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正是上午上班上学的好时候,
路边大人匆匆,
学生成群结队,闵川挤在人群中,
背着个空落落的小书包左右攒动,
跟无头小苍蝇似的哪儿有空哪儿挤
“咻咻咻咻”
等到快要到托儿所的时候,
他看到了公路另一头走着的熟悉人影,
咧着大白牙就朝着那边窜了过去,一脸的兴奋
“三娃叔叔今天你送咻咻啊”
眼看着他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裴天庚早有预料地拉着咻咻一个闪避,躲过了他的猛扑──被撞到了那可生疼生疼
裴天庚松气:“走马路的时候要看着路”
闵川嘿嘿:“放心放心,
我看着呢”
咻咻瞥了他一眼,
继续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她今天穿着小长袖长裤,
衣服熨烫的整整齐齐,
头发也梳得光光亮亮
和闵川形成鲜明对比
他那衣服就松松垮垮地穿着,几个扣子都扣差了,双肩背包背一个挂一个,看着一点都不像样。
裴天庚也啧啧两下,
任命地上前给他重新系衣服,
顺便吐槽:“你舅舅怎么给你弄的?衣服穿成这样了都不管?一看就不会带娃儿”
“这兔崽子自己不好好穿”祝追实走过来就听到了这吐槽的话,作为今天带娃的主力,他为自己证明
“他一天天跟个猴一样,
起床就抓不到,我收拾了半天好不容易给他弄好,他龟儿又扯了非要自己弄,可跟我没关系”
看到是他,裴天庚挑了挑眉:“是你送他呀,那就怪不得了”
祝追实:“……这话什么意思?”
裴天庚啧啧摇头:“你不会给他穿没扣子的衣服啊”
闵川本来就皮实,自主意识还很强,特别喜欢和人对着干,所以嘛
“脑壳要转弯”裴天庚意有所指地看着祝追实,三两下便把闵川那乱七八糟的扣子重新扣上,一手拉着一个崽往托儿所走去
祝追实赶紧跟上,这是他姐家的崽哎
这个时候太阳正好从前面升起,阳光从枝叶缝隙中透了出来,细碎地洒了下来,罩在一边的玻璃碎墙上,闪着不同的光芒
其中一束打到了裴天庚眼上,他微微眯起了眼,余光撇掉了旁边闷着脑袋的祝追实,突然问道
“你几点的车?”
祝追实:“九点半,还早”
裴天庚:“你们开学也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个,祝追实的脸又垮了下来:“什么都没学到,课都没上两节,全都搞活动去了”
裴天庚也不奇怪,现在这年头就是这样的,托儿所小崽子都要拉去拔个草种个地,背点红色语录体验体验,大学不搞活动活动才奇怪了
“还是总有课上吧?我记得你学的是数学?这个学的走,自己看着书也能学。你们一个班里就算大部分人都搞活动,也总有那么两三个喜欢的,平时可以组一组一起”
裴天庚挺有经验道:“虽然活动也要搞,不能让别让别人拿到把柄,但是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上课时候敷衍,等以后工作了就难了”
祝追实撇嘴:“我晓得,我姐和我说过”
裴天庚恍然
这倒也是,好歹是祝追玉从小看大的弟弟,就算现在发现不是亲生的了,但她也不可能不管。
就像祝追时之前报专业一样,林秀清和祝永强都想让他报政治,以后走他们的路子,最后被祝追玉推了,让他选数学
毕竟,就祝追实这性子,他要是走政治,那迟早会被人坑死,倒不如走他比较擅长的数学,以后可以选的方向也多
想到这,裴天庚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祝追实的肩膀:“确实,有什么多听听你姐的,她肯定不会坑你的”
说完,他又立马强调:“我没说亲的那个哈”
祝追实:……
不用强调,他也分得清,真跟着亲的那个走,绝对会被坑死的
就现在,他光是想起裴天纭就郁闷
她骂人是骂痛快了,等他回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那群朋友呢
啊,是朋友啊
祝追实心情低落
他初高中都是在省城读的,和几个朋友认识五六年了,平日有什么都混一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而郑静则是高中时候才转到他们那边,因着都是一个地方的,以前也有接触过,他们很快就聚在一起成为朋友
祝追实喜欢她一点都不奇怪
郑静长得好,唱歌好听,跳舞好看,年年都会参与学校的表演节目,甚至之前还参与了一个电影,演得有模有样的,就等着毕业后进入文工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在文工团训练,而不是只能坐在轮椅上
祝追实本来打算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和她表白的,也把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好兄弟洪水亮他们,哪知道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郑静一条腿截肢了,别说进入文工团成为台柱子了,以后很多工作都不能做了,可以说是前途尽毁
祝追实自然是心疼她的,但更多的是恍然忐忑
少年人的喜欢来得突然,纯挚但又单薄,浅浅的喜欢本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酝酿出醇厚的感情
