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室的意义还要更加重大一点,
它意味着解决天气变化带来的饥荒。
  而之前沙姆王子负责的西北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西北那边大量种植玉米,
今年那边的百姓可以过一个饱年了。
  “玉米伤地,必须和豆类轮种。”云泽这样说。但是仔细考虑过后,他们决定明年西北还是种玉米,
后年再种植豆类,西北的人民需要足够的食物,食物带给他们安全感。
  无论如何,西北的隐患,彻底平息。
  泰锡的人民和其他所有地方的人民是一样的,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轻易造反。如果有足够他们存活下去的粮食,泰锡国内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叛乱。
  “神子!谢谢您。”一向严肃并且不苟言笑的伊莉莎侧头揩去眼泪,她再一次想起曾经饿殍满地的泰锡。
  粮食减产让百姓饥饿,百姓饥饿就没有力气种植,他们不能精心对待土地,出产的食物就更少,这样恶性循环着。国王为了获得物资和土地,孤注一掷对当时最为强大的北国宣战,可惜……
  北国的强大,一方面是因为有一个强势英明的国王,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源源不断的增加北国实力的各种发明。而后者,是最大的变数。
  前者泰锡和其他大国皆有,北国在这上面反而弱势,至少他们国内的领导阶层不像泰锡这样稳定。北国有继承权的王子很多,每个手里都有军队,而且神殿和臣子各有支持的王子。
  北国之所以快速健康地发展,皆是因为神子,可笑他们的国民却将真正的神子看作是迷惑人心的恶魔,把窃取荣耀者看作是神女。
  泰锡和老牌强国不一样,泰锡是这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国家,它拼命汲取养分,只要对泰锡有利,泰锡人从不质疑来历。泰锡人本来就是南边的人混合了北边的人产生的混血种族,比起血统,他们可能更在意文化认同。
  神子是异族人的长相,泰锡人不在乎,他们只要知道他是在为泰锡强大而努力,那么他就是泰锡的神子。
  ‘泰锡之月’,这是民间对云泽的称呼,月亮照亮黑夜里的路,而云泽带泰锡走出黑夜。
  想要让神子留在泰锡,那就拿出最大的诚意——这是神殿和王室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而神子回报了这种信任。
  善意和善意撞在一起,他们相互成全了彼此。
  秋收后是泰锡最大的节日,会举办一年中最隆重的一次祭祀活动。
  秋收祭祀后全城都会进入欢乐的宴会时间。他们会在院子里摆上丰盛的瓜果面食,然后邀请客人们参加宴会。泰锡的男人张口就会唱,泰锡的女人手一扬就能舞,整个库里就是一个大舞台。
  因为收获季之后就有足够的祭品祭神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年之中最大的节日,地位相当于年节,总是要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用点好的。
  这一次云泽还是要参加,他还是穿之前那一套衣服,只是不加斗篷,蜀锦的华美将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蜀锦材质的衣服似乎已经被默认是重大祭祀才能穿的祭祀服了。
  其实这秋收祭祀,各国都差不多,都自称是太阳神的后裔么。
  主要就是大张旗鼓的将今年丰收的粮食从王城一路显摆到神殿,然后宰杀牛羊和有罪的奴隶,献上新收的几种主要粮食,之后国王对神灵述说他们今年的功绩,和祈求明年一年的顺利。最后祭师们要祈祷明年风调雨顺,祈祷泰锡各类事物的顺利。
  有点像是期末考,大家拿着考卷找家长签名的感觉。考得好就很得意,考不好会很羞耻。今年泰锡交出的考卷,终于从五十多分成功升级到了六十多分,及格了,泰锡王最近格外骄傲。
  祈祷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像,比如传出奇怪巨大的声音,这是神灵在回应,或者神像流下眼泪,这是在预示灾难。美尼斯说得格外郑重其事,但云泽听着像是变魔术的。
  而普通的百姓,和没有资格跟随王族祭祀的贵族们,有钱的就把牛羊送去神殿祭祀,没多少钱的则需要把家里的麦子豆子送过去,然后在家中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祈祷祭祀,就等同于得到神灵的赐福。
  僧侣们收了这些祭品。丰年的时候这就是额外的收入,灾年这就是分发给贫苦人的救济粮食。
  库里一些贫民窟的人靠着这点分量不多的救济粮食熬过漫长的冬天。不过这几年神殿自己收入的粮食也少了,分发出去的救济粮也就少了,每年还是要饿死冻死很多人。
  美尼斯说这是一年最重要的一次祭祀,关系到明年是否可以丰收,所以需要做的准备工作更多。云泽一开始不能理解‘准备工作’的含义,直到那一日的大半夜,他的房门被敲响。
  半夜被叫醒的云泽心情十分复杂,哦,不是为即将到来的祭祀,进入神殿后的流程和上一次是差不多的。
  他就是纳闷,往他门口堆放野菊花是个什么情况,居然还编织成花圈吗?你们怎么不搞副挽联贴门口呢?
