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有很多好朋友”裴天庚已经酝酿了很久了,但是说出口,声音还是低了下来,苦笑
“都是很好很好的那种,后面认识了一个哥哥,他是留学归来的,人厉害也有见识,没人再见了他之后会不喜欢他,你要是见过他你也会喜欢他”
祝追实声音加大:“你喜欢他??”
“……滚你爹咧,给老子闭嘴就好”裴天庚额头青筋跳动,深吸一口气,才继续
“他人很好,但是是留学回来的,家里也是资本家,成本就不太好,虽然那个时候虽然还不像现在这种严,但是好些人还是会远着他咧。而他的对象,家里比你们还要好些,两个人一见钟情,后面共同作战,有一次在外面碰到了特务”
“他对象为了救他差点死了,而他能跑也没跑,两个人藏在山里躲了几天,真就是用命在赌。你可以想象两个人的感情,你再想想你这个,手都没摸到一个咧,算个屁”
祝追实没说话,裴天庚嘲笑:“啷个不说了?晓得自己是屁了?”
“不是你不喊我说的吗?”祝追实撇着嘴,脸上有些动容,“那后来呢?他们家里面怎么弄的?他们在一起了吗?现在又怎么样了?”
裴天庚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抬头看着悬挂的红日,摇了摇头:“女方家里肯定不同意啊,那可是资本家啊,但是那又如何?只要她想,家里还能把人关不出门吗?”
“后面,他们结了婚,很幸福”
祝追实挠挠头,试探:“所以做人要坚定?有志者事竟成?”
啊,不应该啊,怎么开始鼓励自己了?他果然还是太不坚定了吗?
裴天庚神色幽了下去,缓了缓,道:“然后,女方有天出门碰到劫匪,男方为了保护人把人打死了,他自己也中了几刀”
祝追实惊愕:“那,那后头”
裴天庚突然笑了,他笑:“那还有什么后头?他一个成分不好资本家,把别个饭都吃不起快饿死的人弄死了,被抓去坐牢了噻,没几个月就不在了”
祝追实:“那,那女方?”
裴天庚继续笑:“还能搞撒子?再嫁人塞,你觉得还能啷个搞?是,他们当时都能为了对方去死,但是死是一时咧,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就问你,你觉得你会比他们厉害?”
“你觉得你现在是为了对方好,但是你能保证你一辈子都是这种想法,你觉得你永远不会后悔?你才十八岁,你以后还会碰到那么那么多的人”
“你觉得你能坚持一辈子?你能一辈子保护人”
……
祝追实低下脑袋,一颗心沉重,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你其他朋友呢?”
裴天庚目光悠远:“走了啊,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人都是往前走咧,哪个会想守在旧地?”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还是裴天庚笑了笑:“其实都过去了,我以前也干了不少傻事,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这点事搭上一辈子。年轻气盛其实挺好的,不过一辈子真的也很长。你看我,以前那么多好朋友,但现在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这,也才过了五年”
但是人生往后还能再过五十年啊,真的太长太长了
“回去吧,一会儿别错过车了,有些车子错过,也是一辈子的事”
……
人的一辈子真的很长,但人也不会永远年轻,就像裴天庚现在,即便心情再是烦闷,他还是要加快步伐回去革委会上班,投入繁杂的工作当中,把所有伤感遗憾扔到脑后
那么多工作,真的遗憾不起来啊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因为事情太多了,裴天庚连饭都来不及吃,收拾着文件就去会议室准备开会的事情,等到会议结束就已经快两点了
他打着哈欠走在人后面,想着下午的事情,昏昏沉沉之间,竟然看到了自家小崽子
裴天庚怀疑是自己昨晚上没睡好困过头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眼,咻咻已经哒哒哒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眉头皱着,一脸忧虑
“咻咻?闵川?你们啷个来了?”
他疑惑地看向庄路文
庄路文耸了耸肩膀,道:“他们今天没人去接,托儿所那边就给我打了电话”
其实两个孩子中午完全可以在托儿所待着,只不过一直都是回家的,今天也没有特意说,林建业才打电话问情况
“忘了,都在开会,电话应该打不通。”裴天庚说完拍额,“也不应该啊,我跟川川说好了”
庄路文又道:“咻咻他们也是啷个跟我说的,我打电话问了医院,那边说她一上午都没去,晓不得啷个回事”
他这才带着人赶了过来问情况
裴天庚愣:“她早早就出门了啊”
说罢,两个人面面相觑,心中都生起了一股不祥预感
第77章
第
77
章
他们好意思吗!!!
医院滴滴答答
“失血过多”
“血源不够”
……
左右脚步匆匆,
裴天纭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入眼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左右的墙壁扭曲而不断后退,
她的心口沉闷
“你醒了?你在哪个单位上班?你父母亲朋在哪儿?”
再一晃神,
裴天纭就对上了小护士惊喜的眼,
那话就跟子弹似的弹了出来,
在医院工作有段时间的裴天纭立马明白她的心思
这得出钱呢
每当医院碰上紧急情况的时候,绝对是当天医护最为头疼的时候了,
碰上那家庭条件好、有固定工作的人还好,
碰上那种没有工作、家里也没钱的,
那真是你看我我看你,
都是两眼泪汪汪了
因此,裴天纭想也不想地回道:“不要,
不跟他们说说”
小护士真要两眼汪汪了,伸手摸了摸裴天纭的额头,
看着那越发惨白的脸色,
还有恍惚的眼神,
她叽叽喳喳继续
“不行,
必须说,
你受伤了得有人照顾”
裴天纭:“胡说,我才没有,我明明在上班”
小护士继续:“你在哪儿上班?”
