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在一个小山谷里,这些人也住在这片小山谷里。除了人工挖出来的那一个矿洞和洗沙的河流,别的地方还是绿茵茵的。云泽看着这条河:“这条河流上游在哪里?也这样污浊?带我去看看。”
“是的殿下。”
他们顺着河道往上游方向走,因为路途弯曲陡峭,行走很不方便,所以不长的路走了十几分钟。
洗沙的河流上游和矿区完全不同,因为那是一个微小的瀑布,冲出了一个扇形的水潭,水潭里的水满了流下来,就成了这条通向淘金区的河流。
“这片区域属于谁?”仔细说来这里距离山谷也不是十分远,怎么没人来这里取水?是因为这里已经是属于别人的地界了吗?
“也是您的。”负责人说。金矿的范围包含了那个山谷和附近至少一公里范围的土地山地。
云泽十分惊讶:“那么为什么不来这里取水?”
负责人也很惊讶,他惊讶于云泽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奴隶不允许出矿区,这是规定。有些奴隶会偷偷藏起金子,积攒到一定分量潜逃。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而且这会耽误他们工作。”
“……”一下子云泽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矿区奴隶的工作就是挖金子,云泽想要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却从来没有想过说:你们离开吧,你们自由了,带着金子走吧。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奴隶主了吗?”云泽心里唾弃自己的虚伪。
但是改善生存环境的事情还是要做,就从饮水和居住开始吧。
“好吧,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关于取水问题。现在先回去,我要见见他们,所有的守卫和奴隶。”他一边说一边走,眼睛仔细地打量四周。
这里地方那么大,就算是山地,明年春天也可以种一些玉米和豆子,甚至可以种一些蔬菜自给自足。如果需要荤菜,可以圈一块地养鸡养羊。
矿区的奴隶中不只是壮劳力,还有老人和孩子。老人和孩子可以在其余地方发挥自己的能力,分工合作才是最适合的。
既然不可能推翻目前这种奴隶制度,至少,他应该保障名下人员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那是最后的道德底线。
第38章
来时想着呆不了太久,
就是玩两天新鲜新鲜,所以云泽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点点东西。幸好身边的人跟着不少,
除了侍卫和侍女,
管家乌苏也在。
云泽说要暂住些日子,
他们就打扫了其中一间泥土屋子给云泽居住,然后负责在这个简陋的环境里照顾好自己的主人。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包括美尼斯,所有人都在惯着他,
好或者不好都惯着。
云泽出生到现在,幼年就不知道被爹妈宠溺什么滋味,不知道任性是什么滋味,到了这里反而全知道了。如今就是有机会回到现代,
他可能也不太想回去了吧?
云泽坐在一个木桩子上,
就着马车的平台抄写采购名单,美尼斯站在他一旁,管家乌苏在另一边。
“首先是用水,
我们需要一些大瓦罐,用于储存干净的水。这些水除了喝还要用来做面包。”三四百号人的用水量……他在羊皮上写下大瓦罐十个的字样,那是象形文字,
“美尼斯,这样写对吗?”
美尼斯看着认认真真为矿区奴隶的饮水考虑的云泽,
他看到他几根顽皮的刘海沾在他脸颊上,伸手小心把那几根刘海顺到耳后,一边柔声道:“您写的都对。”
那略带宠溺和骄傲的语气,
不亚于看到宝宝拿了小红花的傻瓜父母的满足。
云泽没注意到,他还在继续涂涂写写:“每个大瓦罐要配一对打水的尖底木桶,以及一个打水工,可以选年轻女人。年纪大的妇女要烤面包,年纪大的男人要种一批白菜。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和年纪更大的老人则可以捡柴。”
尖底的打水木桶可以防止打水工偷懒半路歇息,云泽想了一下自己是用平底水桶好还是尖底水桶好。他考虑到其他人干得都是重体力活,如果打水工待遇太好会引起不满。
矿区条件就是如此,不工作不得食。
“美尼斯,有什么房子可以在两个月内修好吗?可以挡风遮雨,冬日的时候能避寒。”以云泽有限的见识,他真不知道如今这种环境,没有水泥和砖头,要怎么才能快速修一个能住人的屋子。
