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皇城第一娇 > 第145章
  见他神色萧索的模样,白靖容也不再多说,温声道:“去休息吧,让人好好看看你的伤,别留下什么隐患。”
  余沉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白靖容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看着余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良久,空荡荡的书房里才响起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声。
  “夫人,余沉当真可靠么?”一身黑衣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号称毒蝎的穆萨。
  白靖容微笑道:“放心,阿沉在我心中和你一样可靠。”
  穆萨咬牙道,“可是今天…他明明有机会杀了那个女人!”
  白靖容摇头道:“崔家毕竟对他有恩,一时心慈手软也不难理解。”
  穆萨嗤笑一声,显然是对这话不以为然。
  沉默了一下,他又道:“谢衍实力确实非凡,余沉如今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要不要将曲天歌召回来?”
  白靖容叹了口气,道:“算了,他不听使唤,真来了恐怕弄巧成拙。穆萨,我们不是来跟人寻仇打架的。”
  穆萨低声道:“我们不想动手,大盛人却未必。”
  白靖容轻声道:“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夫人太辛苦了。”穆萨低声道。
  白靖容叹息道:“天不从人愿,如之奈何?”
  另一边摄政王府的气氛同样也不轻松。
  谢衍拉着骆君摇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底下站着的人。
  骆君摇小心瞥了他一眼,摄政王殿下眉眼冷峻,薄唇微抿,脸上的神色比平时更冷了许多,连带着整个大堂也有些寒风萧瑟的意思。
  卫长亭懒洋洋地坐在一边,笑看着站着的两个人,还不时扇动着手里的折扇。
  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卫世子当真是装叉如风!
  这个时节就连那些喜好附庸风雅的文人也早早收了折扇,他倒是还扇不离手。
  卫长亭察觉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还很悠闲地朝她眨了眨眼。
  骆君摇给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虽然互动频频,大堂里却依然悄然无声。
  顾珏看看四周在心中叹了口气,果断地单膝跪地,“末将擅作主张,请王爷责罚。”
  谢衍的目光只在顾珏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落到了站在他身边的崔折玉身上。
  崔折玉咬了下唇,终究还是低头跪了下去。
  虽然跪着,背脊却挺直。
  美眸微垂,神色漠然,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谢衍平静地道:“崔折玉,本王是否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
  崔折玉不答。
  谢衍问道:“如果今天本王不来,你打算让余沉杀了你,还是你杀了他?”
  崔折玉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波动,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
  谢衍道:“看来只能是让余沉杀了你,你以为凭你和顾珏那点三脚猫功夫,再带上几百个人,就能杀了余沉?今天是他在让着你,懂么?”
  崔折玉豁地抬头,冷声道:“我不需要他让!若当真技不如人,我认了!”
  大堂里气氛又是一冷,旁边卫长亭连忙打岔道:“唉唉,崔老板,余沉倒也不是故意让你。他看到你跟顾珏还有镇国军在一起,要是不想今天真的交代在那儿,肯定是不能真的动你的。”
  “……”骆君摇忍不住瞪了卫长亭一眼,你这还不如不说!
  谢衍沉声道:“本王之前就跟你说过,余沉不会活着离开大盛。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你记住了么?”
  崔折玉抬头,往日里妩媚动人的眼眸中满是恨意,“我知道王爷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我要亲手杀了他!”
  谢衍道:“你杀不了他。”
  “我能。”崔折玉坚持道。
  谢衍定定地看着她,其他人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就怕谢衍一怒之下直接将人扫了出去。
  却不想谢衍只是低笑了一声,道:“你既然如此自信,就再去试试吧。”
  崔折玉有些惊讶地看向谢衍,若是平时她也不敢这样跟谢衍顶嘴,也做好了他会勃然大怒的准备。
  虽然摄政王殿下即便动怒也不会大发雷霆,但后果却让人觉得还不如让他大发雷霆来得轻松。
  只听谢衍平静地道:“你死了,本王会将你葬在崔老将军身边的。至于你弟弟……就看他命数如何了。”
  崔折玉一怔,跪在地上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脸上也渐渐布满了痛苦激动的神色。
  她竟然…她、她沉溺于对余沉的仇恨,竟然…竟然忘了自己的弟弟!
  崔折玉的双手死死攥着衣摆,神色惶恐。
  “王、王爷……子、子郢他……”她声音颤抖着,哽咽地道。
  谢衍道:“本王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余沉了。”
  好一会儿,崔折玉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很快她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珠,俯身一拜道:“多谢王爷提点。”
  谢衍扫了大厅里或坐或跪的三人一眼,冷声道:“今天的事,倒也并非全无收获。白靖容将那几个人带到上雍,想必是用来交换褚烈和雪鸮的。如今交换的筹码既然没了,她要么另外拿出筹码,要么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顾珏和卫长亭神色肃然,恭敬地道:“末将明白。”
  谢衍看向卫长亭,卫长亭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
  谢衍道:“你马上就要去户部了,这些杂事不必再插手。”
  卫长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下官明白,王爷放心。”想到自己堂堂一军主将,要半路出家当文官他就头痛。
  顾珏看了看谢衍,问道:“王爷,是否需要从边关再调人回来?”
