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玩·法 > 第51章
  离开市中心,言谨先开车去采买食物,再到他的公寓打扫。直到阳光夕照,落满大半个房间,她发消息问了他大概几点到家,提早半小时开始准备晚餐。她不擅烹饪,其实只是将外卖装盘,再加工一下半成品。但他看到也会很高兴,就像以往一样。
  而后,天黑下来,城市的繁灯亮起。他回到家,与她对坐。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收拾。一切就像是一种未来生活的预演,其实也是很美好的。以及此后格外深长的吻,格外缠绵的性事,甚至比以往更好。一部分是因为三个月的分离,另一部分也是因为那场未尽的争吵。人真的可以用身体来表达很爱很爱,极致高潮的时刻,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从身后抱着她,亲吻她的脖颈,说:“戒指还在我这里……”
  她却忽然清醒,仅只是身体,那种什么都不重要的感觉也消退得飞快。
  她伸手开了床头灯,起来穿衣服,然后好好地跟他谈,说:“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辞职离开至呈吗?”
  “当然。”他回答,在柔和的灯光下支肘看着她,可以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郑重,也从床上起来套上
T
恤。
  她继续:“那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一次小插曲,你都能解决。对我来说,却是重新开始。还有恋爱、订婚,你告诉你父母,只是通知。但是我一旦说了,一年之内如果不结婚,他们就会开始担心,猜我是不是遇人不淑,是不是过得不好。
  “你也许会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可以不管不理。但我做不到,至少现在还不行。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向你发泄情绪。你的计划确实是在为我着想,我也会好好考虑,但我真的需要多一点时间。”
  “好。”他仍旧看着她回答。
  言谨又说:“这个时间不是几小时,几天,或者几个月。”
  “好。”他重复。
  “在这段时间里,你不用总是为我飞来飞去,或者总是想着要为我做些什么。”
  “好。”
  对话如此平和,却不知为什么更让她觉得无力。
  有些步子一旦踏出去,便再无回转的余地。恰如已经走到订婚的人并不能无痛无碍地退回到恋爱那一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继而进入的往往是一种更难定义的状态。
  而且,他们之间的问题其实并不仅止于时间的错位。两个人都能看到那块海上的浮冰,也都能意识到静水之下深藏着的巨大的暗影。
  那天深夜,周其野开车送言谨回学校。
  车到宿舍楼下,她下车,与他道别,而后上楼回到那间小屋里,关上门,踢掉鞋子,在靠墙放置的单人床上躺下,蒙头睡了整整八小时。
  待到天明,她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从床边摸过来看,是吴晓菁,告诉她自己乘坐的航班已经到了上海,还发来一段视频。
  言谨点开来看,竟是她们两个人在圣塔莫妮卡海滩上唱着《海阔天空》的情景,不知被谁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视频不过三十秒,画面拍得极美,下面大多也是好评,有的说清羽好有才,有的说清羽唱得好听,也有的说景南与茉叶照进现实。当然也有骂的,说这姐真是绝,明明团队活动,又是她,不忘炒作自己。
  紧跟着的一句,吴晓菁跟她道歉,说公司已经在处理。
  言谨无心去理会这些,回:没关系,我就是个
nobody。
  但吴晓菁看到她的回复,还是很快打了音频电话过来。
  言谨接起,说:“怎么了?”
  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要命。
  吴晓菁当然也听出来了,问:“你怎么了?”
  言谨说:“没什么,大概太累了吧。”
  吴晓菁说:“你有情况。”
  言谨本来还想再否认,静了静,终于说出来,统统都说了,答应了求婚,又还了戒指,让周其野不要为了她飞来飞去,不要再为她刻意做什么。
  “这种事可以退回去吗?”她问吴晓菁,明知没有任何局外人能给她这个答案。
  吴晓菁却笑起来,说:“你恐怕犯了个大忌讳。”
  “什么大忌讳?”言谨问。
  “男人都希望被需要,最不能对他们说的就是‘不用了’,‘我可以的’,‘我自己来’……”吴晓菁回答,本意只是玩笑,但说出来却也戳了自己的心。
  言谨听着只觉耳熟,好像才刚在周其野面前把所有这些忌讳都犯了个遍,心情却忽然好了些,哑哑地笑起来,说:“这都是什么怪话?你哪看来的?”