这倒是云泽缺乏常识了,其实本地人居住的那种单层泥屋子,也都是一两个月就能修好的,就是每年得修复,雨水会冲垮一些土墙。达官贵人的房子因为用到了石料和一种天然水泥,所以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去修筑,修好之后轻易不会损坏。
美尼斯和云泽说了几种适合的,一种是泥土屋子,一种是石块和泥土修的屋子,还有一种就是茅草屋。按山谷的条件,山石比较多,可以选择石屋子,这种屋子有个小缺点是做不高,两米差不多,好处则是坚固。
云泽大喜,他把守卫叫过来,说让奴隶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明天开始修屋子,按八个人一间修屋子,如果是已经住在一起的男女,他们单独一间。如果可以,最好额外修一圈鸡棚,以后能自己养些鸡。
“修房子好办。只是,让他们造房子,这挖金子就去不了,今年就没有多少金子了。”守卫有些为难地说。
“今年不挖了。”云泽毫不在意,“金子又没有腿,它还能跑了?当务之急就是修房子,回头我先送一些面粉和盐过来。男人修房子,女人打水或者烤面包。我看看是不是得准备一些过冬用的东西。”
云泽掰着手指,守卫默默看着他,连回应都忘记了。
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把他们看得比金子重的,守卫忽然觉得鼻子酸,哎,一把年纪的老骨头还矫情了。
接下来云泽就不走了,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个偏僻的山谷,奴隶们热火朝天地干开,他们都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建屋子。不会漏雨可以避寒的坚固的房子,仁慈的新主人允许他们占用工作时间修建房子,还让他们喝干净的水,吃柔软可口的食物。
“神子殿下,希望您永远幸福。”一个瘦巴巴的小萝莉,卷在一块灰色破布里,露出一张同样瘦巴巴的脸和火柴棍一样的四肢,皮肤上有许多褐色的毒虫咬后的疮疤。她捧着一堆土,土里面有一棵小草,上面长了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正虔诚地望着云泽。
坐在小土堆上的云泽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摸摸她稀少的头发,伸手把那一捧土和小黄花接下来。
这里的人大部分皮肤表面都有寄生虫,肚子里也有,不久前也统一喝了打虫的药丸,并且用治疗皮肤病的药汤清洁身体,但是常年存留的问题很难一下解决,尤其在他药不够用的时候。
现在只能尽快修建好房子,让每个人都能居住在安全的屋子里。屋子里面有柜子和床,他们可以躺在床上,有柔软的被子和让人安心的床铺。
新的物资用马车运送进来,除了一开始要的瓦罐和木桶,还有煮豆子的陶锅和其他厨具,而且他给每人都准备了一大一小两个木碗,带一把勺子。
除了勉强够吃到明年的豆子和不多的麦粉,今年很出名的玉米也送来了许多。必需品的盐也有几个罐子,另有一筐活蹦乱跳的小鸡,养大了明年就能生鸡蛋了。
美尼斯更细心一些,虽然他不太关心奴隶的生活,但是因为云泽关心,他也就一起关心。
美尼斯送来了一些可以作被子也可以作衣服的东西,用那种最便宜的赖布,里面塞入类似芦苇花的植物纤维和粗羊毛。这东西像是长袍,平日穿着出门,睡觉展开盖在身上,冬日能御寒,是平民家庭的御寒必备。
矿区的奴隶连个完整的袍子都没有,冬天很难熬过。但是有了这种白日可以作为衣服,晚上是被子的袍子,今年冬天会好过许多。
矿区的奴隶们吃上干净的水,每日有两顿煮豆子,里面加了盐。守卫们还要丰盛一些,他们有面包和葡萄酒。不过守卫们减员了,其中最喜欢没事鞭打折磨奴隶的守卫被送回给第一王妃。
说是被送回,可是被一向温柔善良的神子送回,未来的前途可想而知。
所以这些往日凶神恶煞的守卫们这几日也是格外安静。但是让他们自己选择的话,还是现在这样有新房子住,有新的衣服,并且每天有充足的可口的食物的生活更好。远远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居住,就算是他们,也未必会比矿区的奴隶活得更好。
守卫们原本都是国王的人,后来转赠给了王妃,如今又到了云泽手里,他们成员来历复杂,也没有什么忠诚保密的概念,因此这里的消息一直持续不断地传到谷外别人的耳朵里。
云泽在山谷挥霍钱财的时候,山谷里发生的一切就经由快马送到各位大人们的桌子上。
大部分人除了更加深刻地了解了神子大人那无私奉献的精神,没有其他更多想法,非要有什么的话,那么大概是……傻?