  谢衍道:“不必,我和骆大将军如今都不在边关,军中不容有失。朝堂中的事情,还需在朝堂上解决。你们…未必比得上那些文人。”
  顾珏和卫长亭对视了一眼,都无法反驳。
  论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们还真未必就比得上那些读书人。
  谢衍又吩咐了几句,才将两人都打发了。
  当然,顾珏临走时还没忘记领走自己知情不报擅自行动的惩罚。
  “王爷,我……”
  崔折玉依然跪在地上没动,她知道自己这次行动或许破坏了谢衍原本的计划。只是…知道余沉在暗中打探崔家人葬身之地时,她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诱惑。
  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连累了顾珏让她有些歉疚,所幸将功折罪顾珏所受的惩罚并不算重。
  谢衍道:“你先下去,回头见崔子郢一面再回去。”
  崔折玉定了定神,道:“多谢王爷,崔折玉知错了,以后不会再擅自行事,请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衍没有说话,崔折玉也不着急,只是平静地跪着。
  良久,才听到谢衍淡然道:“本王听说你之前买了一批火药,还从秦药儿手里拿了不少毒药。”
  崔折玉神色微变,只听谢衍继续道:“如果今天余沉死了,本王不会怪你。崔折玉,你这些年那般折磨自己,恨得入骨入髓,也只能支撑你做到这个地步么?”
  崔折玉咬牙道:“不,我还记得…王爷说过,他暂时不能死!我今天也没想杀他,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要看他痛苦。”谢衍道:“痛是挺痛的,但是你看他苦么?他当年能一口气卖了崔家和镇国军,你当他的心是豆腐做的?心不够狠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下次再遇到他,死得就是你。”
  崔折玉低头,喃喃道:“王爷,你根本就不懂…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我心里到底有多恨、即便是将他剁碎了喂狗,将他食肉寝皮,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崔折玉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她望着主位上的两人道:“王爷你…从来不会恨什么人,你永远也不会懂的。穆王和穆王妃待你不好,你就远离他们。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你就容忍他们。当你不想容忍的时候,就抛弃他们。当年先帝驾崩,几位王爷联合谋逆。你也不恨他们,你直接杀了他们便是。还有蕲族人…他们杀了大盛子民,你便杀他们。我知道,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一直都是当年那个无能的崔婉玉,有朝一日你也会杀了余沉,杀了白靖容,杀了姬遂。可是…你不会恨他们。”
  “仇恨,是我们这样的弱者才会有的情绪。是不是?”崔折玉问道。
  谢衍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折玉摇摇头,苦笑道:“我没有想说什么,王爷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说罢崔折玉又恭敬地一拜道:“今天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张,请王爷责罚,以后我绝不会再犯。”
  谢衍沉吟了片刻,道:“你下去,你的人继续盯住姬容。余沉这边,你暂时不要插手了。”
  崔折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是,属下告退。”
  看着崔折玉退了出去,骆君摇也松了口气。
  谢衍侧首看她,温声道:“吓到了?”
  骆君摇摇头道:“没有。”她只是在忍着不要插嘴而已。
  谢衍教训属下,她对其中具体情况也完全不了解,自然不能随便插嘴影响了他的决定。
  谢衍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温声道:“摇摇方才想说什么?”
  骆君摇抬头只看到了他英挺的下巴,“余沉为什么现在不能死?他若是领兵,应当也是大盛的大患吧?”
  谢衍道:“白家残部龟缩关外已经掀不起大浪了,蕲族人不会放心让余沉独自领兵的。另外,余沉的生母,应该是东陵末年丞相余绩的女儿。”
  “所以,他跟崔家还有谢家有仇?”骆君摇问道。
  谢衍摇摇头,“算不上有仇,东陵并非亡于谢家之手,而且东陵灭亡的时候余绩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况且,余绩可不是什么忠臣。”
  骆君摇坐起身来,认真地听他说。
  她有点印象,余绩好像是东陵末年的一个权臣。
  谢衍道:“余绩是东陵末年权倾朝野的权臣,还是东陵幽帝的岳丈末帝的外祖父。当年,伯父被迫离开上雍流落在外,固然有家族的原因更多的却也是余家暗中施压。他当年掌管着东陵皇室鸾仪司,名义上是皇帝仪仗的,实际上是个专门监察朝野百官的组织。余绩前后当权二十多年,几乎将鸾仪司变成了自己的私属。传闻他手中掌握了东陵朝堂百官和世家无数秘密,因此二十多年间朝野上下无人敢反对他。后来余绩病死,死后第二天余家被抄家,但可以号令鸾仪司的令牌却不知所踪。之后接掌鸾仪司的官员发现……”
  “发现什么?”骆君摇好奇。
  谢衍道:“鸾仪司内所有档案全部被毁,司内在册之人少了一半,但是…谁也不知道少的那些人在哪儿,是谁。最后被当时的官员以鸾仪司虚报人数,吃空饷结了案。”
  骆君摇了然,当时的鸾仪司是余绩亲自掌握的,无异于他的亲兵。
  而余家当时权倾天下富可敌国,余绩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抠抠搜搜吃空饷。以他的权势,就算他直接去国库搬银子,恐怕也没几个人敢管。
  “那些人…就这样消失了?”骆君摇奇道。
  谢衍摇头道:“后来天下大乱,这些人隐约出现过几次,但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只是伯父早年和他们打过交道,因此格外留心一些。”
  “这么说…白靖容非要带余沉回来,是为了鸾仪司,还是…为了余绩当年留下的朝中官员和世家的秘密?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些秘密应该已经过时了吧?”
