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骆君摇不解地问道。
沈红袖道,“你不是一心想去玲珑院吗?”说起这个沈红袖就有些不爽。
就算她们武道院现在势微,骆君摇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还是很讨人厌的。
这两年骆君摇为了转院,对玲珑院的师生百般讨好,却不知道人家只将她当成个笑话在看,连带着她们武道院也被玲珑院的人笑话。
骆君摇挥挥手,“武道院挺好的,我干嘛要去学怎么讨好别人啊。”
玲珑院教的那些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女德,有几个是真心喜爱的?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讨人喜欢更容易嫁个好人家吗?
“那是,你不用学就无师自通了。可惜,没啥用。”沈红袖毫不客气地道。
“……”你礼貌吗?
骆君摇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
沈红袖朝她翻了个白眼,“走不走?要迟到了。”
“走!”骆君摇大方地选择原谅她,跟着沈红袖身边高高兴兴地走了。
“……”好像更傻了,不过倒是没那么讨厌了。
武道院的课堂里,看到骆君摇和沈红袖一起走进来,原本就没几个人的课堂瞬间变得寂寂无声。
武道院的学生极少,加上骆君摇一共也不过才六个人,比起玲珑院足足上百人的规模简直少得可怜。
于是书院也摒弃了原本的分级模式,直接将仅剩的六个小姑娘都放在了一起。
年龄分别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不等,人数少先生也不担心教不过来。
“大家早安啊。”骆君摇友好地打招呼,换来的是众人一脸见鬼的表情。
骆君摇只得无奈地摸摸鼻子,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时隔多年重返课堂,还是有点新鲜感的。
坐在骆君摇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骆君摇记得她是武卫军副统领徐立韧将军的小女儿,名叫徐惠。
小姑娘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骆君摇呆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小心翼翼仿佛骆君摇随时会跳起来暴打她的表情。
骆君摇回想起从前的记忆,有些无奈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别怕啊,我不会欺负你的。”骆君摇笑容真诚地道。
“……”小姑娘更害怕了,忍不住抖了抖像是快要哭了。
已经坐下的沈红袖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小姑娘旁边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惠惠别怕,她不会欺负你了。不然,你去我那里坐好不好?”
徐惠小姑娘看了一眼沈红袖的座位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了。
摇摇头小声道:“谢谢红袖姐姐,我…我就坐这里好了。”
爹爹说,不能为了自己就害了别人。
骆君摇觉得有点委屈,她这么可爱小姑娘怎么不相信她呢?
沈红袖也有点无奈,看向骆君摇,“骆君摇,咱们换换吧?”
“好的呀。”骆君摇点点头,虽然她很想跟小萝莉玩儿,但把人家小姑娘吓晕了可不行。
既然占了骆君摇的身体,对方留下的坑她也得填啊。
想了想,骆君摇掏出一块糖放到徐惠面前,“先前是姐姐不对,别怕啊,以后姐姐再也不欺负你了,请你吃糖。”
小姑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教室里依然一片宁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封印了所有人的嘴巴,大家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骆君摇利落地收拾东西跟沈红袖换了座位。
一个姑娘朝沈红袖使了个眼色:怎么回事?
沈红袖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就在众人盯着骆君摇神色变幻不定地时候,沈令湘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9章
老师威武!
“摇摇,你今早怎么不等我呀?”沈令湘有些委屈地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骆君摇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补眠,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今天想一个人走呀,令湘姐姐也有马车,为什么一定要我一起走?”
因为跟你一起走才能显得你更加骄纵跋扈啊。
沈令湘柔声道,“咱们一起不是热闹些吗?院长答应你去玲珑院了,快跟我去见院长吧。”
骆君摇撇撇嘴道,“令湘表姐,你忘了吗?我先前都跟你说了,我不想去玲珑院了。我都这么大了,还转什么院啊。”
“摇摇……”沈令湘有些尴尬,轻声道,“你真的决定了么?我以为…你只是一时赌气。不要因为一时心情任性,好不好?”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举起手来正色道:“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不想去玲珑院。还有,表姐你误会了,我心情好着呢。”
听说谢承佑被打的趴在床上起不来了,她心情怎么会不好?
长得帅的都是大好人,那位摄政王殿下更是了。
沈令湘皱眉,不赞同地道:“摇摇,你不要任性。哪怕能进玲珑院念一年书,也好过……”
“也好过什么?”一个有些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令湘神色微变,骆君摇眨了眨眼睛,“令湘姐姐,我刚才就想跟你说,先生来了呢。”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英气勃勃的中年女子,此时她正有些神色不善地注视着沈令湘。
无论武道院再如何落魄,只要还没正式裁撤就依然是安澜书院的一部分。
武道院的老师自然不会高兴听到别人贬低自己的学院。
中年女子扫了沈令湘一眼,冷笑道:“玲珑院的才女倒是有闲情逸致得很,你是想说,哪怕能进玲珑院念一年也比在武道院蹉跎强?”
