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娘为表虔诚,俯身额头贴地,字字句句皆言为了府上着想。
“我越国公府对圣上的衷心,天地可鉴,绝不会生出违逆圣上的心思。可二嫂大红衣裙四处招摇,被有心人知道传出去,来日被人上奏参我越国公府罔顾亲情是小,不敬圣上是大啊。”
国公爷对萧承归比路人还不亲的模样,要是许元娘拿他说事,公道没有讨回来不说,弄不好还会被国公爷责罚。
她得把事情放大,在朝几十年,谁能保证没有一个两个政敌,被人揪住小辫子,一天三本弹劾奏章都是少的。越国公府势大,最怕被人怀疑有二心,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问题可大可小。
圣上要是因此生了怀疑,越国公府离覆灭就不远了。
国公爷当然也想明白这个点,转而怒斥钱氏:“还不滚回去换了这身衣裳。”
钱氏不甘愿许元娘胡搅蛮缠,公爹就真站在她那边去了,什么将士圣上,哪里就那般严重了。
她要上前理论,猛然发现对二房向来偏疼的公爹死死瞪着二爷和她,钱氏吓得浑身一抖,五房的事她背地里问了,五爷被打得只剩半条命,她也怕啊。
二爷出来打圆场,“内子无状,并没有六弟妹说的那般歹毒,想来六弟妹出生环境不同,对人想得复杂了。我这就同娘子回院里。”
“哟,二弟不愧是举人,骂人还拐着弯呢。老六当初最烦大男人说话唧唧歪歪,不晓得他知道遗孀被二弟阴阳怪气嘲讽,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说话的是大嫂方氏,踩了二房,又言明六房主事的人已死,即便被国公爷神色不善警告,也只理理头发,乐得跟什么似的。
许元娘没心情跟她们打嘴上官司,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再开口。
几房人都走了后,花厅内国公爷立于许元娘身前。
“好厉害的一张嘴。”
她的小心思都能看出来,牵扯圣上没人敢反驳而已。
“儿媳不敢。”
“安分守己我府上能看在老六的面上养着你,要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决不轻饶。”
第22章
低头也要分场合
许元娘离开正院,冬枝和吉乐捧着她敬茶收到来自长辈平辈的礼物,却高兴不起来。
冬枝尤为担心,“二房记恨今天的事,肯定会暗地里找奶奶麻烦。”
她为六爷抱不平,可说不上话,唯有自己背地里掉几滴眼泪。
奶奶何尝不是人微言轻,私底下对着她和春桃都不自在的人儿,为了给六爷出口气,面对那群豺狼虎豹,跪下去说话时,声儿都是颤抖的。
许元娘望天轻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后悔。维护六爷,也是保护我自己呀。二房仗着咱们六房无人可劲儿踩我们,就算是低头也要分情况场合,死者为大,这种事没得退让!”
吉乐抱着两个木匣信誓旦旦,“姑娘说得对,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站在姑娘身边,要是有人敢来对姑娘做坏事,我第一个上去打跑她们!”
“好。”许元娘揉揉吉乐头上的小揪揪,“回去告诉咱们院里的人,在外面受了委屈别憋着,告诉我,不能白白叫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奶奶放心,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呢。”
主仆三人没有直接回松鹤院,今日敬茶,许元娘说什么都要去老太太院里给两位老人家请安的。
望梅院外,老太太身边的吴嬷嬷身后立着几个丫鬟,各个手里抱着东西。
许元娘三人走近,吴嬷嬷笑容慈祥迎了出来。
“见过六奶奶。”
“吴嬷嬷怎的亲自来迎我了。”
冬枝一早就告诉过她,吴嬷嬷是老太太院里的老人了,甭说萧承归,便是国公爷来了,对吴嬷嬷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作为晚辈又是头一次来,自然是小心陪着笑脸。
吴嬷嬷连忙把她扶起身,“六奶奶可使不得。”
她是府里老人没错,得老太太信任多年,定然不会是倚老卖老之徒。
六爷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年纪轻轻遭了那么大的难,留下个媳妇儿孤苦无依,唉……
“不知祖父祖母身子可好些了,昨日没来请安我心里实在难安,还望两位老人家别怪罪。”
吴嬷嬷既然守在门口,必然是拒绝她进去的意思了。
“太医来瞧过,药方也换过好几次。老太爷和老太太身子比前几天好多了,不过老是觉得乏累,不便见人。六奶奶别多心,老太太这些天除了七爷谁来都不见的。”
许元娘没有强行闯进去,老人家身体更重要,博好感这事来日方长。
她上前两步对着老太太休息的房间跪下,
“孙媳许元娘给祖父祖母请安,望祖父祖母身体康健。”
吴嬷嬷侧身摸摸眼角的湿润,示意冬枝和吉乐把人扶起来。
“六奶奶的孝心老太爷和老太太都知道,这些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给你准备的见面礼,等会儿让这几个小丫鬟送去松鹤院。”
“多谢祖父祖母。”
吴嬷嬷拉着她很热络,状似不经意问:“六奶奶初来府上,过得可还习惯,没有人给六奶奶委屈受吧?”