  谢衍看着她道:“有些秘密,永远都不会过时的,只要那些人或者他们的后人还在。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些年一直都闲着,没有收集到更多的秘密?”
  骆君摇点点头,“有道理。呃…等等!”
  骆君摇眼睛倏地一亮,定定地盯着谢衍道:“余沉能在崔将军身边那么多年都没有暴露,身份肯定是个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衍淡笑不语,骆君摇眨了眨眼睛,“你在白靖容或者余沉身边,安插了细作。这个人…却没有被他们发现?”
  谢衍含笑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道:“以后再告诉你。”
  骆君摇捂着额头瞪着他,谢衍拉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白净光洁的额头,“疼?”
  “不疼。”骆君摇这才笑道。
  谢衍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道:“白靖容和余沉身边安插细作确实有些难,不过…有时候真正的机密,未必就是细作能拿到的。”
  骆君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是细作,就是叛徒。
  大盛有叛徒,蕲族和白靖容身边又为何不能有呢?
  “好复杂。”想到大盛甚至有可能就在上雍,还隐藏着这样一个秘密情报组织,骆二姑娘就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谢衍道:“从东陵立国至今,几百年间上雍都是皇城。这么多年里权贵世家文臣武将皇亲国戚,一茬一茬地换。暗地里,会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骆君摇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有些好奇,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谢衍道:“趁着这次机会,略加清理也无不可。”
  想要彻底湮灭那些暗流是不可能的,但在他们妄图向不该插手的地方伸手时清理掉一批,新一批想要重新长出来总是需要时间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靖容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想起余沉的身世和鸾仪司了?
  自然是有人对她们抛出了信号的!
  不是当年没人查到余沉的身世,而是…就连他自己和白靖容原本也不知道他和那个余家有关系。
第223章
故人(一更)
  傍晚,蕲族使者果然将四个人送到了摄政王府,骆君摇和谢衍一起去见了让谢衍如此重视的几个人。
  谢衍并没有将她隔绝在所有的事情之外,仿佛她参与这些无论对摄政王府还是对大盛来说都至关重要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因为这样的理所当然,就连骆君摇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她也并不知道,如今的上雍皇城里,没有哪一家的当家主母能参与这些外部事务的。
  男主外,女主内,便是如今大盛通行的法则。
  蕲族人送到摄政王府的是四个年岁不一的男子,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都显得十分消瘦和沧桑。
  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个看起来似乎已经过了天命之年,他鬓发斑白,身形消瘦,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上去便是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
  另一人大约三十四五的模样,神色冷峻肃穆,身体看上去似乎要好上一些。但他左边衣袖里空荡荡的,脸上还有好几道狰狞的疤痕。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疤痕,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应当也是个相当出色的美男子,但如今却……
  剩下两人就年轻多了,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其中一人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虽然早已经痊愈但骆君摇依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伤痕年代不算长,应当就是这两三年内造成的。
  他呼吸时有明显的杂音,显然是心肺方面有些问题,身体不大好。
  另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最小仿佛才二十二三的模样,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伤痕,但他肤色惨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乌青的血管。
  身体更是比其他三人都要更加消瘦单薄,仿佛一股风都能将他吹倒一般。
  “子郢!”跟在谢衍和骆君摇身后的崔折玉看到那年轻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那年轻人眨了下眼睛,慢慢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望着崔折玉却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姐姐?”声音沙哑艰涩,似乎不常开口说话。
  崔折玉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搂着那年轻人呜咽道:“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他们怎么折磨你了?你……”
  骆君摇有些惊讶,崔子郢失踪已经将近十年了。据说他比崔折玉只小了两岁,今年应该二十六了。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倒是比实际年纪略小了好几岁。
  年轻人抬手想要搂住崔折玉安慰,却在手抬到一半的时候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低声道:“姐姐,我没事,你别哭。”
  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崔折玉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会好?
  她弟弟当年才不过十多岁就已经是打遍军中少有敌手,性格爽朗豪迈身体强壮,被爹娘戏称为小牛犊。哪里像现在这样苍白消瘦,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一般?
  年轻人有些无措,求助一般看向其他人。
  谢衍沉声道:“来人,给他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是,王爷。”叠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