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
“启禀王子,骆大公子来了。”院外一个管事进来禀告。
姬容指尖一顿,琴弦上发出一声有些突兀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姬容方才道:“请骆公子进来。”
第140章
不是梦!!(二更)
骆谨言进来就看到姬容正抱琴从地上站起身来,“大公子。”
骆谨言微微点头,“不请自来,还请九王子见谅。”
姬容摇摇头,道:“骆公子客气了,那边请坐。”
“多谢。”
两人走到另一边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姬容将手中的琴递给身边的仆人,吩咐他让人送些茶水过来。
等到仆人抱着琴离开,姬容才道:“骆公子此来,是为了今日骆家大小姐被劫之事?”
骆谨言冷笑了一声道:“不仅骆某大妹被劫,小妹也受了重伤。蕲族容夫人出手,果然非同凡响。”不管这件事后续如何,反正骆家这次丢脸是已经丢定了。
姬容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说。
直到侍女端来茶水又退下,他双手捧着自己跟前的茶杯才低声道:“大公子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左右母亲的决定么?”
骆谨言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道:“我没见过容夫人,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容望着杯中的茶水,眼神有些迷茫悠远,“我母亲…她不是人。”
骆谨言微微挑眉,“很有趣的说法。”
姬容看了骆谨言一眼,道:“中原人讲究百善孝为先,骆公子是觉得我这么说…是忤逆不孝?”
骆谨言不答,姬容道:“我没有骂她的意思,只是…直说我对她的感觉。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未见她对谁动过感情。在王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得母亲喜爱很可怜。其实他们错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母亲确实不爱我,但是,她也不爱我那两位兄长,还有我的父王。只是他们对她有用,而我没用而已。”
骆谨言没有打断他,平静地听着他的话。
“她很美丽,即便是现在…即便是上雍或许也没有几个女子有她的美丽。我父王很爱她,为了她做什么都愿意。”
姬容看着骆谨言笑了笑,“骆公子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父王明明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但是他真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骆谨言喝了一口茶,“九王子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姬容垂眸道:“今天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即便我死在上雍,她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骆公子若是希望利用我来打击动摇她,恐怕要失望了。”
骆谨言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九王子是想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无关,你只想安安分分做个质子。”
姬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告诉对面的骆谨言,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骆谨言定定地看着眼前似乎很是柔弱的少年,“九王子心中,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么?”
“我不明白,骆公子是什么意思?”
骆谨言道:“你是蕲族送到上雍的质子,如果九王子当真若你所表现的与世无争,那么我可以成全你。以骆家和玄甲军之名保证,这辈子绝不会有人打扰九王子的安宁。”
姬容一怔,“这是威胁?”
骆谨言但笑不语,姬容轻叹了口气道:“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自己在囚禁中度过一辈子的。”
骆谨言站起身来微笑道:“那么,我要知道斜斡云这次来上雍联络的人的名字。三天。”
“我……”
骆谨言打断他想要说的话,“我相信姬容王子会有办法的,告辞。”
姬容垂眸没有说话,骆谨言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身后,姬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静温润的眼底流过一缕奇异的光芒。
许久姬容低下头喝了口茶,轻声呢喃道:“骆家大公子,名不虚传。”
深夜暖心苑骆君摇的房间里,床边不远处烛火还在静静燃烧着。
原本安静地在床上昏睡的骆君摇开始不安稳地挣扎起来。精致的小脸染上了淡淡红霞,额边也隐隐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无意识地微微摆动着脑袋,仿佛是在睡梦中与什么争斗。
骆君摇的梦确实很不安稳,幽暗的夜色下,明朗的秋日里,残破的院落中,萧瑟的旷野中,她在疯狂地攻击与人缠斗着。
刀光,剑影,血色,疼痛,都是那么真实。
但她最多的对手却是一个高大挺拔气势如巍巍高山的男人。
她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让她很不高兴。
于是她更加努力的想要从与那人的对决中占据上方,其他的对手反倒渐渐消失了只剩下这一个。
然而梦境却并不受她本人控制,淡淡的月色下,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脖颈。
口中仿佛还能尝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吻上了对方的薄唇。
同时,她也看清楚了那人明显带着几分惊愕的俊美容颜。
“你真好看,盖个印,以后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幽暗的月色下,少女眼眸明亮,话语却霸道得理所当然。
“呼!”骆君摇猛地张开眼睛,入眼的是绣工精美的桂花月兔绣枕。原来她竟是趴着睡的,难怪在梦中会一直跟人打个不停。
骆君摇呆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刺绣,小脸渐渐地红了。
她、她、她竟然……
这个梦上一次她也做过,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清晰,还带前情发展和背景效果的。
她立刻想起来了,那是上次她和谢承佑那蠢货被蕲族人绑架的小院里。
她跟…谢衍打了一架,然后、然后……
她又想起了谢衍脖子上那个伤痕,那个位置分明就是……
那样清晰的前因后果,还有打斗中的感觉,根本不是梦境能有的!