  吴晓菁说:“剧本里啊。”
  言谨问:“决定演什么了吗?”
  吴晓菁回答:“还没。”
  “其实,是人都希望被需要吧……”言谨并不走心地听着,重又回到前面那一问,“只是暂时没那么有能力的那一方好像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一旦出现偏离共同体的想法,就会被认为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而且,这个共同体真的存在吗?”
  吴晓菁说:“听不懂了,但还是那句话,你要自私一点,你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言谨轻轻笑了,还是像从前问:“也包括对你吗?”
  “包括对我。”吴晓菁还是那样回答。
  周其野在洛杉矶待了一周,临走前,言谨又去他那里过夜,次日一早开车送他去机场。
  天下着雨,车子开到机场送客通道前面短暂停留,两人像以往一样轻吻道别。他而后下车,开了后备箱取出行李,走进航站楼。言谨却能察觉到他情绪中的不同,她隔窗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排在后面的车子亮灯催她,才重新起步离开。回学校的路上,天慢慢亮起来,她望着前路,却反反复复地想起从前,自己在至呈上海办公室的工位上,看着当年的周其野拖着箱子来来去去,只觉那时的感觉如此纯粹。
  从六月底到九月初,言谨又在
AM
所做了十周的
summer
associate。
  所做的工作比前一年更深入得多,终于得以参与了一部好莱坞电影融资的整个过程,从交易架构的设计,到与各个投资方的谈判,再到尽职调查,风险监控与预警,直至完成整套期权协议、投资协议,以及完片担保文件。
  但所有这些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头而已,她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一部电影的诞生就是那么漫长的过程。她还有那么多没做过,甚至还未触到内容创作的前期,更不用说中后期的制作、预售、发行。她真的需要更多的时间。
  戴左左公司的案子也在那个夏天开庭审理。事实证明,包容那位缘分师傅还是很有点本事的,言谨想到的“类电作品”那个诉讼方向也真的被证实了可行。一审结果下来,法院支持了原告的诉请,判了
500
万元的经济赔偿及合理费用,在当时一众著作权侵权的案子中间已是天价。
  包容拍了判决书给她看,戴左左发消息过来道谢。
  言谨答:我就牵了个线。
  但那一刻感觉并不仅止于此,她确定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也确定这些时间绝非毫无意义。
  再从九月初到十二月底,言谨开始了在法学院的第三年。必修课差不多都已经完成,她继续自己的计划,选修知识产权法,参加模拟谈判、法律诊所。
  如她所要求的,周其野没有特地飞来看她。事实证明,她不需要他再给她削铅笔、教她学习方法,给她做思想工作,他也确实不需要那么频繁地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他只是在七月份她生日的那天发消息对她说“生日快乐”,在她问他有没有空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与她聊上几句。
  如言谨所料,他们真的进入了这样一种难以定义的状态。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却也只能求仁得仁。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直至他们中间有个人提出分开,便是彻底的结束了。
  那段时间,纪敏和言平已经在办签证,准备来美国旅游。言谨也做了周详的计划,租了车,定好一路上的酒店民宿。她没跟周其野提起这件事,周其野便也不问。她忽然觉得自己明智,没有过早地把谈恋爱订婚的事情告诉父母,省去多少口舌。
  就这样直到圣诞节前,言谨接连收到两个来自国内的消息。
  其一,是戴左左告诉她,射月公司诉
S
厂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的案子已经定下了二审开庭的日期,就在次年的一月份。
  事实再次证明,包容那位缘分师傅确实很有点本事,诉讼本身倒还是其次,从立案到一审,再从上诉到二审排庭,进展如此迅速,就已经大半推翻了
S
厂原本的计划,射月这个小公司并未被拖进诉讼的泥潭。
  其二是庄明亮,忽然发了条消息过来,是一张电视剧制作备案公示表的截图。
  言谨最初只觉奇怪,庄明亮为什么发这个给她,点开来看才知道原因,这部片子的名字是《火凤青鸾》。
  言谨只觉讽刺,问:这就开拍了?那时候网上那么多争议,真就没人记得了?
