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摇摇头道:“要么,就好好磨练二姑娘,身体强健,实力上去了,耗损自然没这么严重了。”
骆谨言点点道:“我知道了,辛苦沈老了。”
这确实是一个法子,但薛神医也提出了另一个担忧。
如果摇摇实力增长过快,后期一旦发作很可能没有人能压制得住她。
到时候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这个骆谨言又不由想到了谢衍,两次都是谢衍帮忙控制住摇摇的。
“等二姑娘醒来我再过来看看情况,只是大公子要做好准备,二姑娘醒来恐怕不会舒服。”
骆谨言点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沈大夫摇摇头,背起药箱走了出去。
骆谨言站在床边看了沉睡的骆君摇一会儿,才吩咐兰音兰珍好好照顾姑娘,和苏氏一起转身出门去了。
“大哥,摇摇怎么样了?”骆明湘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
骆谨言道:“摇摇没事,不用担心。你这……”
他以为明湘被送回来之后应该会立即重新梳妆打扮,婚礼继续。
但是看骆明湘现在穿着一身常服,显然苏氏并没有这个意思。
苏氏轻声道:“许家派人来说,吉时已经过了,今天也无法拜堂行礼。明天也是黄道吉日,想明天重新过来迎亲。”
骆谨言微微蹙眉,“许家谁过来的?“
苏氏道:“许家二爷,淳安伯的嫡亲弟弟,陪着昭临一起过来的。”
说到此处,苏氏心中也有几分安慰。
虽然女儿不幸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所幸夫家还算深明大义,许家打算明天重办婚宴,许昭临也在自己跟前诚恳保证,绝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而看轻明湘。
许家也只认明湘是许家唯一的嫡长媳妇。
骆谨言看向骆明湘,温声道:“明湘,这次是骆家连累了你。这门婚事无论你想怎么做我和父亲都会支持你。另外,你记住了,你没有任何错,以后无论是谁拿今天的事说嘴,你都不必怯懦退让。无论如何,骆家都会在你背后。”
骆明湘心中一暖,笑了笑道:“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也是骆家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放心,我知道的。”
骆明湘知道,大哥并不是故意要打击她,而是在提醒她以后她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
告诉她,无论如何骆家都会成为她的后盾,她不必因为今天的事就觉得羞耻,退让隐忍。
骆明湘也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些,她一向是个思虑周全的人。
许家如今这样的表态,无论他们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至少明面上都已经做得让人无话可说了。
她心中有不安,也有庆幸。
下午许昭临来了之后她私下跟他谈过一次,告诉他如果他介意此事可以退婚,一切后果由她承担。
许昭临却坚持不肯,只说他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他只想娶她为妻,绝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此,骆明湘想她还有什么可担心不满的呢?
她虽然运气不好遭遇了宵小贼子,但却有关心她的父母兄长,为了救她不惜以身犯险的妹妹,还有一个深明大义的未来夫家和丈夫。
人生在世不能事事奢求完美。
骆谨言点头道:“那就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好风光出嫁。”
骆明湘点头笑道:“是,大哥,我先进去看看摇摇。”
“去吧。”骆谨言道。
看着骆明湘走进小楼,骆谨言才对苏氏道:“母亲放心,明湘是骆家人,只要骆家在一天,就必会护她一天。”
苏氏点头道:“好,我知道。前院宾客已经散了,你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摇摇这边交给我吧。”
骆谨言现在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于是便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苏氏摇摇头,“湘儿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就别说这些,去吧。”
“是。”
骆谨言走出暖心苑,骆一骆三都站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骆三脸色满是不安和愧疚,“公子,二姑娘、二姑娘没事吧?”
骆谨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把翎兰叫过来,让她守在摇摇房间里,摇摇一醒立刻通知我。”
“是,公子。”
骆谨言举步朝外面走去,“骆三,替我送一封信去楚王府给沈令湘。记住,不要让她身边的人发现了。”
骆三连忙道:“是,公子。”
“蕲族使馆还有姬容今天在做什么?”骆谨言继续问道。
骆一道:“五城兵马司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封锁了蕲族使馆和蕲族质子府邸。今天一下午,姬容都在府中看书,寸步未离。”
骆谨言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不怕姬容丢了命,我看白靖容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准备一下,本公子要去拜访蕲族九王子。”
“是,公子!”
暖心苑里,骆明湘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趴在床上安静沉睡着的骆君摇。
兰珍端了杯茶过来,轻声道:“大姑娘,喝杯茶吧。”
骆明湘点点头,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旁边,“摇摇这伤……”
说起这个兰珍眼睛也有些泛红,“二姑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怎么伤得这样重。后肩被刺了一刀不说,手腕也被震伤了。大夫说,恐怕好些日子右手都用不了了。”
骆明湘道:“她这样睡着会不会难受?”