却也会戛然而止
祝追玉和裴天纭的事情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让他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神情,朋友间的咒怨更让他震惊自责,多种情绪交织之下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朋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郑静,也许就像朋友说的那样,是他自私、懦弱、没有责任心
他是个懦夫
祝追实从小就没经历过什么事,根本藏不住心思,那点纠结愧疚与冲动都写在了脸上,看似一清二楚,但谁也想不到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少年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物种,他们冲动又勇往直前,好像未来的所有艰难困苦都能轻松跨越,好像只要有一腔孤勇便能化解万事
裴天庚在一边叹了叹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熟门熟路的把咻咻和闵川送到门口
他道:“我中午应该没时间,你们等小孃孃来接你们哦”
虽然现在庄鹿文也回来这边上班了,但是闵川中午基本还是跟着咻咻一起,只是晚上放学回家的次数要多一点点
有了几个家长的压制,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从那个每天都在作死边缘徘徊的熊孩子,成功变成了精力充沛的皮实孩子,好歹是没在死亡边缘试探了
也是一种很大的进步,大家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孩子和孩子是不一样的,有的孩子你压得越紧他越叛逆,而有的孩子,不用压都乖得不得了
“爸爸再见,要注意休息哦”
就像他闺女,从小就是个乖宝宝,裴天庚一颗心软成一坨,蹲下身亲了亲咻咻脸颊,习惯性给她翻着好好的领口,一脸满足
“爸爸晓得,咻咻也要好好耍哦”
托儿所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孩子玩,一天有个一节两节的识字算数日常课学着玩,大部分孩子在里面都很适应
父女俩依依不舍地告别,上演每天都要重复的画面,托儿所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祝追实见得少,只觉得腻歪得很,很不理解裴天庚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能自然成这样
他见过那么多当父亲的,裴天庚在其中也是头一份了
祝追实抱着手站在一边,瞅了瞅旁边的闵川,想想自己和他抱一起的画面,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道:“闵川你老实点,莫一天天给我姐惹事”
闵川不屑地瞥他:“你才是不要给我舅妈惹事”
祝追实:……
娃和娃都差别真就如同沙漠和湖海
“好了,多大人了跟娃儿计较撒子?”裴天庚悠悠站了起来,拍拍咻咻闵川的脑袋,看着他们进了教室,这才转头看向鼻子都快气歪了的祝追实,感叹
“还是年轻啊”
祝追实白眼,说得好像他多大年纪似的:“走了”
这些天,见了裴天庚他们对待自己两个姐姐的态度,祝追实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反正不管怎么变,他姐依旧是他姐,是每次他犯错都会狠狠收拾他,也会不厌其烦把跑偏的他拉回来的姐姐
至于裴天纭,他家里都三个姐了,多一个也无所谓,再多的,那就看相处了
“我姐,就麻烦你们照看了”祝追实抿了抿嘴,犹豫了很久,还是对着裴天庚开了口
“她,我妈老汉哥姐他们我说不到也管不到,他们那个样子我姐肯定不安逸,你们多陪陪他”
他虽然经常抱怨他姐,但是也知道她做的都是为了他们为了祝家好,现在他们这样弄
祝追实想想都难受,也想不明白
也不对,要是这次出事的换成另外几个哥姐,祝追实换位思考自己好像也不会咋滴
他有些心虚和尴尬地挠了挠头,强调:“反正我跟我姐是站一头咧,你帮我跟她多说说”
裴天庚:“这些话你自己跟她说哦”
他自己都怕这个妹子呢
两个全靠祝追玉裴天纭联在一起的兄弟朝外走去,你一句我一句,都带着对于妹妹姐姐的关心
虽然性格不太一样,甚至有些互相嫌弃,但是两个人看对象还是顺眼了不少
直到分岔路口
祝追实:“那我回去拿行李了,后面我姐,们,三哥你多看到点”
裴天庚:“晓得,你莫管那么多,好好读书就是了”
祝追实点了点头,朝着另一边走去,瘦瘦高高,背影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步子又带着年轻人的冲动,风风火火的
“喂,小实”
裴天庚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叫住了人,对上祝追实疑惑的目光,裴天庚招了招手
祝追实有些不解,但还是走了回来,步子又大又快,没两步就回来了
他问:“啷个?”