  庄明亮却回:又有作者找到我,准备重新起诉。
  言谨意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庄明亮:干票大的。
  言谨看着手机屏幕,想象庄律师说这句话时的样子,笑起来。
  没等她再说什么,庄明亮又发来一句:要是开庭凑上你学校放假,回来看看?
  言谨说:好。
  忽然有了一种猜想,紧接着问:最近组里怎么样?
  庄明亮说:蛮好,就是周律师有点太敬业了,搞得民不聊生。
  言谨又要笑了,说:知道了,谢谢庄律师。
  庄明亮: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有点尴尬。
  言谨:别说透就不尴尬。
  庄明亮:哈哈。
【82】
  圣诞假期开始的第一天,纪敏和言平飞来美国。
  言谨去机场迎接,在国际到达口远远看见父母走出来,竟觉得有些陌生。
  如今不似从前,哪怕留学两年没有回去过,平常也总能在视频电话里见面。但乍一看见真人,才知道感觉完全不同。她那样分明地看出他们的衰老,他们或许也一样分明地看出她的变化。言谨忽然伤感,跟纪敏拥抱,久久无话。
  直到一家人上了车,父母又开始跟她絮叨家乡小城的那些事,房价涨了多少,地铁修到了哪儿,表姐刚生了二胎,表弟大学毕业考了村官,已经开始上班了,表妹相亲认识了一个警察,定下来明年结婚……言谨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不时应一声,接句话,渐渐重拾以前回家过年的感觉。她相信父母对她的爱,她也很爱很爱他们,但她确实不太能适应总是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恰如她有时做梦做到母亲,那种梦里特有的荒诞场景。她在学校上着课或者律所上着班,忽然看见纪敏来了。又或者是在宿舍,忽然听见母亲叫她,小谨,然后推门而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梦到纪敏应该是出于想念,但真的看见母亲,又会有种尴尬或者被撞破了什么的感觉。
  也是在那一天,周其野发消息问了一下他们的行程。言谨如实告知,她会带着父母先在洛杉矶以及周边游览一遍,然后沿一号公路往北开,言平要去旧金山看望一个定居在那里的老同学,再从那里去优胜美地国家公园。
  她没提见面的事,周其野也只是提醒:旧金山大雾,你注意天气预报,调整下在路上的时间。
  言谨看了看,自己还真的安排了一早开高速。当时记起吴晓菁教她的话术,想回,亲爱的没有你我怎么办,又觉得实在肉麻,而且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嘲讽,最后还是只发了个“好”字。
  但随后出发,他们沿途游览,圣芭芭拉的丹麦村,圣西蒙的赫斯特城堡,或者停下来加油、休息,她都会拍几张风景发给他。
  周其野那边始终没反应,直到她发了一张对镜头比着
V
字的自拍,才收到他的回复:开了一上午的会,刚看见。
  虽然就这么一个没有温度的句子,言谨还是察觉出一丝和缓的迹象,他已经许久不曾对她说过这种可有可无的话了。
  果然,隔了会儿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周其野对她说:我二月初过去。
  言谨回:好。
  而后再跟上一句:好想你呀。
  消息发出,她没熄屏,看着微信对话窗口上“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几次闪现,又似乎持续了很久,才收到他三个字的回复:我也是。
  言谨莞尔,继续上路。
  美国的高速公路上没有摄像头,几乎全民超速。言平这个一向四平八稳的老司机,看着心惊肉跳,提醒言谨,才看见一块限速
65
迈的标志牌,你怎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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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言谨给他解释,美国交规写明了必须“与车流保持同样速度”,慢了反而违规。然后眼看着另一边的飙车党飞驰而过,言平没话了。
  路上开了大半天,从高速到城市道路,言平没再指导她开车。下车吃饭、游览,也都需要她帮他们安排,给他们做翻译,告诉他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言谨又有些感触,这似乎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与父母易地而处,但转念又觉得这骄傲来得有几分好笑,她其实已经二十六岁,快二十七岁,纪敏在这个年纪早就做了母亲,成天抱着她不让下地了。
  两周的旅行结束,言谨也买了机票,跟父母一起飞上海。
  纪敏问:“你能在家住到春节之后吗?”
