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拿着毛巾骂骂咧咧
“都给我好好躺到,
一个两个只晓得给我找事了,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了。尤其是你”她指着碎碎念念跟念经一样的裴天纭
“我看你是想屁吃,
还吃辣咧,
你看看你那个伤口,
莫说辣了,
生姜酱油这些都不能碰,
小姑娘家家咧,以后肚子一道疤你就好看了”
裴天纭不听不听,继续流口水:“宫保鸡丁,凉鸡,
烧白,
水煮肉,酸菜鱼……”
从上次的枪伤到现在,裴天纭已经很久没吃过有味道的饭菜了,
嘴巴都淡出鸟了,只要给她个机会,她甚至能原地表演个啃小米辣
那碎碎念念的就跟念紧箍咒似的,赵小鹿在旁边哎哟一声,裴天纭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幽幽怨怨
“你肚皮那么大,莫搞不好又来双胞胎哦”
赵小鹿:“想累死我直说,妈都说了只有一个,哎,你自己犯蠢倒霉,莫来沾我哈”
裴天纭:“要不是我手受伤了”
“对对对,晓得自己手受伤了还拽得很嘛”赵小鹿给她白眼,又道,“不过到底啷个回事?就是杀猫吗?啷个变成捅你了?”
赵小鹿语气很寻常,也不是她厌猫,而是这时候猫猫狗狗出事太正常了
这年头肉难得,又要票又贵,一家子好点的一个月吃一两回,差点的就过年能吃一口。别说猫狗,那是墙上爬的老鼠都会被抓起来收拾上锅
城里乡下基本都见不着什么流浪狗,就算偶尔冒出一两条,那也是白天见晚上就没了。猫要好一点,因为据说肉是酸的,吃的人要少些
赵小鹿没吃过这些,没什么兴趣,她就想不明白那杀猫凶手图个啥
裴天纭说起这个,脸上立马出现了嫌恶:“那哪是杀猫,就是虐猫,一看就是变态咧,哎,不跟你说这些,你怀到娃娃咧”
赵小鹿撇嘴:“小气”
裴天纭啧了一声:“等你生了再跟你说,主要是,哎,反正那种人基本是神经病,今天搞猫,明天杀人也说不好。”
这不,杀着猫还给她捅一刀,变态精神病
“反正莫让我逮到了,让我抓到,我弄死他龟儿咧”
赵小鹿:“你认得到?”
裴天纭:“……那只有看咯,不过那龟儿脸上肯定有伤,我多认两眼肯定没问题。话说回来,你都要生了,二哥不陪到你,跟到老三他们搞撒子?不务正业”
赵小鹿白眼,呵呵一笑:“我看你是嫉妒他能出去耍你只有在这里躺到”
裴天纭被说中了心里想法,瘪了瘪嘴,躺在那里继续嘀咕
“叫花鸡,麻辣火锅,红烧王八,凉拌折耳根,洋芋坨塞辣椒……”
在她的嘀嘀咕咕中,赵小鹿捂住了耳朵,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有点想二哥,她其实也想跟着出去‘玩’啊
那边,被念叨着的裴天白众人还在审讯室里面,听着李江军的自述
李江军今年二十二岁,就算没有留学的事,其实也该今年毕业,被分配工作,过上稳稳当当的生活
在半年前,新学期开始没多久,上面就传来了留学的消息,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是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外派留学,赶英超美,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事,李江军自然也是
但是高兴来得太早了,就会遭报应
他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时间晚了一些就,周围没什么人,他就抄了小道,回宿舍也会快些
没想到他刚走到半截,一只猫窜到他身上,给他挠了几道伤痕,他下意识拎着砸了出去
这说不上什么大事,但是第二天,校园里就传出他虐猫的消息,说他心理变态,道德败坏,脑袋沸沸扬扬的
后面他的朋友也站了出来,指认他精神有问题,有时候会无缘无故伤人,留在学校很危险
到这里其实还好,李将军到底本事过硬,学校那边就想着给他分配到偏远一点人少的地方工作,哪知道还没想好,就又有人举报他走资,也举报他具有反动思想
理由就是他之前写的文章里面赞扬了国外的生活,批评了某领导不良做派……
听完,祝追玉简单评价:“你到这不冤”
不管是被被算计还是被举报,他事是真的干了的,不确定的也就野猫那事儿
她问:“真没虐猫?”