金矿本来应该是制造财富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却在为一些随时可以购买取代的消耗型奴隶花费那么多物资,甚至允许他们不去工作而花时间建造自己的屋子。
他送出去的东西不知道可以买下多少矿奴,这些矿奴们可以为奴隶主工作很久很久。但是现在那些粮食和物资被浪费在这里,就像是一把盐投入在污水里,没有价值。
当然,也有人认为云泽这么做,也许有他自己的理解,不是单纯的同情。他们会像美尼斯一样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界纷纷扰扰云泽均不在意,他在这里待了一个半月,看着一日一日的碎石头和泥浆叠成两米多高的小矮房。他们找了些木柴熏烤墙壁,赶走小虫子,去除湿气。
最后木头和厚实的草堆做成屋顶。屋子的门同样是木头做的,里面有简陋的木头柜子和夯实的大通铺型土床。土床铺上一层柔软的干草,再铺一层亚麻床垫,只要关上门,躺在床上哪怕不盖被子不烧火堆也是温暖的。
房子均做成十分规整的长方形,安静地立在山谷一角,像是一个小村落。第一排最高也最大,是守卫们的房子。之后是大通铺,每八个人一个大房间,最后两排是家庭式公寓,一个家庭一个小房间。
房子的左侧是共用厕所和浴室,右侧则是鸡圈和羊圈,里面有三十只鸡,以后大家可以偶尔吃一点鸡蛋。云泽说以后还会有羊,或许以后还能吃到羊乳。
屋子的后面的山地耕出几块不规则的菜地,已经种上了一些白菜,冬天来临前大概能收一批吧,这样冬天的蔬菜就有了。明年这里还要种一些玉米和豆子,由三十五岁以上‘老人’负责,种出来的东西属于集体。
而屋子的前面,则整整齐齐垒了五个土灶,外面搭了简易窝棚,里面有基本的一些厨房工具和外面运过来的一些豆子、老玉米、面粉和盐。
矿区的奴隶们住进新房子的那一天,云泽比谁都高兴。他让侍卫猎了两只野山羊和十几只野鸡,晚上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
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水煮豆子和烤肉,还有烤面包和玉米蔬菜汤。打来的猎物没有全吃完,一半都烟熏成肉干,这样冬天也有了肉食,虽然很少。
他们欢唱,他们舞蹈,他们举着混了一点葡萄酒的水,一个个仿佛醉醺醺的,连一向不和奴隶们来往的这里的守卫都被这热烈气氛感染,加入到载歌载舞的行列。
云泽也举着杯子,远远站在人群的外面。火红的火焰跳跃,金色的光芒撒在他们的笑脸上、他们齐整的房子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变化都是在两个月内完成的。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水,伸手拍了拍美尼斯的肩膀:“今晚就走吧。”
“不等过夜么?”美尼斯问。
这会儿正是气氛最好的时候,这些人受了他的恩惠,还没有正式感谢一声,云泽便要走了吗?
“不等了。”他实在受不了煽情的画面。
云泽等人在奴隶们住进新屋的那一晚就走了,一行人连夜离开了这个山谷。等山谷里的人从新房子里醒过来,鼓起勇气想要感谢这位可爱的神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
这些日子,这位年轻的神子和未来的大神官一直陪在这里,吃普通的面包,喝清水,睡在泥屋子里,他发下一个个命令,制定规矩,送来一车车的物资,改善他们生活。但是现在所有一切都做好了,可以验收了,他却走了。
连守卫们的脸上也流露出许多不舍,虽然这个新主人撵走了很多同伴,但他带来的更多是让人愉快的变化。
听到这个消息的奴隶们自发聚集到山谷的谷口,他们望着路的前方,已经看不到的马车扬起的烟尘,谁也没有说话。仿佛所有感激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眼泪堵在胸口。
他们一个个的跪下来,如膜拜自己的神一样的亲吻他曾走过的这片土地,奴隶们没有受过那样的教育,说不了漂亮的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若世界上有神,便是如他这样吧:他从黑暗中来,载着希望和光明,他到人间去,将希望和光明留给大地上的人,然后驾驭着空荡荡的车马重归黑暗。
奴隶如蝼蚁,他们拿不出金子修建黄金神像,他们也拿不出牛马祭祀,但是他们感激,情愿以绵薄之力将之高举在心灵的神坛之上。
就算他从未展现出什么了不起的神迹。