  言谨说:“不行,今年除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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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已经开学了,我一月底就得回来。”
  纪敏算了算,说:“那回去也就只能待一个多礼拜?又要这么飞一次啊?”
  言平说:“太折腾了,倒一次时差没个三五天都缓不过来。”
  言谨笑说:“那就不倒了呗。”
  语气是不在乎的,心里却在想,周其野这么来回飞了两年。
  她这趟回去,向父母交代的理由,是要去看一个从前跟过的案子开庭,也没办法留到他生日那一天,但说不定可以跟他一起飞洛杉矶,四舍五入就算是专程来给他过生日了。
  飞机落地浦东机场,她陪着父母回小城,在家住了两天,又坐火车到上海,直接去了吴晓菁那里。
  那时,吴晓菁另外有了个住处,是公司在基地附近替她租的酒店式公寓。当然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其实也都是她挣来的钱,变成了全方位包装她的费用的一部分。
  两人早已经讲好了的,吴晓菁拨冗在那里等她,像在比佛利山给她买衣服一样,豪气地带她参观。
  公寓不大,装修时髦,大横厅,开放式厨房,还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堆满了粉丝送的礼物,除去鲜花,其中最多的是一款黑发的波比帕克娃娃,说是很像她,各种服装、发饰地打扮起来,有多米娜演出时的造型,也有电视剧里古装佩剑的张茉叶。
  言谨端详,眉眼之间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那种坏蛋女配,却又有一种高级的魅力。
  她评价:“像清羽,不像你。”
  吴晓菁却正忙着,去卫生间找了个马桶搋子把天花板角落里的一个摄像头掰到一旁。
  言谨意外,说:“这里也有?”
  吴晓菁欲言又止,隔了会儿才说:“你放心住,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言谨知道她说的是圣塔莫妮卡海滩上的那段视频,笑说:“那才多大个事,不要紧的。”
  吴晓菁笑笑,没再说什么。
  当天傍晚,言谨坐地铁去陆家嘴,约了庄明亮吃饭。
  庄律师先到,再把其他人叫出来。两人坐在包厢一边等一边聊天,外面有人推门而入,是蔡天寻和周其野。
  蔡天寻一眼看见言谨,笑道:“我就说庄律师怎么忽然大方了请吃饭呢。”
  周其野却在门口停了停,像是以为自己看错。极其短暂的一瞬,言谨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心跳都跟着快起来,却也只是对他笑,做口型说:Surprise。
  周其野也笑了,走到她旁边,挨着她坐下,没说话。
  几个人餐桌上聊起来,庄明亮问言谨美国读书的事情,蔡天寻也跟着说起自己当时的情况。
  继而又说到她为什么回来,言谨说,庄律师叫她回来看庭审,但终于还是因为排庭排在了年后赶不上,揶揄他不如包容的缘分师父有办法,说人家到底是诉讼届的大拿,一审二审一年之内搞定。
  庄明亮也嘲她,说:“那你怎么还回来呢?”
  言谨正无语,周其野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几个人聊得挺高兴,饭吃得也挺快,小蔡和庄律师都说晚上还有电话会议,赶着回办公室。
  待他们走后,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言谨问周其野:“你还回去加班吗?”
  周其野起身拿外套给她穿,说:“下班了。”
  言谨偏还要说:“今天这么早啊?”
  周其野笑,不答,牵她的手出去买了单,再一起搭电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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