  好吧,菊花用来祭拜是西方过来的习俗,属于舶来品。云泽自我安慰这是称赞他是君子,‘品性如菊’。
  进来的这一波也不是平日服侍他的几个神殿派来的全能侍女,而是等级更高的青年祭司们,各个神殿的大神官的弟子也在其中(不是正式继承人),而美尼斯就站在最前面。
  这一群帅哥美女们领着一群仆人这么目光灼灼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手里都拿着菊花物品,比如飘满了菊花瓣的洗脸盆,洁白的裹着一束菊花的毛巾……一副随时扑上来把他扒光往他身上扔菊花的架势。
  云泽忍不住看向美尼斯。
  美尼斯笑道:“今天祈神,需沐浴更衣,以洁净之体恭迎神驾。这几位是特意从不同神殿过来服侍您的。”
  沐浴更衣需要这么多人?还特意来……服侍他?
  云泽想到这个时代的贵族男女洗个澡还得七八个人服侍的现状。要这多衣裳齐整的人盯着他一个光着腚沐浴?
  还、还是不了吧?
  云泽再次看向美尼斯,有点儿可怜巴巴的。可是一向百依百顺的美尼斯这个时候却拒绝道:“殿下,时间不等人。”
  云泽揪住了睡衣。他要融入此地,就要入乡随俗,不能搞特殊。怎么办呢,是要节操呢,还是要随大流呢?
  “你留下,别的人都退下吧。”云泽只好折中,就美尼斯一个人,又是同性,比较能接受。据说北方的学校都是大澡堂,这种情况也不是很奇怪,对吧?
  美尼斯不动声色,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其他人一脸的遗憾,知道神子殿下最信任美尼斯,但是没想到一点撬墙角的机会都不给,是他们长得不好还是性情不够温和讨喜?不管心里怎么的怨念美尼斯这个吃肉带喝汤的混蛋,他们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屋里就默默退下了。
  “殿下。”美尼斯用手试了试水温,走到云泽面前单膝跪下,一只手捂在心口,微微抬起的脸带着真挚的笑容,“就由我来服侍您吧。”
  “……嗯。”
  “擦身体我自己来。”云泽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美尼斯知道他怕羞,微笑着点点头。
  云泽刚解开睡衣,见美尼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脸又红了一片:“你别看,转过去。”
  “殿下身体极美,在您面前,就是月神都显得过于苍白,您为什么羞怯呢?”美尼斯真心实意地赞美云泽,然而就是因为他过于真心实意的赞美,让至今不习惯这些直白风格的云泽略感不适。
  “哪有说男人美丽的?”云泽道。
  “难道美丽还分男女么?”美尼斯又问。
  这个问题把云泽问住了,他不再和美尼斯争辩,只是推着他:“听我的吧,我的祭司大人啊。”
  美尼斯被推过去了,正如云泽受不了美尼斯示弱一样,美尼斯也招架不住这种撒娇般的举动。
  云泽每三天沐浴一次,所以身上很干净,只是用天然的海绵擦拭一遍就可以了。之后美尼斯用一种专门的按摩用香膏给他按摩,一开始他以为这种香膏是乳白色膏状体,没想到按摩香膏是粗糙的黑褐色的不明物,咋一看如同芝麻糊。
  美尼斯说这东西是用许多的香料和香味浓郁并且含油量比较高的花朵制作而成,用它摩擦身体,有去死皮、滋润肌肤、香薰等等功效。
  云泽的脸上、脖子上、双臂和双足都抹上了这种香膏,经过仔细的按摩之后洗去,身上果然带上了浅浅的异域风情的香味。
  美尼斯态度虔诚地为他清洗擦拭抹上香膏的部位,那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个古文物学家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以至于云泽最后都忘记了羞涩这种情绪。
  最后,他换上早就用香薰过的衣服,沐浴更衣到此结束。
  这一年秋收后的祭祀,一辆一辆的马车带着金黄的玉米驶向神殿。库里的百姓和附近的百姓都跟在车后面,追过一条街,一直到神殿门口。他们知道,那是神子带来的神国的种子,可以让他们吃饱。
  “神子殿下!神子殿下!泰锡的神子,泰锡之月!”