裴天纭神色恍惚,瞳孔涣散,
声音虚虚:“我不跟你说”
“……”
小护士是今年年初才来医院的,
还是半个新人,鲜动又活泼,立马又道
“那你朋友在哪儿上班?”
裴天纭:“我又不傻,
不跟你说”
小护士绞尽脑汁,又问了好些问题,但是裴天纭已经有警惕心了,那是一个都没问出来的。好在,她人精神了一些,也不枉费她问了半天
“那你对象呢?你有没有对象?”
裴天纭:“你看我那么好看,你觉得我有没有?”
小护士:“……那你对象好看不?”
“那当然好看噻”
说着,裴天纭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她伸手抓住小护士的手,问道
“跟我一路的两个狗日咧在不在?抓起,必须抓起,找革”
她第一反应找革委会,但是马上想到,找革委会她就是自投罗网了
她强调:“找,找派出所,抓起,还有,我对象,找他,何宁国……”
断断续续交代了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中,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她猛的睁眼,又强调
“莫找我家里人,等我醒”
“等我醒!”
就这声音,听起来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小护士在心里称奇,又检查确认她的情况,紧接着就随手抓了个旁边的同事守着,急急忙忙就跑了
“快快快,找保卫科……”
一番鸡飞狗跳之下,时间缓缓度过
今天是周三,属于每个星期承上启下的一天
上班最艰难的两天已经度过,距离假期又还有两天,说忙也不忙,说闲又算不上。
何宁国和其他几个学校领导一起开了会,确定了后面多所大学、夜校的行动,和各地过来的领导聊着天
何宁国:“我们这边还是要多向您们学习,等会晚点学校有学生组织的革命教育活动,晚间也有夜行军活动,您有空的话可以指导指导……”
老专家:“那我可得看看咱们蜀军风采”
……
一行人都穿着正式的衬衣黑裤或者中山中,带着钢笔公文包,走在那里,路上的人都是纷纷让路——不跑快点是要被抓去问话的
就像那边,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犹犹豫豫,一会儿看这里一会儿那头,没一会儿就吸引了大家的主意
老专家哈哈:“小同志,是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就说,我们过来啊,就是解决问题的”
小同志缩了缩脖子,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畏畏缩缩地看向何宁国
何宁国微微皱眉,随即笑道:“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记得,你是审计的班长?”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一会鼓起勇气:“何主任,是我刚才去办公室了叫材料,看到里面没人,电话又一直响,就接了……”
何宁国笑吟吟:“我的电话吗?里面说什么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那边医院打过来的,说你对象出事了”
何宁国笑容顿住:“哪个医院?”
年轻人:“市医院,还说什么派出所什么中木仓的,让您尽快过去”
但是他们那会儿还在开会,何宁国是主要负责人,他不敢直接进去,就耽搁了些时间,耽搁来耽搁去的,他就更犹豫了
何宁国立马转头:“不好意思各位,我对象出事了,我得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接下来就唐主任接待你们……”
礼貌地打了招呼,何宁国再看着小年轻微微一笑:“你也跟着一起,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说着,班长脸色一僵,看着一群领导,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领,领导们好”
而何宁国则是迈着步子离开,虽然行色匆匆,但是不掩风度,一直到走出了这一截路转了弯,他才迈开腿直接飞奔了起来,跑到停自行车的位置,骑上车飞速离开
两边距离四五公路,他十来分钟就骑到了,车子往停车地匆匆一扔,何宁国就跑到里面
“护士,上午入院的木仓伤女同志情况怎么样了?在哪个病房?”
前台护士翻了翻记录:“407,几个人都在那边,有派出所同志守着”
何宁国心头一紧,朝着楼上跑去,没两下来到407,门口有穿着公安服的公安同志守着
“等等,这儿不让进”
何宁国道:“里面是我对象,医院通知我来的”
公安打量着何宁国,只见他满头大汗,白色的衬衣都被汗水打湿了,手头拿着公文包,穿着皮鞋
就这一身行头,基本没错了
但他还是确认:“什么名字?工作单位?”
何宁国有些急切地往里面看去,病床被帘子遮住,什么都看不到,他道:“甜城大学,何宁国,校办公室主任,你们可以找学校问”
他突然想起了,把公文包递过去:“里面是开会资料,你们自己看”
说着,他急匆匆往里面走去,里面守着的女公安给他指了指,就在最里面的床位,外面由帘子遮住,走进了就看得到人
果然是昏迷着的裴天纭
她头发脸上还有血痕,一只手挂在那里输着血,另只手从肩膀开始包满了纱布,上面渗着血。因为失血过多,她一张脸惨白,没有一点血丝
何宁国抿着嘴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冰凉凉的
“她,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何宁国心情沉重,转头看向旁边的公安,“医生怎么说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女公安:“她左臂中了一木仓,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失血过多,身上还有不少伤口”
何宁国:“血源够吗?”
女公安苦笑:“有些缺,只能输点最基础的量,我们血型也不一样”
何宁国点头:“我是o型的,我去找护士,麻烦你帮忙看着一下。对了,凶手抓到了吗?”
女公安尴尬地指了指另外两个病床:“他们是一起送来的,腿上中木仓,手臂骨折,小腿骨裂,还有脑震荡”
“具体的还要等你对象醒了才知道”
“……”
何宁国一番怒气压在心头,又被往下锤了锤,他沉默良久,还是替自己对象开口
“我对象可没木仓,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架,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公安局就来了你们两个?他们要是突然醒来反抗”
女公安小声提醒:“木仓已经缴了,手、脚也折了,跑不了”
何宁国:“刀呢?”
女公安委婉:“进医院的时候被医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