第39章
从山谷回到库里,
才发现家门口的道路被十几辆装满了货物的马车和人堵住了。沙姆王子的亲信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从早上日出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们收到神子回来的消息,
但因为不知道他确切回来的时间,
所以从那时候等到现在,
中午也没有用餐。
沙姆王子的亲信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恭敬和喜欢之情,然后才转述了来自王子的感谢,
并且一一的为他介绍连道路都放不下的那些东西究竟来自于哪里。
首先有一部分是来自沙姆王子,一些本地的药材,
一些猛兽的皮。是已经鞣制好,足有十几张完整的皮。他说药很好用,父亲和母亲的刀也很好用,这一次秋猎派上了大用场。他很想念云泽,
心里甚是爱他,
如果有机会,只愿能日日住在一起彻夜长谈。
云泽知道这里的人说话都这样,感情好的时候嘴里那个心啊肉啊肝啊的百无禁忌,
只是难为亲信三大五粗的模样却能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肉麻的话。更难为王子殿下竟然有这样的脸皮让人转述这些话。
然后是来自他的同母兄弟的礼物。四王子兰彻,不幸在狩猎的时候被设伏偷袭,差点断去一条腿的倒霉孩子。云泽的药保住了他的腿,
让他不至于失去腿从此变成残疾人。
他转述的话基本上就围绕着真挚的感激和赞美这两个主题,论排比句的使用比他哥强一些。最后送过来的谢礼则是一车晒干的海产品,
因为据说云泽喜欢海产品。另外还有一个十顷地的牧场,养殖了本地牛羊和鸡鸭,就在他哥的麦田的不远处。
对于这种动不动用土地证炫人一脸的土豪王子……云泽表示可以再来一打。
最后的礼物则是来自泰锡帝国的第一王妃,
也就是三王子和四王子的亲妈。
她送来了许多男士的黄金首饰、美酒、布料、香膏、银制器皿,但是最重要的却是送过来的调香师、厨师、裁缝、木匠和石匠,有百多号人,有些单身,有些是夫妻家庭组合,据说是一个被灭国家的宫廷匠人,现在是奴隶之身。
不愧是土豪王子的亲妈,出手果然不凡……知道如今好匠人多么难得的云泽由衷地发出感慨。嗯,等等,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可能需要再准备一些房间?
来人似乎看出了云泽的心思,又赶紧加了一句,“那些匠人就住在库里附近一个匠人村,他们不但有新鲜的面包和野菜,而且常常能吃到兽乳和兽肉,生活得比一般平民都好。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们的日子,大人您不需要再格外费心思。”
这人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擦汗,他来之前王子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说神子大人为人心善,就算是卑贱的奴隶也不忍心看他们忍饥挨饿,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说明白了。
“……”难不成他人傻钱多的形象已经人尽皆知了?
云泽酝酿了半天说辞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回过神,想起要回礼的事儿。他令人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大坛子蜜酒——这是他根据游戏配方制作的二次酿造酒。主料是过滤后清爽的麦酒,配合蜂蜜、几味香料、浸润某种松枝叶,二次酿制两个月后再过滤,另外储存在木桶里。
游戏里认为这种酒具有强身壮体美容养颜的功效。云泽喝过一点,冷冽清甜,有着松枝和麦的草木香气,添加的香料改良了风味,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蜜汁让余味泛甘。
此外,云泽还送了三包果脯,王后陛下还有一套异域风格造型夸张的金镶青金石首饰套装,一匹凤穿牡丹的刺绣彩缎,两位王子则是两把小巧的割肉小刀和两套海蓝色琉璃酒器。他把这些东西打包了,放在马车上。
“殿下,您这是?”
“这是回赠两位王子和王妃殿下的。”他们给自己的礼物远远超越药物本来的价值,所以要回礼。
云泽看了看天色,又道:“劳你在此等候,晚餐还不曾用吧?要不要留下吃了饭再走?”
