真给了她解释:“C
厂确实有大量的资金需求,一直在找传媒巨头企业合作。中方公司也想要买一家美国制片厂,最好是在中国有一定知名度的那种。你也说了,这几年好莱坞都在搞收购兼并,其实能买到的目标公司已经很少,其中有过著名作品的就更少了。”
  言谨接口又问:“但是高风险,低回报,买来干嘛呢?”
  周其野简短回答:“整合成一家影业公司,计划两年内上市。”
  言谨一瞬明了,原来如此:“所以,有没有技术,有没有经验和人脉,版权库值多少钱,其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市场认为这是一笔好的交易?”
  什么出海开拓国际业务,什么打通全产业生态链路,是那一阵最流行的话术,大家都在讲的故事。
  周其野不予置评,只是道:“这笔交易对中方公司来说是锦上添花,对
c
厂是雪中送炭,双方各取所需,实际上也是可以谈到一个比较好的价格的。”
  但这个好,也只是资本市场上的好。言谨没话了,确实是她天真。
  周其野笑,看着她问:“是不是有点黑暗?”
  言谨同样不做评价,只是轻轻笑了声,叹息似地。周其野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到他身上,低头贴着她耳朵说:“能不聊这个了吗?”
  言谨点点头,枕着他的肩膀,望向车窗外,把那些念头抛开。
  车正经过蜿蜒的山路,两边都是各式住宅的围墙和大门,莹莹灯光穿透玻璃照进来。确实如谢家裕所说,有一处门前草坪上挂着“待售”的牌子。
  周其野隔窗看见,转开话题,说:“等这趟回来,我们去看看吧?”
  言谨只当他玩笑,跟着回头朝那幢房子看了一眼,批评:“这车道也太陡了,但凡开辆底盘低点的车都得碰。”
  本意是那种网络上的梗,说山顶豪宅光线太好容易晒黑,还是不买了吧。
  却不料周其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张卡片,说:“那记得跟经纪讲,停车需要爬坡的
pass
掉。”
  言谨拿过来看了看,还真是房产经纪和风水先生的名片,意外道:“你还真拿了呀?”
  周其野却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扭过去,看着她问:“哎你这个人,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吗?”
  动作和语气也都好似玩笑,言谨却可以感觉到他这句话里的认真,脱口而出地反问:“不是……难道你真打算一直这样飞来飞去啊?”
  周其野好像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看着她愣了愣,倏地释然,倒是笑了,又静了静才摇头,说:“当然不是,只是这里也可以有个家啊,工作或者休假,都能来住。”
  言谨提醒:“这里可是比佛利山。”
  周其野愈加笑起来,说:“哦,原来是怕我买不起。”
  言谨再次提醒:“喂,请不要飘好吗?想想房价,还有每年的地税!”
  周其野点头,说:“嗯,你五年前就成天操心组里是不是没钱,我生意还做不做的下去。”
  言谨尴尬,原来他真的都知道。
  她试图转开去不聊这个了,周其野却不放手,将她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拂到耳后,看着她说:“不用再操心那些,我们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言谨笑,点头,是替他开心的,却也需要再次把某些念头抛开。
  有那么一会儿,沿途路灯幽暗,车厢里半明半寐,他们在黑暗的遮蔽下亲吻,安静,绵长,自以为无人知晓。直到前面司机打开音响,开始放一支老歌,玛莉莲·梦露的
Kiss。
  他们笑出来,分开,只是仍旧牵着手,听完那首歌。
  Hold
me
close
to
you.
  Hold
me
see
me
through.
  Take
me
in
your
arms.
  And
make
my
life
perfection.
  Make
my
dreams
come
true.
  五十年代的华丽曲风,婉转浮动,与罗迪欧大道上的名店、豪车、棕榈树那样相称。
  车开到公寓门口,他们下车,仍旧牵着手走进大堂,牵着手上电梯。
  言谨其实那个时候就能察觉到周其野的异样,整个人比平常沉默,甚至有些紧绷,却又不是因为什么不好的情绪。一瞬间,她竟也有了一种预感,跟着紧张起来。
  等到进了门,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带她去卧室,按亮床头的一盏小灯,让她坐在床边等待,自己去衣帽间拿了样东西出来。而后,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拢在她膝上,打开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皮盒。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当然是戒指。
  她不意外,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也一样,明明已经准备了许久,临到当时却又说不出话来,久久抵着她的额头,整理情绪。直到她侧首,找到他的嘴唇,轻轻啄吻。他才像是受了某种鼓舞,在那个吻之后开口说:“言谨,我们结婚好吗?”
  “好。”她回答,声音同样轻颤,眼泪几乎同时滚落,紧跟着却又笑起来。
  其实,只是最平常的一问一答,明知迟早都会发生,但真的发生了,感觉却又那么幸福。他伸手拥抱她,又想起来戒指还没戴,整一个手忙脚乱。
  他松开她,替她戴上。灯光下,钻石璀璨。
  他这才说:“本来想去了堪萨斯城再给你的。”
  她笑,觉得他好像一个守不住秘密的小孩,问:“为什么今晚就说了?”
  他摇头,说:“因为感觉到了,不想再等了。”
  “那为什么本来想好是在堪萨斯城?”她又问。
  他回答:“我定了那个高尔夫俱乐部的房间……”
  她继续明知故问:“为什么是那里?”
  他凑到她耳边,给她答案。
  ……
  那一整夜,两人几乎没怎么睡,相拥在床上说话。
  “暑假回国一次吧?”他跟她商量。
  “干嘛?”她问。
  他说:“你好久没回去了,而且,我是不是也应该见一下你父母啊?”
  她忽然变得紧张,说:“可是要实习啊,还是十周,可能没时间。”
  三个月之后便是法学院第二年的暑假,也会是她在
AM
所做
summer
associ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