  这一次的他们比上一次还要激动,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全场再听不见另一种声音。
  泰锡人将他们手上的鲜花、珠宝、香料纷纷丢到云泽所在的马车上,美尼斯小心不让重物和尖锐的东西打到云泽。他多虑了,泰锡人比他还要紧张和仔细,没有一个东西碰到云泽,除了鲜花。
  他们已经不再只是关注他的相貌和衣服,尽管女孩们依旧为那魅力而倾倒。
  所有一切的狂热,都是因为他带来的玉米。他的功绩已经得到了认可,日后只要不是叛国这样的错误,百姓只要看到玉米,就要想起他。一想起他,就想到饱腹的美好。
  这是云泽早早计划好的事情——在泰锡最需要食物的时候,送上一种粮食,获得一枚免死金牌。但是这一刻,他站在车上,鲜花包围着他,所有人呼唤着他。心里那种想要被认可的巨大的心灵空洞被满满注入爱。
  好像所有的计划都远离了,他真正感受到了这股热情。
  泰锡人怎么那么傻白甜?云泽一边想,一边止不住地笑。
  祭祀后,神殿方告诉库里的百姓,他们可以用豆子换取一定分量的黄金麦,一比一换取,按人头换取。
  为了快速将玉米扩散出去,神殿采用了这个策略,他们相信这样可以更快地帮助玉米在泰锡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而剩下的玉米,留下一部分作为种子,送到各个地方神庙种植,剩下的部分换给王室和其他的贵族。
  这样珍贵的粮种,就算一向奢侈的王室都不敢真的拿来当饭吃。
  泰锡唯有一人可以当饭吃,那就是云泽,他今年没有种麦子,全部种了玉米和棉花,他的玉米足够多。
  所以,当云泽邀请参加祭祀的人入冬前去他那里吃玉米宴时,所有人都答应了,那种激动的心情更甚于国王邀请他们参加晚宴。
  一时间,库里所有的大贵族们都在期待神子设下的宴会,除了九大神官和王室,他们正沉静在另一个作物带来的震撼里。
  那就是棉花。
第37章
  棉花是好物,
尤其对缺少御寒衣物的平民来说。
  云泽新收上来的棉花分成两部分,都取了棉籽再仔细去除杂质,
只是一半拿来制作棉被,
一半拿来给纺织女工尝试做布料。
  布料还没做出来,
因为云泽对棉花如何制作成布料一无所知。不过他判断这种棉花是合适制作布料的,因为这种棉花的纤维平均有三厘米长,
应该属于长绒棉。
  倒是棉被很快做出了两床,在云泽制作出弹棉花的弓之后——感谢之前看过的一个沙雕视频,
让他记住了弹棉花用什么工具。
  这两床制作好的十斤重的厚被子送到了大神官处和国王的寝宫,他们睡了两日,第三日就马不停蹄来了。
  就算是富贵如他们,冬日御寒也是用的羊毛毯和厚实的皮毛。这会儿的羊毛毯和皮毛,
因为没有进行过彻底的处理,
多多少少带着点动物的腥臊味,用了多少次熏香也无法彻底去除这种味道。
  原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会儿突然睡到这种柔软厚实、保暖并且只有淡淡植物芳香的被子,
两人惊为天人。后来一听,说是种植出来的一种作物,产量很高,
还能拿来制作布料,布料比亚麻布厚实耐磨,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棉被睡得如何?如果合适,明年可以试种吗?假使成功了,以后泰锡人冬天也有厚实的衣物了。不过棉花也伤地,
一样要和豆子轮种,大概会抢一点玉米的种植地。”不等大神官等人想好怎么厚着脸皮祈求神子怜悯,云泽一见到他们就说了这句话。
  云泽的性格是,别人对他好,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回报更多。别人看他的性格像是水一样,多数时候有点随波逐流的意思,其实他的性格更像是火,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如今泰锡人那种狂热和爱戴实在有点把他感动了,他现在开始主动地为他们考虑更多。
  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慨呢?
