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左长史是正经的五品官衔,骆明湘连忙也站起来福身还礼。
除了骆明湘以外,骆谨言是定国公世子,跟随骆云常年驻守边关,正式的军中职位是宣威将军,正四品。
骆君摇更是因为骆云的功劳,被破格封为定安县主。这是郡王嫡女才能有的封号,正二品。
而苏氏,自然是随丈夫的品级,无论是超品定国公夫人还是正一品的定国大将军夫人,都是王府长史必须俯首行礼的。
骆云并未客气,淡淡道:“朱长史不必多礼,摄政王才回京就命人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朱思明却十分客气,半点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摄政王府的人而自傲。
“大将军客气了,王爷听说大公子无礼开罪了大将军和定安县主,特令下官与大公子亲自上门致歉,还请大将军和县主海涵。”
骆君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摄政王府左长史,总觉得那位摄政王不像是能说话这么客气委婉的人。
“哦,摄政王刚刚回京就要忙着为贵公子善后,真是辛苦了。”
骆云嗤笑一声,语气仿佛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这么看来,王爷的伤势应当不重了?”
朱思明神色微变,淡笑道:“多谢大将军惦记,王爷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要紧。”
骆云点了点头,眼神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按照摇摇的说法,谢衍可不仅仅是皮外伤啊。
骆云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淡然道:“骆家门第低微,骆某也是一介武夫草莽出身,不敢当摄政王府的赔礼。”
朱思明恭敬地道:“大将军是国之柱石,功勋彪炳谁敢轻看?我家王爷常年驻守边关,对大公子难免疏于管教,这才冒犯了大将军和二姑娘,自当向大将军赔礼。至于大公子…大将军想要如何教训,王爷绝无二话。”
旁边谢承佑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若不是今天有朱思明陪同,他恐怕跟之前一样连门都进不了。
骆家这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给谢衍面子。
“先前是晚辈一时糊涂,冒犯了骆二姑娘,还请大将军恕罪。大将军若有惩戒,晚辈绝无二话。”
谢承佑只觉心中十分憋屈,明明是他被骆君摇打了一顿,结果却是他再三上门赔罪,如今皇城里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嘲笑他呢。
骆云笑了笑,“玄昱公子言重了。”
谢承佑心中隐隐有些焦躁,本以为这骆云只是个莽夫,但对方这迟迟不接招的模样却让他感到事情恐怕并不会如自己所料发展。
骆云这个态度,他还如何能顺利娶骆君摇过门?
无奈谢承佑只能将目光投向坐在一边的骆君摇,却见她正悠闲地坐在一边,扭过头跟骆明湘交头接耳地低语着什么。
精致的小脸上笑容灿烂,显然是心情颇为不错。
“君…二姑娘。”
骆君摇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姑娘是在叫自己,“有事?”
谢承佑柔声道:“先前是我不对,二姑娘愿意原谅我么?”
旁边骆云眼神一沉,看向谢承佑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煞气。
姓谢的竟敢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女儿!
摇摇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若是再被骗了怎么办?!
骆君摇笑眯眯地打量着谢承佑道:“我听爹爹的,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闻言骆云原本还杀气腾腾的阎王脸立刻笑开了花儿。
骆君摇仔细看了看谢承佑,忍不住在心中偷笑。
为了掩盖脸上的伤痕,谢承佑也不知道往脸上涂了几层粉,也是很不容易了。
“虽然那天你说我爹爹的坏话,但是我也打了你。倒也不算吃亏,只要我爹爹说不怪你,那我就不怪你啦。”骆君摇娇声道。
那天迎风阁发生的事情无论真相如何,都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
哪怕真的将责任都扣到谢承佑身上,在这个时代骆君摇的名声也算是全毁了。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骆家自然是不会做的。
要教训谢承佑多得是法子和机会,犯不着拿自家的宝玉去碰石头。
“……”谢承佑想说,我什么时候说你爹坏话了?