杀猫吃猫在这会儿都不是什么事,但是虐猫,说是变态精神病没一点问题,闹出来还是挺影响前程的
就像他的出国名额,就算没被举报走资反动,基本也悬了,这种外派选人,背地里不好说,面上绝对是一个比一个红,一个比一个正的
这可代表着国面儿呢,哪能找个品行有问题的变态啊
“没有,就只是那天扔了那个猫,但是你看我手”李江军阴着脸,撩起了袖子,上面两条长长的疤痕,一看就是被挠的
“我就是下意识反应,总不能我被抓了,还搂到它安慰吧?”
祝追玉看着那疤痕若有所思,他的手挺糙的,但是被抓的痕迹确实就这么两条,如果是长期弄,再怎么小心也会有些细痕
猫的爪子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是她没说什么,只道:“这个,你就该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碍了谁的事。这也不是我们管的,直接说身份牌吧,为什么会在那儿”
李江军脸色渐渐惨白,他不住地抓着手,像是回到了那天
“那下,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马上要过来农场改造,我在家心情不好,就出去散心,当时碰到个小娃娃,他跟到他婆一起出来,看到我们”
“看到我,吹口风琴,就过来耍,后头他家人喊他,他就跑了,再然后,我靠在树上睡着了,醒过来,就看到他的尸体”
说着,李江军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神色黯了下来,有些悔恨,又觉得愤恨:“我明明撒子都没做,我凭撒子,我”
祝追玉打断他,目光如炬:“你真的撒子都没做?”
李江军沉默,好一会儿:“我埋了他”
裴天白坐在那,皱着眉头,健硕的体格带着格外的压迫感,他道:“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报案?”
李江军嘲笑:“会有人信吗?就我当时那个情况,你会信吗?我现在说,难道你会信?说不说都这个样,你们要抓就抓吧,我这辈子,反正也就这样了……”
李江军认罪认得很快,但是祝追玉他们也松不了气
这认了和没认一样
祝追玉揉着额头,问:“你们觉得他说得是真是假?”
裴天白接触得多些,他沉吟道:“我倒是觉得他没说谎,他都做好承认后的准备了,没必要撒谎”
而那后果,就是命
庄路文有不同意见:“那不好说,有些人就是拿准了这种想法,故弄玄虚,想凭借这种逃过一劫。毕竟,人是他埋的,身份卡是他的,证据确凿,他说再多解释都没用,不如遮遮掩掩”
祝追玉转头,看向在一边安安静静抱着崽的裴天庚,问:“你呢?啷个想的?”
裴天庚抱着咻咻,手顺着她的长发,看着远方翻腾的河水,还有旁边成群结队的人,神色看起来莫名
好一会儿,他道:“我们啷个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
庄路文拍掌:“我就说吧?证据就是,人捏的他的牌牌,他埋的人,他故弄玄虚”
裴天白锁死眉头
祝追玉欲言又止
咻咻扭过身子,一巴掌拍庄路文脑袋上,奶声奶气:“跟耙哥一起一边儿耍去”
庄路文:“……撒子意思?我说得不对吗?”
裴天庚懒得和这个脑袋也不太灵光的妹夫说话,对着祝追玉推测道:“两个方向,一个是他说的假的,事情都是他干咧,他糊弄我们”
祝追玉抱手:“但是没有意义,他会死”
他们找不出证据,他说真说假没意义,他都会死
裴天庚点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道:“第二个就是,他说的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针对算计了,那杀人的事,也可能被算计”
祝追玉点头:“但也可能是意外,也可能就是他冲动干咧,还有一个,他在帮到谁掩藏”
“所以”
裴天庚:“先吃个饭吧,现在回去问也问不出什么”
祝追玉:“走吧”
……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三言两语的,转身就往这边食堂走去
后面的庄路文和裴天白:???
不是,哎,什么意思啊这是
**
农场自己种了粮食蔬菜,也养了牲畜,因此每天吃的还不差,供应会比外面充足一些
这里有专门下来的知青,还有周围的农民,甚至还有各地送过来改造的人……
下到十四五岁的年轻孩子,上到七十来岁的老头老太太,食堂里面人来人往的
大家精神说不上太好,但是也没有太差
除了农场食物充足,还有的就是现在天气正好,不热不冷,可以说是地里最舒服的时候了。
等再过两月,天气冷了下来,手脚起了冻疮,风湿也跟着犯,状态就会差上一点了
祝追玉他们这次过来算是公事,农场这边也专门派了人跟着他们,也是一个主任,姓殷,专门负责对外后勤的
不过他和祝追玉的主任比起来,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说直白点,祝追玉是可以直接抄家的,所以殷主任对他们的态度也非常殷勤
“难得祝主任下来一次,一定要尝尝我们农场的鸭子,一个个肥硕鲜美,炖酸萝卜可好吃了”
“还有那边,全都是各地押过来劳改犯,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您一定要看看他们的改造成果……”
所谓的改造成果,一个就是劳动改造成果,一个是思想成果,就写反思弄感想
祝追玉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轻轻瞥了一眼那边,就收回了目光,回道
“农场这两年蓬勃发展,少不了殷主任你们的辛劳,不来不知道,难怪上次会上书记还点名表扬了你们……”
他们一行人里
,正经的革委会成员也就祝追玉个裴天庚了,对内怎样不说,对外嘛,裴天庚还是有模有样的
他穿着衬衣黑裤,特意戴上眼睛压一压过于招摇的桃花眼,看起来清俊又成熟了,一眼看去,就是文化人的模样
他和殷主任的助手站一起,旁边是负责李江军的小组长,裴天庚问着他周围的人
“他平日和谁接触最多?”