  因为上一次的秋收祭祀,很多他连面都没有见过的泰锡人,拉着他们家里宝贵的财产,麦子、鸡鸭甚至鹅和羊,要送给云泽。神殿把这些礼物集中起来,一下堆满了他家的后院,甚至还多出了很多,为此不得不临时多修了两个储藏室。
  后来神殿和王室也送来很多礼物,除了日常用品,还有很多比较珍贵的东西,像是被称之为液体黄金的橄榄油就一大桶一大桶送来。
  这根本就是对着他的性格弱点死命戳,戳得心里头都是酸酸的,一边想着‘何德何能’,一边就开始扒拉手里头的好东西。
  就不信了,自己带着这么强大的金手指,还不能把泰锡建设起来让泰锡人吃饱穿暖。
  玉米和棉花肯定要推广的,下一个是不是可以琢磨一下黄豆和甜菜?这两种作物都能适应地中海气候。黄豆可以制作酱油和豆制品,榨油也很好啊。甜菜是蔬菜,更是糖的一个重要来源,而糖是热量和幸福感的一个来源。
  另外,云泽观察到这边种植小麦都是春天的,也就是春小麦,按理说这边适合种植冬小麦,因为春秋两季多降雨,冬天也不特别冷,但是夏季高温少雨。他想试一试种植冬小麦能不能增加小麦产量。泰锡虽然有大麦小麦和燕麦,他们种的最多的还是小麦。
  还有啊,明年是不是种一批打虫药的药材和其他日常用的药材?感觉习惯喝生水的泰锡人还蛮需要的。
  云泽笑容满面把棉花往他们面前一推,来的大神官和国王瞬间哑巴了。
  神子是属于宗教体系的,大神官等人本来看他就自带圣父光环,如今更是感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神殿体系的人一边感动一边还心酸:我们神子这么傻白甜,难怪上辈子被恶人拐骗走还那么被欺负,哎,还是得努力保护,太善良了,不知道人间险恶。
  国王是不知道什么上辈子的,他摸着柔软洁白的棉花,美滋滋的地想着:明年春耕祭祀自己又有新的作物献上。神灵还是很偏爱他这个王的嘛,不然为什么让神子下来辅佐他呢?他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这岂不就说明了他比他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更好,得到更多肯定?
  感觉头上的王冠更加闪亮了。
  国王直接把库里的纺织局拨给云泽,那里面是一百多个精通织布的职业妇女。他还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制作出棉布,否则直接赶走,若是还有破坏的,直接贬为奴隶。
  这个时代的职业女性不多,而且纺织局的工资还挺高的,比这些妇人家里的男人还高,大家都舍不得丢失这份工作,更不想变成奴隶,都在拼命研究织布的事。
  棉花想要变成布,还得先纺成线,绕成团,再织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不过国王也不仅仅是给了棒子,他也留下话,若是一个月内研究出来了,工资翻倍,有功者奖励牛羊。
  这样的棒子加甜枣的双重压力下,纺织女工热情高涨,短短几日就搓出了十分均匀、纤细又坚韧的棉线。她们已经开始用棉线纺织。
  云泽想起珍妮织布机,但他不清楚这种高效人工织布机的构造,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在心底,以后再琢磨。
  秋收后,王室有一个传统娱乐项目,叫做秋猎。国王要带领王子们和战士去打猎,一是为了检测大家的武力值,二是为了证明自己,三是为过冬的衣服和食物做准备。
  民间也有这样的秋猎活动,村庄的年轻人组成了打猎的队伍,他们向心仪的女孩展示武力,为村民驱赶饥饿的野兽,同时还能分得皮毛和兽肉。
  国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自己手上的宝刀,展示武力是这个时代男性展示魅力的一种方式,据说秋猎的时候正是男女成姻缘的时候。
  国王问云泽要不要去,云泽拒绝了,他对狩猎不太感兴趣。这个时间他想去第一王妃赠送的金矿看一看,据说离得不远,那一片都是王室土地,除了金矿还有别的宝石矿。
  不过云泽还是赠送了他们一些药物,教他们制作担架,免得出现什么意外来不及救治。
  具体有解毒的、止血的、加速骨折部位恢复的等等。
  金矿就在圣山所在的山脉里,因为这片区域不止有一条矿脉,大部分矿脉属于国王,一些被赏赐给了王妃和几位王子,所以这片区域的山脚下有士兵守卫巡逻。
  第一王妃送云泽的金矿是一个露天小矿,连守卫带奴隶有三四百人,每年出产的黄金有几公斤。