骆君摇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这根本就不是梦!她非礼了人家,可怜摄政王殿下还要替她遮掩!
将心比心,骆君摇表示如果换了自己,她受不了这委屈。
想到这里,骆君摇的俏脸更红更热了。
梦中那微温却意外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有了一种炸毛的感觉,抬手想要碰碰自己的唇,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好痛!
记忆瞬间回笼,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叹气,她又发作了。
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人?
自从成为了骆君摇,发作的阈值似乎低了一些。
不过前世也有过那么两三次无缘无故就发作的,好像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大概是正常的吧?
而且冷兵器近战和热武器带来的冲击到底不一样,看来她还是个胆小鬼啊。
“姑娘,您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儿难受?”听到骆君摇的声音,兰珍和兰音立刻就从外间进来,围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骆君摇木着一张精致却通红的小脸:“没事,就是趴着有点难受。”
兰音无奈道:“姑娘后肩伤得太厉害了,躺着会压到伤口的,奴婢扶姑娘起来坐一会儿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骆君摇扶起来,兰音转身去倒水,一边对旁边兰珍道:“快去禀告大将军和公子啊。”
兰珍这才回过神来,“哦,我这就去。”
“等等!”骆君摇连忙叫住她,“时间不早了吧?明天早上再去就是了。”
兰音笑道:“都过了三更了,不过大公子和将军恐怕还在书房里没睡呢。大公子吩咐了,姑娘如果醒来一定要立刻禀告他,奴婢们可不敢不去。兰珍,快去吧。”
兰珍出去不过片刻又进来了,道:“翎兰姐姐去了。”
骆君摇就着兰音的手喝了一口水润润喉,有些好奇地问道:“翎兰是谁?”
兰音道:“是大公子下午派来的,之前一直守在姑娘房间里呢。”
听说是大哥派来的,骆君摇也有些好奇。
大哥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丫头。
等等!下午她是不是看到过谢衍?刚刚的梦境里……
骆君摇豁地睁开眼睛,问道:“大姐姐怎么样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兰音道:“是大公子抱姑娘回来的啊。姑娘别担心,大姑娘没事。已经和淳安伯府重新议定了,明天淳安伯府会重新过来迎亲的。”
骆君摇这才点点头,“没事就好。”
兰珍道:“姑娘伤得好厉害,刚回来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
骆君摇道:“没事,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兰珍还要说话,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摇摇!”
骆云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骆谨言苏氏和骆明湘。
显然,这大半夜了骆家谁都还没有睡。
第141章
细作的威胁?(二合一章)
“摇摇,没事吧?伤口是不是痛得很?还有哪里不舒服?”
骆云冲到床边,看着已经坐起身来的女儿,焦急地问道。骆君摇看了看众人,笑道:“爹爹,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骆云哪里能不担心?
只是后肩被捅那一刀,就算是他也要痛上好些天,摇摇怎么可能没事?
痛当然肯定是会痛的,但骆君摇自觉自己也不是真的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的。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痛,沈老的药好像还不错。”骆君摇道。
骆云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女儿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忍不住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爱逞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让爹爹怎么办?”