许元娘眼眸微颤,委屈大了,但她不能说。
国公爷的警告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祖父祖母年纪大了,又受了孙子早逝那般大的刺激,经不起半点儿怄气。要是让她们知道五房陷害萧承归和人乱搞出个私孩子,二房孝期公然穿红挑衅,估计能气死。
她怎么能因为这些委屈不顾惜老人家身体。
“没有呢,府上对我多有照顾,哪里会委屈了我。”
她不说,冬枝和吉乐难过得跟什么似的,也都明白说不得,默默替她哀伤。
“往后有事只管找太太或是老太太,六奶奶是正经的六房主母,不比谁矮一头去。”
吴嬷嬷脸上依旧是慈祥笑容,许元娘却从她眼里看到几分杀气。
她不由愕然,这两天府上的事,祖父祖母怕是已经知道了。
想来也是,两位老人家才是越国公府头两位主子,掌管府上事物几十年,哪里没有她们的眼睛。
“我省得了,以后时常来黏着祖母,她老人家可别嫌孙媳烦人呀。”
吴嬷嬷又说笑了几句,许元娘便带着人和一大堆礼物告退了。
望梅院书房,老太太脸上带着病气,手里随意翻看一本书。
“老六媳妇儿回去了。”
“刚回去,估计还在路上呢。”
“难为她进府短短两天,平白受了那么多气,还能不卑不亢没有怨怼。”
“我瞧六奶奶是个好的,她不诉苦不是不在乎,身后那两个丫鬟尤其是冬枝,比她还大些,差点没哭出来。六奶奶看起来柔柔弱弱,比她们都稳得住。她是替六爷顾念祖父祖母身体,才什么都不说。”
乖顺懂礼,又知进退,许元娘离去时,吴嬷嬷看着她背影许久,愈发疼惜这个六奶奶了。
老太太合上书,对许元娘的感情很复杂,单说作为孙媳,许元娘这两天对老六的维护和她临场处理事情的周全,她们半点错挑不出来,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好的姑娘,作为寡妇困于后宅,难道不叫人可惜吗?
鉴于她那蠢儿子的警告,她们倒不好出手整治二房的蠢妇,免得让人以为老六媳妇儿跑她跟前告状。
哪天她们去了,老六媳妇儿才是真正无人庇护。
许元娘回到松鹤院正好到吃朝食的时间,春桃带了几个小丫鬟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这些先放置到外间,奶奶饿了吧,先用饭等会儿再归置吧。”
八仙桌上,桂花蜜枣粥散发清甜香味,另有一碟子蟹黄小笼包,玫瑰酥饼和小酱菜。
许元娘几个院子来回走动,饿极了,让冬枝和吉乐也去用饭,她则小口小口喝着粥。
饭毕,她挺挂心收回来的一大堆木匣子。
上面雕花各异很是精美,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她没送过这种礼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在外面好奇心上涌也不好随便打开看,抓心挠肺一路了。
她一一打开,平辈间意思意思,字画首饰一类,许元娘都稀奇得不得了。
国公爷送了个红包和一对玉如意,许元娘看不出来材质,造型简单素净,看起来挺漂亮的。红包她打开看,里面是一千两银票。
张氏也送了红包,同样是一千两,还有整套鎏金累丝嵌宝石的头面,漂亮得许元娘不错眼的稀罕,她有一年重孝,戴不了,不过以后府上有喜事她是可以戴一戴的。
第23章
乍富
相较于祖父祖母的见面礼,张氏和国公爷送的倒不算多稀罕了。
“祖父祖母这是把小库房送我了吗?”
“奶奶说笑了。”冬枝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
“老太太让吴嬷嬷亲自送来的,正经六爷私库的钥匙,以后都是六奶奶的了。”
许元娘愣了愣,她半个时辰前才去过老太太院里,对于萧承归的私库没有一个人提及,总不能是准备了那么多见面礼,顾及不暇把私库钥匙给忘记了吧。
这把钥匙的重要性不比礼物差,可以说给到她手里,老两口打心底认下她这个孙媳了。
她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把钥匙。
祖母也在考察她吧,她一心向着萧承归的态度得到了祖母的肯定,所以才会放心把萧承归的东西都给她,否则,养着她没关系,重要东西是不可能让她碰的。
许元娘没在意被人防了一道,人之常情嘛,嫁进来前她对祖母来说是陌生人,总不能因为有个名分在,就掏心掏肺对她好。她不也为了日子好过要去巴结讨好府上的长辈们。
“多谢祖母信任。”许元娘把钥匙暂放在一边。
继续看祖父祖母送的见面礼。
木匣子里没有珠宝玉器这类一看就抓眼的东西,满满一沓纸。
许元娘虚认得些字,乍一看就傻了眼,揉揉眼睛拿起让冬枝和春桃替她看看是不是眼花了。
春桃被她可爱的傻模样逗笑,关上门屋内只有她们仨才说,“奶奶刚看上面就不敢相信了,我看下面还有比银票更大的,像是契书。”
冬枝跟着笑,“奶奶富啦,六爷的私房比这还多呢。”
许元娘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丈夫刚下葬,即便是和贴身丫鬟关起门来在房里,也别太嚣张了。
“一,二,……”许元娘来来回回数了五遍,里面一共有千两面值的银票二十张。
“祖母是不是不小心拿多了呀?”新媳妇儿敬茶的见面礼这么多吗?就算是可怜她守寡,也用不到这么多吧,她平时生活由府里公中出,她没有其他爱好花销,其实用不到多少钱的。
“怎么会拿多了,老太太给多少心里有数,她老人家疼惜奶奶多添补些,奶奶只管安心收着。”
冬枝是老太太院里出来的,她都这么说了,许元娘悬在空中的心安稳不少。
木匣子下面果然还有,两间中等规模的铺面,京郊几十亩地庄子的房契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