来人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告辞,但情感上却被这种真诚的关心感动得软化了一片。神子和其他所有高位者真的完全不一样,他的心是金子做的。
他多想留下来吃顿晚餐啊,但是一想到王宫里等待他回复的几位不好惹的泰锡的王族,他咬咬牙,还是硬着心肠拒绝了。
告别云泽,那位大胡子急匆匆带着空车和三大包回礼,经过三四道防卫,一直走到王宫深处最高的那栋建筑。这是国王和第一王妃的居所,现在这种晚餐时间,刚好是他们用餐时间。
也是难得,两位王子和国王、王妃都在一起。
大胡子上来,一一拜见,又把云泽的话转述了一遍,可以说是一字不差。
听到那位十分客气的神子居然一个个回了礼物,在坐四位贵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而当这些礼物一件件摆出来,几个人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对外人一向不假辞色的第一王妃殿下居然笑了,她朝着自己的侍女招招手,令她将那一盒蓝得耀眼的首饰捧上来,一边对着一脸遗憾的国王道:
“神子真是一个直爽又慷慨的人啊。上一次才收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弯刀),这一次又送了东西过来。”
虽然历来都有神子神女的传说流传在这片大地上,但他们亲眼所见却还是这一次。
真正见了面,相处过,才知道这样的存在是如何的神奇伟大,而他们之前的想象又是如何贫乏。神子带来了神奇的物种,还做出许多方便的工具,他的态度依旧如此谦和可亲,心里盛满怜悯和慈悲,就如圣山一般纯净无垢。
国王和第一王妃之前还有一些疑虑和防备,权利之间有着看不见的刀刃。但他们现在完全接受了这个精神的偶像,简直和神殿那群虔诚的祭司们一样喜欢这位有些懵懵懂懂的神子。
说话间侍女已经捧着首饰盒上来,这是一大片十分鲜明十分艳丽的蓝,点缀些许金色斑点,在这个色彩贫乏的年代是多么的吸引人。而那些金黄的黄金饰品制作得如此精美且细致,宝石打磨得如此平整光洁,有一种超越了时代的美感。
他们享受的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服务,最出色的一批匠人用最好的材料花费数年制作出来的首饰正穿戴在他们的身上,可是视线完全不能从这套首饰上转移。他们也有黄金和青金石,但却做不出一样的东西,照着做也不行,这是技术和审美的差距。
当然,在四人看来,这是人类的工匠和神国的工匠的差距。
第一王妃立刻戴上了它,巨大的项圈,一对手镯,一对戒指和耳坠。
“怎么样?”她问国王。
国王却被他两个儿子手上的小刀吸引走了:“和我那把弯刀一样的材质啊,银子一样的光泽,质地却十分坚硬,并且很有韧性。”他想到自己手里那把一刀割掉了花豹的脑袋,锋利无比的弯刀,看向这两把小刀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国王甚至有一些后悔,这种刀具他根本不嫌多,之前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送一些礼物,既然神子是这样天真大方的人,那么他一定也会送他刀具。用一些土地、奴隶换取这样的刀具,国王半点没有心疼。
哎,如果这两位不是他十分宠爱并且看重的继承人,说不定他就直接抢了。
而两位王子对手里的小刀爱不释手,几乎忘记了别人的存在。
“陛下,王妃殿下,两位王子殿下。神子殿下还有礼物,布料是赠送给王妃殿下的,这玻璃酒器则是赠送给两位王子殿下的。”信使让人搬出藏在最后的一匹缎子和两套琉璃酒杯。
第一王妃殿下刚刚还能维持的矜贵模样立刻被那展开后流光溢彩的彩色缎子打碎了。
十分明艳的明黄色缎子,绣着栩栩如生凤穿牡丹的图案,那是苏绣的手法,十分细腻逼真。远远看着,简直像是把它们活生生锁进这华美锦缎中一般。倒是立刻就能想起一大堆神族将某某东西封印到某某物件上的传说。
第一王妃甚至不许侍女还未净手就去碰它,这么珍贵的布料,碰坏了怎么办?
先不说滑腻如金丝的缎子如何打破他们对于布料的固有认知(缎子的锻纹组织的浮长线很长,所以视觉上如镜面一样光滑柔顺,光泽度极好,也容易勾丝),也不说巧夺天工的绣法怎么摄人心魄,就说这缎子上展现出来的艳丽色彩就足够让一个爱美的女人如痴如醉。
哪怕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奢侈地用和黄金等价的染料染色,也不可能染出这样艳丽的颜色。这是只有活着的鸟雀的羽毛上才可能出现的颜色,这是不可想象的技术,打破他们认知的色彩。
两位王子更是对自己得到的四个高脚的宝石蓝的透明酒杯爱不释手。
泰锡是有玻璃的,用各种沙石炼出来的原始玻璃,灰扑扑半透明还有杂质,绝没有这样的通透度和美丽的颜色,但那依旧是奢产品,奢侈到王子都只有一套玻璃用具。
他们没想过玻璃还有这样的,透明的蓝色,像极了神子的眼睛,那样明艳,但是不像他那样偶尔泛出紫色光泽。这种说是玻璃,其实更接近他们概念中的宝石,可是宝石要这样的透明度和大小,也是一样罕见。
“收起你们手里的东西吧,我们来尝尝这些果干和酒。”国王不想去看妻儿那得意的样子,他已经在思考怎么从这个出手大方的神子那里换到武器了。从来都是神明向人索取祭品,没想到下来一个神子倒是喜欢播撒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