沈令湘羞红了脸,连忙向中年女子赔了礼,讪讪地退了出去。
武道院人丁稀少,就连老师也少了许多。
如今整个武道院只有三位老师,分别教授学生诗书、骑射和武功。
不过鉴于一共只有六个学生,在老师的人均占有量上倒是高于玲珑院了。
这位老师姓章名竟羽,今年三十五岁,是已故延陵侯之女。
延陵侯跟随高祖平天下英年早逝只留下这个女儿,曾被太皇太后留在身边照料过两年。
章竟羽十八岁时被赐婚给恭顺侯嫡长子为妻,赐号平宁县主。然而不到两年恭顺侯嫡长子病逝,章竟羽从此寡居。
彼时大盛初立国高祖尚在,民风对女子也算宽容。
几年后恭顺侯次子继承了爵位,章竟羽便搬出了恭顺侯府,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成了安澜书院的骑射老师。
她是名将之后,自身骑射也不弱,一晃十多年她便成了武道院的院长。
也是因为她太皇太后养女的身份,武道院虽然没落到底没有被彻底废弃。
沈令湘被灰溜溜地赶走,骆君摇甚是高兴。
只是她高兴了上面的章竟羽却不怎么高兴,“你笑什么?”
骆君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感觉到这位老师也不太喜欢她。
“老师威武!”骆君摇狗腿地笑道。
“……”章竟羽抽了抽嘴角,无语地看着底下笑得阳光灿烂的小姑娘。
好半晌才有些无奈地移开了眼,挥挥手对众人道:“今天练习射箭,都去校场吧。”
“是,老师!”众人欢呼,纷纷站起身来准备往校场上去。
校场在武道院后面的一大片空地上,要过去就得走出武道院绕过武道院和玲珑院之间的花园过去。
在花园连接校场的路口竖立着一块石碑,骆君摇望着那石碑上已经有些斑驳的字迹一时有些出神。
谢安澜,嘉州人士,xx年被册封为睿王妃,后创立安澜书院供女子学习。
之后便是谢安澜的一些事迹,诸如曾被前代睿王东方明烈收为弟子,与胤安勇士比武夺得胜利,随丈夫经略边关,亲赴战场,执掌流云会等等,总之是功绩相当宏伟。
骆君摇盯着那石碑,抬手摸摸下巴,“人生赢家,经典女强文套路啊,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不对…澜澜那么懒,会搞这么多事情吗?”
骆君摇并不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穿越时空的天命之女,既然她能,青狐和飒飒当然也可以。
只是…好吧,谢安澜貌似跑到几百年前去了,那…飒飒会不会跟她在一个时空?
毕竟她们是一起的嘛。
骆君摇突然心跳地飞快,有些按耐不住恨不得立刻去查查这个谢安澜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谢安澜。
虽然她心里已经肯定,这货十成十就是谢安澜!
“查查查!对了,书院里应该会有记载历史的典籍。”
骆君摇立刻想到了验证信息的最佳渠道,还有什么地方的信息会比谢安澜自己创建的地方更全?
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书院里是有一座藏书楼的,里面应该会有记载着往事的古籍或者野史。
不过鉴于古代王朝一直有毁掉前朝一些东西的传统,希望真的还有原本古籍存在吧。
“你对着石碑嘀嘀咕咕什么呢?”沈红袖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她对着石碑嘀嘀咕咕有些奇怪地问道。
骆君摇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我在看碑文。”
沈红袖不信:“这有什么好看的?都几年了你还没看够?”
骆君摇正色道,“我在温习先贤的光荣事迹,以便找到正确的人生方向。”
沈红袖被她的大言不惭弄得有些无语,“你的人生方向就是倒追谢承佑?”
骆君摇郁闷,“我才没有!”
这话显然毫无说服力,沈红袖只给了她两声毫无诚意的“呵呵。”
“……”想想“自己”从前那些丰功伟绩,骆君摇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眼珠子都左右转转,飞快地转移话题,“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我们快去上课,别让老师等急了!”
沈红袖笑道,“你若不堵在这里,我们早就过去了。”
骆君摇看看旁边宽阔的路面,笑道:“我知道红袖姐姐是想提醒我不要迟到,那咱们一起过去吧。”
“……”跟沈红袖站在一起的几个姑娘都忍不住交换了几个眼神。
虽然她们确实是想提醒骆君摇,不过更多的是怕她又逃课。
这骆君摇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沈红袖瞥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嗯嗯。”骆君摇连连点头,努力睁大自己漂亮的大眼睛意图让沈红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沈红袖看了小伙伴们一眼,见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才点头道:“那就走吧。”
“耶!”骆君摇大喜,“谢谢红袖姐姐!红袖姐姐你真好!”
她就说嘛,没有人能不喜欢萌萌!