  在这个贵重金属稀缺的年代,开采技术又不发达,几公斤黄金已经相当于几十万白贝。
  库里的普通居民一年的收入也只有两三百个白贝左右,减去吃穿和必要开支,基本就没剩下。王妃殿下却把一个出产几十万白贝的金矿送人了,贫富差距可想而知。
  可是平民的生活再差,也不会比这些矿奴更差的。
  云泽跋山涉水,带着掘金的喜悦来到这里,却看到那些在深秋的天气围着一块腰布的奴隶们在吃着附近淘金的河流里的污水,吃着一种用野菜和树根制作的褐色糊糊,住随便搭起来的帐篷。
  辛辛苦苦地工作,慢了一点就要被守卫抽鞭子。如果不幸生病,就要在那里等死。无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一样。
  而守卫们,虽然有正经的小屋子居住,有黑石头一样的面包可以吃,偶尔还能猎到一些野兽打牙祭,却也一个个营养不良的样子。只是他们有发泄的对象,就是那些比他们更惨的奴隶们。
  云泽忍不住想起一个叫‘血钻’的纪录片,也忍不住想起在云母片矿区挖掘的小孩们。远方的灾难不到眼前,不会产生那种同理心。云泽或许称不上大善人,但这一刻,他心里有一种负罪感。
  美尼斯伸手揽住云泽的肩膀,想要安慰他。云泽的眼睛微微睁大,眉头微蹙,脸上写着震惊和悲伤。
  美尼斯不懂云泽的悲伤从何而来,但他在尝试着理解他,他想要‘懂’云泽。
  对这个时代的权贵来说,奴隶们为他们献出生命地去劳作是理所当然的事,奴隶本来就是财产的一部分。
  但是这一刻,美尼斯似乎有一点点领悟:“您在为他们悲伤吗?”
  “美尼斯,你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泰锡呢?”云泽突然问。
  美尼斯选择和沙姆王子合作,他当然是有自己的政治抱负的,他说:“我想要看到一个人人向往的泰锡。一个强大、让人憧憬,提起来就会微笑的国家。”
  “可是我想要看到的泰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们的劳动可以带来足够的收获。勤劳的人能养育自己的家庭,他们住在坚固的房子里,有许多粮食。孩子们都有人抚养,不会因为贫穷被丢弃。老人们不会因为冬天绝望,他们年轻时努力工作,年老时也能吃饱穿暖。仅仅强大还不够,每个人都能活得幸福的国家,才是让人向往的国家。”
  云泽看向那些麻木的矿奴,继续道:“即便卑贱如奴隶,只要他们认真工作,也应该取得身体的自由,获得属于自己的财产,可以养育后代。今年,我会把家中一部分仆人的奴隶身份解除,他们的认真工作,理应得到回报。”
  美尼斯也看向矿奴们,这是活得最卑微的奴隶,如草芥,如蝼蚁。但他们也是人,也在工作。
  很多奴隶之所以是奴隶,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和父母的父母是奴隶。而他们的先祖之所以是奴隶,一般是因为贫穷,或者是犯罪,或者是被拐卖。
  美尼斯倒没有觉得免除奴隶身份是在挑战阶级。因为王室和神殿的尊贵,是神所赐予(他们认为自己是神的后裔),而奴隶的卑贱,是人所赐。神所赐予的是不可更改的,但人所赐予的却能更改。
  美尼斯猜测云泽觉得不忍,是因为这些奴隶没有犯罪,不应该以罪人的态度对待他们。他揽着云泽的肩膀,说道:“殿下,您想做,那便做吧,我陪您一起。”您要解除一些奴隶的身份,我陪您一起解除一些奴隶的身份,如有人不满,也应对着我。
  神子驾临,守卫们和奴隶们都来迎接他,一个个诚惶诚恐。这类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从不出现在矿区,他们只需要矿区每年准时上交金子,别的什么都不管。所以神子到来,别说矿奴们,就是守卫都一下紧张起来。
  “神子大人是来责备他们迟迟没有上交今年的金子的吗?”他们忍不住这样想,然而云泽第一句就让人呆住。
  “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云泽问这里的负责人,“淘沙河里的水不干净,人吃了要生病的。”
  “只有这条河。”负责人生得魁梧,浓眉大眼,说话也是粗声粗气的,“殿下要喝水吗?那边崖上有一条细流,一天也只能流一个大瓦罐。”显然,这一个大瓦罐只是给这二十几个守卫使用,奴隶们只能用肮脏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