骆君摇抬起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抱了骆云一下,笑道:“爹爹,我知道错了。”
骆云原本还想教训女儿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骆君摇乖巧地朝他笑了笑,又看向苏氏和骆谨言骆明湘,“母亲,大姐姐,你们怎么还没有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苏氏微笑道:“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过来看看你就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摇摇不用担心,好好养着才是。”
毕竟男女有别,骆君摇的伤骆谨言和骆云其实都没有看到,但苏氏是看过的。
只看到那血淋淋的刀伤,苏氏就觉得这绝不是寻常女子能够忍受的。
更不用说,君摇还是为了救即将要被砍掉手腕的明湘才自暴踪迹的。
如果曾经苏氏对骆君摇只是身为继母和表姨这两个长辈身份的关心和责任,此时心中就是真的万分感激疼惜这个曾经骄纵得让她头疼的少女了。
骆君摇点点头,对骆明湘道:“大姐姐,早点休息啊,新娘子要漂漂亮亮得才好。”
骆明湘笑道:“你这几天也要乖乖养伤,过几天我就回来看你。”
骆君摇点头应了,有些遗憾自己明天大约是没法送大姐姐出门了。
按照经验,她明天别说是起来送大姐姐出门,恐怕连爬起来吃饭都会很难。
不想让家里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守着自己,说了一会儿话骆君摇便推说自己困了。
骆云一听这话立刻起身让女儿好好休息,骆云带着苏氏母女先一步出去,骆谨言却留在了最后。
“大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骆谨言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轻叹了口气问道:“疼不疼?”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道:“还好。”
骆谨言定定地望着她,“说实话。”
骆君摇有些无奈,“好吧,有点疼。不过…我也没说谎话,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沈老的药挺好用的,不愧是专治外伤的老军医。”
骆谨言沉默了一下,道:“你现在用的药,是摄政王府送过来的。”
玄甲军和镇国军一样都是常年征战在外的,确实都有一些独特的治疗外伤的药物。
但在这方面,骆家并不比摄政王府差到哪儿去,自然也用不着摄政王府专门送药。今天谢衍派人送来的,却是薛神医留下的药,据说疗效非常。
听摇摇这么说,看来效果确实相当不错。想到此处,骆谨言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啊?”骆君摇瞬间想起了睡梦中看到的一幕,不由呼吸一窒。
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骆谨言,欲言又止。
骆谨言扬眉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骆君摇小声问道:“我今天下午…是不是跟、摄政王打了一架?”
骆谨言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骆君摇抬起手比了个少少的手势,“一点点,我真的跟摄政王打了?”
骆谨言瞬间想起了自己差点打不过妹妹,以及被迫让谢衍抱着摇摇的事情,俊雅的面容有点黑。
可惜平时善于察言观色拍马屁的骆君摇并没有看见,她此时脑子里只有两句话——
居然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我要死了、我死了、死了、了……
骆谨言看着眼前小姑娘眉眼乱飞,脸颊绯红的模样微微蹙眉。
就算跟谢衍动手了,谢衍也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何至于……
骆谨言重新打量着自家妹妹魂飞天外神思不属的模样,立刻想起了上一次摇摇也跟谢衍打了一架,当时……
骆大公子俊脸刷地全黑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的大哥,骆君摇才有些闷闷地趴回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她这会儿四肢酸痛无力,浑身上下也是差不多的感觉,连想要抬手揉揉脸都觉得难受,干脆就这么咸鱼一样趴着了。
但是梦中看到的情景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简直挥之不去。
于是趴在枕头上的骆二姑娘小脸越来越红,许久许久,房间里终于响起少女绝望地哀嚎,吓得守在外面的兰音三人赶紧又冲进来查看自家姑娘的情况。
好不容易将三人哄了出去,骆君摇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睡觉。
只是她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安详,满脸都写满了三个字:我、死、了。
清晨
安静了一夜的骆家再次热闹起来了,许家今天重新来迎亲,骆家自然也不能悄无声息地将姑娘送走。虽然不至于如昨天一样将整个京城的权贵们再请一遍,但也还是相当热闹隆重的。
可惜这份热闹骆君摇却无法参与,她十分悲凉地躺在床上,即便是用了摄政王府送来的镇痛药以及药酒,一大早起来她依然还是只能躺在床上。
这也更加坚定了决心:等她好了之后一定要努力锻炼,提高实力。
根据她的经验,她实力越强,就越不容易失控。毕竟等她变成绝顶高手了,昨天那种阵仗随便打打就完了。
就算真的发作了,过后的后遗症也会越小。
就如前世,最开始她也是躺在床上好几天半死不活,但是等到后来经过了更加严苛的训练之后,哪怕再经过一次恐怖的战斗,睡上一晚上也就差不多了,最多就是稍微有点酸痛而已。
说到底还是她现在这个身体锻炼得还不够,太过养尊处优了才会承受不了剧烈运动后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