“……”
第30章
荣光黯淡
骆君摇是个十分自来熟的人,虽然原主因为常年逃课跟同学并不相熟,但在去校场的路上骆君摇就已经跟大家拉近关系了。
能在安澜书院求学的自然都不是寻常人家,除了沈红袖,另外三个姑娘分别是平江伯家的三姑娘宋琝,兵部侍郎家的大姑娘赵思思还有顺安郡主的独女梁疏风。
这三位跟沈红袖一样,家里多多少少也都是跟军中沾边,否则只怕也不会同意女儿进武道院学习。
“骆二姑娘,你真的不想去玲珑院了啊?”宋琝看着骆君摇问道。
骆君摇点头,“当然呀,敏敏你叫我摇摇就好啦,二姑娘多生疏啊。”
到底同窗几年,骆君摇还记得关系好的人都叫宋琝为敏敏,虽然以前的她从来不叫就是了。
宋琝叹了口气道,“咱们武院就这几个人了,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转去玲珑院也没什么。”
赵思思也忍不住道,“是啊,我娘总是让我转去玲珑班,说…说我上武道院,以后……”
其他人都很能明白,沈红袖道,“说你以后不好找人家。”
赵思思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沮丧,“是啊,可是…我是真心喜欢练武的,我家里也没有人从军,不来武道院根本就没人肯教我。”
骆君摇有些不解,“为什么现在大家都不喜欢女孩子练武?武道院能传承这么多年总是有好处的吧?难道就因为太后不喜欢?”
沈红袖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不可对太后娘娘不敬。”
骆君摇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倒是梁疏风道:“其实武道院在各院中一直都不算强势,毕竟…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孩子还是少数。不过现在这么没落,太后不喜自然是一个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很多人家都觉得女孩子习武没用。本朝没有女官也没有女将,就连捕快仵作太医这些都不要女子了。连普通民女都不能从事这些,我们这些官家贵女自然就更不能了。咱们还算好的了,经纶院、商院还有医学院可是当初直接就被裁掉了。”
“为什么呀?”骆君摇问道
梁疏风对她的不学无术毫不意外,无奈地解释道:“早年战乱人口少了许多,朝廷自然希望女子安安分分在家生孩子。原本以为只是权宜之计,谁知道先皇继位之后,连女子单独立女户都不许了。前朝时安澜书院也招平民学生的,你看书院这么大,还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据说安澜书院最强盛的时候,同时在院的学生足足有两千人之多。而且当时整个中原,也不只安澜书院这一个女子书院。如今却…若不是如此,咱们武道院人也不会这么少啊。”
骆君摇忍不住敲了敲脑壳,头痛,痛心疾首啊。
这是女性生存环境的退步!社会的退步!
原本她看记忆中骆君摇追着个男人跑了两年都没被人浸猪笼,还以为这个时代对女子十分宽容呢。
现在看来比起她前世某些王朝确实算得上宽容,并没到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男女之防也不算严苛。
但很显然,上位的统治者在极力压制女子的生存空间。
再过个二三十年或一两代人,这些女子或许会完全忘记前朝曾经有女子也能建功立业,甚至会认为这样的行为和想法是大逆不道的。
要做到这些,第一步就是让安澜书院这个曾经培养了无数东陵女子的地方荣光黯淡。
或许并没有人特意制定出完整的计划打压针对,但只要上位者的态度转变,在依然是男权社会的现在,就已经足够对根基未稳的女性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骆君摇对这样的发展并不意外。
如果生产力已经达到一定的标准,想要提升女子的地位就是顺应时代潮流,需要解放的其实是人心和思想。但在生产力水平依然相对低下的古代,就是逆水行舟,原本就要做好一个不小心就被激流冲回去的准备。
即便是在东陵朝,女子地位也只是相对提升。对于绝大部分底层无法读书也无法独立生存的女性来说,其实也只是略好了一些。
但骆君摇依然很是惋惜,为谢安澜以及她之后一代代女性的努力付诸流水。
骆君摇握着拳头,坚定地道:“这样不行,我们一定要把武道院发扬光大!”
“……”众人无语,纷纷对眼前的美少女投以看神经病的眼神。
前几天还百般嫌弃,今天就要发扬光大,你这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武道院一共只有六个学生,虽然六人年龄和入学时间其实相差了一些,但课却还是一起上的。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射箭,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弓箭,年纪最小的徐惠用的就明显是专门为她定制的小弓。
章竟羽让大家各自练习,自己则走到一边手把手教导才入学不到半年,没怎么上过骑射课的徐惠。
练习射箭其实是个比较枯燥的事情,要不停地开弓射箭。
若不是真的极其喜爱,一开始或许会觉得有趣,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无聊。
骆君摇许久没有玩过这个,有些跃跃欲试。
拿起自己专属的弓试了试,发现并不需要太多的力气就能拉开,显然这确实是特意为姑娘们定制的弓。
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约等于是个玩具。
举起弓,搭箭,扣弦,慢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