但是一抬头对上骆云满是冷意的眼眸,谢承佑硬生生打了个激灵,狠狠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拱手朝着骆云深深地一揖,道:“是晚辈口无遮拦,还请大将军责罚。”
骆云望着谢承佑打量了半晌,方才嗤笑了一声,对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朱思明道:“看在摄政王的面上,此事作罢。”
朱思明也松了口气,拱手一揖恭敬地道:“多谢大将军宽宏大量,此事毕竟是大公子的错,王爷自会有所惩戒,还请大将军放心。”
骆云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很好,摄政王还朝,以后正有空闲可以好好教导贵府的大公子。”
朱思明自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嘲弄,却不敢多说什么。
挥挥手几个王府仆从装束的男子抬了几个箱子过来放下,然后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朱思明道:“这是我们王爷给骆二姑娘赔礼的,还望大将军和姑娘笑纳。”
骆云挑了挑眉,朱思明已经亲自将一个精致的长条木盒捧到了跟前。
骆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便转手递给了坐在自己下首的骆君摇,道:“礼物骆家收了,此事……骆家不会再找摄政王府麻烦。”
朱思明含笑拱手道:“多谢大将军。”
朱思明当然听出了骆云话里的漏洞,不找摄政王府麻烦不代表不找别人麻烦。
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27章
二十板子!
等到朱思明带着人出去,骆谨言方才挑眉道:“这王府长史礼数倒是不错。”
就是那谢玄昱着实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
骆云嗤笑道:“摄政王府不管远近亲疏都是谢衍的人,你以为这些人会管谢玄昱?”
骆谨言点点头,摸着下巴笑道:“看来,摄政王确实是看这个便宜儿子不顺眼。”
别说是谢衍,就算没有之前的事情骆谨言也看谢承佑不顺眼。
他是武将,谢衍也算是武将,骆谨言对战功彪炳的谢衍自然是有些好感甚至是敬意的。
谢承佑一个谢衍庶兄的儿子,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建功立业,只在皇城里盯着自己亲叔叔的爵位,还一副清高的姿态。
什么东西?!
骆云对谢承佑不感兴趣,扭头朝骆君摇笑道:“摇摇,瞧瞧谢衍让人送了什么。”
骆君摇早就好奇手里的盒子了,听了骆云的话这才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珠光宝气的匕首。
那匕首看起来十分轻便小巧,刀鞘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整体是银灰色,上面雕琢着精致的花纹,镶嵌着几颗浅蓝的宝石。
看上去高贵又雅致,还带着几分冷兵器的冷冽锐利。
“西北柔然部的镇族之宝……幽月刺。”
骆云笑道:“你爹我想了多少法子都没弄到,谢衍这次倒还算大方。”
幽月刺是柔然部采了冰川寒铁,以特殊的工艺制造而成适合女子使用的武器。
虽然名为刺,但其实是一把匕首。
其身轻薄小巧,刀身近乎半透明泛着月白之色,第一眼看上去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把琉璃制成的装饰品。
但实际上这刀极其锋利,说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也毫不为过。
这种冶炼方式是北方柔然部独有,早已经失传了,因此这把刀自然也就成为了柔然部的宝贝。
早年间,这把幽月刺是柔然王后的象征。
前朝东陵末年,柔然式微遭受北方部落侵袭,不得已将这幽月刺进献给了东陵皇室。
这武器曾经一度被太皇太后周氏使用,只是不知怎么竟没有给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长陵长公主,反倒是赐给了谢衍。
骆云一直想给宝贝女儿找一件合适的防身武器,选来选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骆君摇也觉得这把刀十分漂亮,拿在手里熟练地挽了个刀花,“很不错,这把刀叫幽月吗?真好听。”
骆云一看笑得更高兴了,“不愧是我骆云的女儿,跟这幽月刺果然是绝配!”
“爹爹,这真的给我用?可是…这不是那个柔然部的镇族之宝吗?”
骆云道:“这是谢衍给你的赔礼,不给你还能给别人?”
他们当然清楚替谢承佑赔礼道歉是不足以让谢衍送出这样的重礼的。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就只有他们父女三个知道了。
他们也没有指望骆君摇的身份能瞒得住谢衍。
“小心点,别把自己弄伤了。”骆云叮嘱道,“来看看还有什么?”
除了这由朱思明亲自送上的幽月刺,剩下的放在地上的三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首饰珠宝。
还有一箱御造进贡,专供宫中高品级女眷和公主使用的名贵料子。
骆家倒也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也算是谢衍的诚意。
骆云看了看略感满意,“不错,都是御造的好东西,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去暖心苑,自己收着吧。”
骆君摇看着满满一箱子漂亮的首饰眼睛也不由闪闪亮。
“爹爹,我可以送给大姐姐和母亲吗?”
骆云大笑道:“既然是给瑶瑶的,如何处置自然是你自己说了算了。”
“嗯。”骆君摇愉快地点头,拉拉骆明湘的衣袖道:“大姐姐,我们待会儿一起选。”
骆云和骆谨言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欣慰。
摇摇当真是长大懂事了。
另一边,谢承佑跟着朱思明走出骆府脸色就沉了下来。
骆云的态度让他十分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忍不住在心中暗恨。
若是那天成事了,骆云现在还敢摆这样的脸色给他看么?