兰珍道:“难受也没办法,伤在背后若是躺着会压到伤口的。沈老说二姑娘睡得沉,应该不碍事的。”
骆明湘点点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脸颊边散乱的发丝,“傻孩子。”
往日里总是红润灵动的小脸此时却只有苍白,本就娇小的身形趴在床上睡着就更是小小的一团,看着又小又柔弱。
只是这样的摇摇,却跑到城外救自己,还孤身一人引开了追兵才落得这一身的伤。
她本可以留在城里,等着父亲和大哥他们将她救回来的。
就算她因此而有什么损伤,也不是她的错。
可是……
骆明湘记得,是因为那些人要砍她的手,摇摇和骆三才会仓促出手来不及等援兵的。
“摇摇,要快些好起来。大姐姐明天就要去许家了,希望回门的时候你已经好了。”
床上骆君摇依然沉沉地睡着,苍白的小脸安宁而静谧。
第139章
跳崖了?(一更)
上雍城外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祈雨峰上,掠出茂密的山林之后,黑衣人随手将提在手里的斜斡云扔到了地上。
两人此时都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斜斡云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沾染了大片血迹,甚至还有几处明显被利器划破的痕迹。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肩膀上更是插着一支被斩断了箭身却没来得及拔出来的箭头。
站在旁边的黑衣人看上去比他体面多了,一身黑衣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损伤,但不知是躲避玄甲军的追杀太辛苦还是受了内伤,比起常人本就苍白许多的脸上此时越发没有了血色。
斜斡云一路上被拎在手里飞跃腾挪,穿梭在山林与杂草荆棘之间,饶是他本身实力不俗也被折腾得头晕眼花。
这会儿突然被丢到地上,脑袋险些撞到了地上的石头。
“曲天歌!”斜斡云忍不住怒吼道。
被称为曲天歌的黑衣青年低头瞥了他一眼,漠然道:“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曲天歌,你给我站住!”斜斡云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
曲天歌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斜斡云将要出口的怒骂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他只能怒瞪着曲天歌说不出话来。
曲天歌冷声道:“我答应容夫人帮你办三件事,今天的两件已经办完了。你的事情成败,与我无关。”
斜斡云被他冷漠的语气瞬间冲昏了头,怒道:“那你现在就去山下,杀了骆云!”
他们之前从谢衍和骆谨言手里顺利逃脱,却在骆云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骆云带了玄甲军精锐截杀他们,若不是曲天歌实力强悍带着他冲出包围圈,恐怕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至于之前跟他一起的那些人,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曲天歌用仿佛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异族青年,“我是答应帮她办三件事,不是欠她三条命。”让他去杀骆云,真是别出心裁的想法。
别说骆云本身就是个难得的高手,他身边还随时跟着不少实力不凡的侍卫。若是单打独斗,他或许能杀了骆云,但是骆云会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么?
骆云是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将帅,不是喜欢孤身执剑的江湖浪客。
斜斡云怒道:“那你有什么用?!你还好意思说你替我办了两件事?!”
曲天歌淡然道:“我没帮你抓住骆家大小姐还是我没保住你的命?”
斜斡云顿时被噎住了,曲天歌却不想再理会他,淡然道:“还有一件事,你可以现在提,你若不提,我便要走了。”
斜斡云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曲天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既没有反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承认他确实是故意的。
斜斡云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伤更是让他隐隐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但是他知道,不管曲天歌是不是故意的,他都不得不闭着眼睛跳下曲天歌的圈套。
不然,曲天歌将他丢在这里,今天他绝对会死在骆云手里。
他若是死了,回头怎么跟夫人交代,还不是曲天歌说了算?
他之前居然会以为这人只会冷着脸当个武夫,没有心计!
斜斡云狠狠地压下心中的恨意,咬牙道:“带我离开这里!最后一件事,帮我摆脱大盛人的追杀,送我去安全的地方。”
经过了之前的大意,他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谨慎。
而因为他的大意和莽撞,曲天歌也将会在今天之后摆脱容夫人对他的钳制。
他还不知道回到王庭之后,要如何向容夫人交代他什么事都没办成,却耗尽了曲天歌欠她的三个承诺。
但这些都只能以后考虑,现在他得先活下去!
曲天歌微微挑了一下剑眉,这才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转身走到斜斡云身边,伸手将他重新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斜斡云恼怒地道。
曲天歌道:“追兵上来了,不想死就闭嘴。”
玄甲军将士冲上山峰最后看到的就是曲天歌拎着斜斡云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
虽然他们及时放箭了,但实在很难说到底有没有射中那两个人。
不过,从这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他们好像不该考虑到底有没有射中,而是还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的尸体吧?