裴天庚目光有些深幽,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拿出烟点燃
祝追实:“……你还抽烟啊?我要跟咻咻说”
裴天庚的深沉散去,一把掐掉烟,面无表情地看着祝追实,觉得熊孩子真是长大了也讨人厌
“我这是工作需求,偶尔抽一下”
祝追实哦了一下:“那你喊我回来搞撒子?看你抽烟?那不得行,我要是抽烟我姐要收拾我”
他前些年跟着朋友学了学,后面被他姐知道了,被收拾的可惨了,直接改过自新,不敢再碰了
裴天庚一时无语,那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消失,看着直白的祝追实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么难开口吗?”祝追实有些纳闷,他想来想去,小心翼翼试探,“找我借钱?那我真没有了”
“……”
裴天庚此时很想说一句,真不愧是亲姐弟,都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
“滚滚滚,老子怕还要找你一个学生借钱了”裴天庚深吸气,开门见山,“我是想问你,你朋友那边你要啷个搞?”
祝追实蔫了脑袋,嘟囔:“还能啷个搞?就这么搞噻”
裴天庚最怕的就是这种犹豫了,犹犹豫豫,那就哪个选择都可能
他直接警告道:“你要跟我说你真想过娶那个人,照顾她一辈子?你晓得一辈子有多长吗?你晓得你一旦应下了,以后啷个都脱不了手”
祝追实没说话,应不下来,也拒绝不下来
沉默了良久,他问:“我是不是很懦弱担不起责任?我本来就打算哪个时候跟她告白咧”
裴天庚:“你该庆幸你没告白,你个憨包,别个早就搞在一起了,也就你憨乎乎咧,在那里给别个看笑话”
这话可就太扎心了
祝追实沉默,紧接着反驳:“没影的事,他们不是这种人,就,就算他们在一起了,那肯定也是不晓得啷个跟我说”
裴天庚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胸怀,大方”
祝追实憋屈
裴天庚又道:“那我们这个不说,就打没得这个事”
祝追实强调:“本来就不一定有”
裴天庚白眼:“行行行,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我继续说。你们毕业旅游是你提出来的?去哪儿耍是你选的?”
祝追实沉默好一会儿:“我,我买的票”
“……”
裴天庚一时无语,惊叹:“亲的真是不一样啊”
这犯蠢的地方都一样,他小妹小时候也经常被别人骗吃的,虽然最后发现了会揍回去,但是该被骗还是被骗
祝追实抻着脖子:“都是朋友,我经济富裕些,多出点钱怎么了?再说了,我出钱,其他的规划撒子都是他们弄咧”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然后他们拿着你的钱出去耍,出事了,还要你负责”裴天庚简直无力吐槽,再看这祝追实还是一副没问题的模样,觉得劝说是没什么效果了
就像他当初一样,那么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少的少,苦口婆心怎么劝都没有用
年轻人就是倔驴
裴天庚揉了揉脑袋,明明发现对方的大问题有心劝说,却发现自己当初和对方一样的感觉可太糟糕了。但是,他那会儿是没有选择,而祝追实就是犯蠢!
裴天庚脸色逐渐深沉,想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知道不管我说撒子,你都有你自己的想法,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嘛”
“说个老实话,就你这点破事,要不是你是她们老弟,我都不稀求得管。”
祝追实嘟囔:“又没喊你管,哎呀,那你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