怕不是只能求着他赶紧娶了骆君摇!
还有骆君摇的态度,他以为那日骆君摇打了他只是情绪失控的意外,但是现在……
令湘说得对,骆君摇果然有些不听话了。
“朱长史,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谢承佑停下脚步,对走在一边的朱思明道。
朱思明微微一笑,恭敬地道:“大公子还是跟下官回府比较好。”
谢承佑神色冷峻,不耐烦地道:“怎么?本公子去哪儿还要听朱大人的?”
朱思明道:“那倒不是,只是王爷有令,大公子行事莽撞,有失礼数。罚大公子杖责二十,禁足半月。”
“什么?!”谢承佑震惊。
朱思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承佑,“大公子,王爷是您的父亲,您犯了错,王爷若是不罚,何以服众?又如何向骆大将军交代?难不成,大公子以为下官方才在骆将军跟前是开玩笑的么?”
若不是担心谢承佑受了伤没法来骆家,昨天晚上他就该挨板子了。
难不成他以为,摄政王的儿子是那么好当的?
“可是…我、我没有……”谢承佑有些慌了。
朱思明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低声道:“这话公子最好咽到肚子里去,那日您想做什么,您以为骆家不知道?以为王爷也猜不到么?”
“我…我没有……”谢承佑脸色有些发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很快又放松了。
他们没有证据,那些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手过,他只是照着那人的吩咐去做而已。
无论是骆家还是谢衍,都不可能找到跟他有关的证据。
朱思明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公子,你还年轻。证据……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
说完,又后退了两步才接着道,“回不回去,公子自己考虑吧。”
看着朱思明转身上车,谢承佑眼神阴郁狠狠地咬着牙。
半晌才转身,一挥袖钻进了另一路马车里。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好看的!
第28章
安澜书院!
谢承佑回家挨了二十板子被关了禁闭的事情骆家自然很快就知道了,虽然对谢承佑竟敢算计自家闺女十分震怒,但目前骆家却是不便再对他出手了。
倒不是忌惮谢承佑的身份,而是不能再将那日的事情牵扯出来了。
谢承佑因为对大将军出言不逊惹怒了骆家二姑娘,因此才被打了一顿的消息传播出去,骆君摇殴打谢承佑这件事也就算是过了。
至少明面上这件事盖棺定论,以后就不能再拿出来说了。
因为这事儿,骆君摇的名声反倒是比从前好了一些。
虽然追着个男人跑不成体统吧,却能因为对方对自己父亲无礼而出手毫不留情。
说明这姑娘虽然有些事情拎不清楚,但至少是个孝顺姑娘啊。
转天便到了骆君摇需要去上学的日子了,一大早骆君摇爬起来坐上马车往安澜书院去了。
站在大门口,骆君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安澜书院大门。
看看门口那石碑上写着什么“敬慎、贞静,屈从、歉忍”云云,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心来。
这是哪个傻子写的?
再看看大门口那安澜书院的匾额,对谢安澜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可怜谢安澜那好色如命的家伙,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要跟三从四德终日为伴。
“骆君摇。”正要进门,后面一个人赶了上来。
骆君摇回头看她,偏着头思索了一下,“红袖姐姐。”
她记得这个姑娘,她是弘毅将军的女儿叫沈红袖,跟她一样都是武道院的。
不过因为骆君摇心向玲珑院,跟自己同院们关系都不太好。
沈红袖一愣,忍不住道,“你突然这么叫我,我有点不习惯了。”平时骆君摇见到她都是沈红袖沈红袖的叫。
看了看她身边,有些奇怪,“你今天竟然没有跟沈令湘一起来吗?”
“啊…我干嘛要跟她一起来?”
沈红袖挑眉,“你们这是……闹翻了?”
骆君摇想了想,“还好吧,我跟她又不一起上课,我也想交几个朋友呀。”
沈红袖点点头,“那倒是,你是应该多交几个朋友。”朋友多了说不定就不那么脑残,天天盯着个男人献殷勤了。
不过这次骆君摇把谢承佑打了一顿,倒是让沈红袖有些刮目相看。
骆君摇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们算朋友吗?”
“你要跟我交朋友?”沈红袖睁大了眼睛。
“不可以吗?”骆君摇有些失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萌萌牌大眼睛还是很好用的,沈红袖哽了一下,道:“我可不是玲珑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