骆云听了麾下将领的禀告,脸色有些阴沉。
“大将军。”顾珏朝骆云拱手道:“按照王爷和骆公子传来的消息,那曲天歌实力非同凡响,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死。”
像曲天歌那样的高手,随随便便跳崖根本就不合逻辑。
就算他真的被千军万马围住了,想要逃生也未必没有机会,犯不着追兵才刚上去连交手都没有就直接跳崖。
骆云点头道:“派人去崖下找找看,若是找不到,就传令天下悬赏通缉此人。”
顾珏也表示同意,“这人来历成迷,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此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高手,我们要关注的还是斜斡云。”
骆云虎眸一眯,冷声道:“如今这个时候跑到上雍来,他胆子不小。”
斜斡云此人也算是蕲族王室近亲,他的父亲斜斡阿挞是蕲族战成王姬遂的表兄,母亲是白靖容的侍女。因此斜斡氏和白靖容母子一系都十分亲近。
一年前斜斡阿挞在战场上被骆谨言射瞎了一只眼睛,又被骆谨行砍伤了左腿,隶属于斜斡氏的兵马更是十不存一。
斜斡氏因此不仅实力大损,还因为关键一战大败被姬遂厌弃,斜斡云恨骆家也不难理解。
顾珏笑道:“如此,末将先带人下去看看。”
骆云点头道:“辛苦顾将军了。”
顾珏虽然是谢衍的人,但骆云对他也多有耳闻。对这个跟自己一样出身低微却靠着战功走到这个位置的年轻人,骆云还是很有好感的。
等到顾珏离去,骆云才对旁边的骆谨行道:“谨行,你留在这边看着,我先回城了。”
骆谨行拱手道:“父亲放心,这里一切交给儿子便是。”
骆云道:“斜斡云跑不了,不必着急追他。先把上京附近所有跟蕲族人有关的东西全部给我挖出来,一个也别留下!蕲族人这是觉得大盛如今无力再重启战事深入瀚海,白靖容便以为她可以在上雍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白靖容养的狗多,还是我骆家杀狗的刀快!”
骆谨行神色肃然,朗声应道:“是,父亲放心。”
蕲族质子居住在内城最外围一条街道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府邸里,这府邸周围并没有什么权贵之家居住,整条街上住着的最多也不过是一些四五品官员。
而最重要的是,府邸的旁边便是西城兵马司麾下兵马驻地。
虽然是个不受待见的质子,大盛倒也没有如何故意折辱姬容。一座三进的院子里,侍从奴婢也都是按侯府世子的标准配的。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奴仆,又有多少是监视他的眼线就不好说了。
姬容坐在院子里抚琴,身边跟随他从蕲族来到上雍的忠仆正百般担忧地劝说他为自己做点什么。
“王子,外面都在传是蕲族劫走了骆大姑娘,咱们是不是去向大盛的人解释一下?若是骆家将此事迁怒到您身上,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质子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弃子。
如果大盛人认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有关,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如今他们身在大盛皇城,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替他们多说一句话。
运气好可能若干年后,会成为蕲族向大盛出兵的借口,运气不好,那就真是白死了。
姬容漫不经心地抚着琴,琴声断续并没有完整的韵律。
听了忠仆的话,他指尖顿了一下,半晌才轻声道:“解不解释有何差别?大盛人若是愿意相信,自然会知道此事与我们无关。若是不愿意,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
姬容垂眸,带着几分病态的面容有些黯然,“你说…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到过我么?”
忠仆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少年,眼中也不由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口中却还是道:“这定然是在上雍的人自作主张,大王和夫人……”
他是从小看到九王子长大的,在蕲族那样的地方体弱多病的孩子从来都不受喜爱。
王室能养得起孩子还好,只是不受宠爱罢了。若是寻常百姓,生下了这样病弱的孩子直接丢出去喂狼都是有的。
更不用说,九王子不仅身体弱,性格也温和,还喜欢中原文化。
虽然容夫人自己也是中原人,但是她却极度厌恶自己的儿女学习中原的文化。或许是因为她当年被迫流落蕲族,她痛恨中原人。
大王就更不必说了,他从来都认为蕲族的一切才是最好的,怎么能容忍自己病弱的儿子痴迷于敌人的文化?
于是,在蕲族需要一个送往大盛的质子的时候,九王子就毫不犹豫地被推了出来。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开口表达一句自己的意见。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位虽然年近五旬却依然风华绝代的容夫人难得亲自到了九殿下的居处,却是冷冰冰地告诉他,要他收拾东西前往大盛为质。
这样一个儿子,对大王和容夫人来说恐怕还不如一个得用的属下有价值吧?
因此,无论他们做什么,恐怕也是不会考虑九王子的安危的。
如今大盛和蕲族停战局势已定,大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发动兵马袭击隐入瀚海深处的蕲族新王庭。
那么这个质子,无论是对大盛还是对蕲族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
毕竟,蕲族只是想暂时与大盛达成停战,并不是想臣服或者与大盛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