小组长:“他啊,一天天闷杵杵咧,只跟同个组的人说话接触,要说跟哪个接触最多,应该是隔壁组的□□,他们关系不好,之前还打架进了医务室”
听到这个名字,裴天庚目光一闪,挑眉:“□□?谁打谁?谁的错?”
小组长:“肯定是李江军的错塞,这个莽子,看起来正常,其实有精神病,是个变态,别个说一句,他就动手,又打不过别个,只有挨到塞”
裴天庚垂了垂眸:“他做了撒子嘛?怎么说他变态?”
小组长不在意道:“还能撒子?他就是精神有问题,弄猫儿狗儿,残忍得很,他不变态哪个变态?”
裴天庚突然笑:“你怎么晓得的?我记得,他进来这边是反动要改造思想吧?”
小组长笑容僵住
殷主任的助理赶紧打圆场:“有撒子我们后面慢慢问,哎,饭菜都上好了,裴同志快上桌了,尝尝我们农场的手艺”
裴天庚笑了笑没继续问,有什么一会儿再说就是了,没必要这时候来
他们到了桌子上,准备的确实很丰盛了,又是鸡鸭又是鱼,还有白米饭,看得出这边生活过得很好了
裴天庚进革委会的时间不是很长,不知道这些合不合适,他就看向祝追玉,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老实坐下
桌子上除了他们,还有好几个农场领导,也就场长没来了,据说是开会去了,不然怎么也得过来的
这也是这年头革委会的威力了
虽然他们回来的时候主要是查案的,但是饭桌上大家说的还市里最近变动,还有农场发展,和各种活动……
祝追玉和裴天庚还好,裴天白和庄路文两个人听得那叫一眉头紧皱,百无聊赖,两个人时不时看向对方
最后
庄路文放下碗筷:“你们聊,我们去外面看看”
裴天白也想跟着走,但是,他看看自家弟弟妹妹,摸了摸腰侧的武器,还是放弃了出去的想法,木着脸坐在哪儿,跟个保镖似的
但是咻咻个闵川两个就不想那么多了,两个人早早吃完了就坐在那里甩着小腿,见庄路文出去‘玩’了,也赶紧跟着跳下桌子往外跑
祝追玉瞥瞥他们,看向几个神色不明的农场领导,笑道:“让大家看笑话了,那是我爱人和二哥,因为市里最近事多,不放心我们就跟了过来”
“哦哦,真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
有那么座靠山,庄路文在外面一般还真是横着走的,不用想太多,他双手一插兜,大步就往外面迈
咻咻和闵川习以为常,屁颠屁颠追在后面,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地上,踢踢脚丫子甩甩小手,活蹦乱跳地坐那儿
没一会儿,走远的庄路文反应过来,木着脸大步走回来,把两个崽拎着走
在市里乱带就算了,出来外面还是要注意点
他警告:“你们两个莫乱跑”
咻咻闵川:“哦”
风水轮流转,现在不省心落在自己头上了,庄路文咬着牙,拎着两个熊孩子在农场走着
看到鸭场:“嘎嘎嘎”
看到鸡场:“叽叽叽”
看到猪圈:“哼哼哼”
庄路文心累,他就是想出来抽根烟放松一下的,现在感觉还不如之前呢
他心累地站在一边,嘴里叼着根烟单纯地咬着,想到了自己的研究课题,想着想着
“啊啊啊啊啊”
“救命”
听到了崽子们的尖叫声,庄路文一个哆嗦转身,一脚踩猪屎上,再看到那边站在猪圈门口被猪叼着衣服的两个崽,额头青筋爆起
咻咻和闵川还在那里尖叫,两个崽都是第一次被猪咬,看着它那肥硕脏兮兮的身子根本不敢动
它万一把门撞开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