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没有久留,许元娘回去后让人煮了姜汤三人喝了满满一大碗,身子才逐渐暖和。
春桃听吉乐描述遇到宇哥儿和萧明文的事,也是气恼。
产生了和冬枝同样的想法,六爷怎的就没了,留下奶奶这般好的姑娘受人磋磨。
她拿了药膏,到内间替许元娘上药。
膝盖都泛紫了。
“宇哥儿对家里人都这样,往后出了国公府,惹了不该惹的人,国公爷可还能救得回。”
她说得愤慨,许元娘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是对孙子的溺爱蒙蔽了国公爷的眼,惯成宇哥儿那么个不讲理的性子,越国公府是势大,上头还有皇家呢。
又不是天上地下唯他宇哥儿独尊了。
若不好好教导,将来迟早闯下大祸。
春桃情绪不高,许元娘虽也无语不过她情绪一向去得快,不高兴的事通通抛到脑后。
“别想了,今天下雪了天冷,我出钱给咱们院里添些羊肉,围起来吃羊肉锅子。”
第27章
不陪我玩儿就淹死你
许元娘拉着冬枝吉乐和春桃,四个人围着吃了顿热络的羊肉锅子,吃完整个人身上都暖融融的。
春桃一边涮肉一边给她们夹菜,“多吃些。吃了羊肉冬天就不冷了。”
孝期不能喝酒,不然真想去温一壶酒来,吃吃喝喝聊着天才最热闹。
“我瞧奶奶走路使不上劲儿,睡前再上点儿药膏吧。”冬枝去柜子里翻找出一个瓷瓶。
“六爷平日练武,磕磕碰碰是常有的,活血化瘀的药多,效果都不错。”
许元娘感觉还好,没有很严重只是有些酸胀。
睡前老老实实涂了药,第二天果然消肿。
——
宇哥儿这两天玩雪玩疯了,往常要睡到快午时才起身,被人哄着洗漱吃饭的人,为了出门打雪仗,卯时就拉着丫鬟小厮,让她们团好雪球码得整整齐齐,再吩咐她们在雪地里逃窜,他则照着人扔过去,被他砸中了他就开心得吱哇乱叫,砸不中?且等着他回去想更折磨人的招数。
他玩儿了两天打雪仗,渐渐觉得无趣,正兴致缺缺扔雪球到池塘里,看那群被圈养的鱼儿惊得四散奔逃。
池塘小木桥上,小小身影蹦蹦跳跳往他的方向来。
“嘁,宁哥儿那个胆小鬼,居然敢跑池塘边玩耍。”
他过去吓唬宁哥儿,想看到宁哥儿吓成呆兔子哭着找娘。
走近被宁哥儿手里的布老虎吸引,布老虎是黑色深蓝一类比较暗调的碎布拼凑缝制出来的。
和常规红黄色很不一样。
乍一看不起眼,确实也没什么矜贵的,宇哥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有些小孩子就这样,自己手里的就是不如别人的吸引他,别人的才是最好的,尤其是抢来的。
他突然闪身截住宁哥儿蹦跳的身影,宁哥儿还小控制不住情绪,看清宇哥儿那一刻扬起的笑瞬间垮下去,鼓起小包子脸,粉嘟嘟的嘴撅着。
不太高兴但还是乖乖的打招呼:“堂哥好。”
“你上哪儿捡的布老虎,给我看看。”
“我娘给我做的,我不给。”
宁哥儿躲开宇哥儿伸过来的手,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些,脸也贴了上去。
布老虎在他出生没多久就放小床边陪他睡觉,没有这个布老虎他都睡不着呢,哪里肯给出去。
“小气鬼!破布头子你以为是个宝啊,你敢不给我,我告诉祖父去,让祖父打你板子!”
他抖抖脸上横肉,恶狠狠威胁宁哥儿,宁哥儿的乳母赶忙过来讨好道:“宇哥儿要喜欢缝制的布娃娃,我今儿就回去现给你做一个,这个是咱们宁哥儿的旧物了,用了两三年,不好玩了已经。”
“你滚开!”宇哥儿踹了打圆场的乳母一脚,指着宁哥儿鼻子大吼,“什么东西是你的,你全家都仰着我们生活。我告诉你,整个府上以后都是我的,你这个破布头子也是我的,我让你给我就给我!”
宁哥儿被他吼得整个小人儿都傻住,听不懂府上啥的,但是他坚定的清楚,布老虎是他最喜欢的娃娃,是他的朋友,他才不要给堂哥这个吓人的怪物。
“我不要!”
宁哥儿人小,身子灵活,扭身就往桥下跑。
乳母跟在身后,只想赶紧把哥儿带回去,遇到这个霸王没道理可讲。混起来了是要打人的,宁哥儿才三岁,遭不住他一拳头。
“给我把他摁住!”宇哥儿抬起他短粗手指,命令身边的丫鬟过去抓住宁哥儿。
二房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哪怕在宇哥儿身边被他想法子磋磨,出了二房在外面,也是看不上其他几房人的。
完全不把好说话的三房放在眼里,宁哥儿这个小主子她们拦住了不说,仗着人多,两人钳制住宁哥儿乳母,另一个丫鬟扣住宁哥儿肩膀,生拉硬拽把布老虎从宁哥儿怀里抢了出来。
宁哥儿急得吧嗒吧嗒掉泪珠,“你们坏!”
宇哥儿慢悠悠走过来,把布老虎抛着玩儿,洗得都泛白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宝贝的。
“破烂东西送我都不要,值得你着急?没见过好物件的穷酸货。”
宁哥儿被二房丫鬟抓得疼,扭动身子始终挣脱不开,他越着急,宇哥儿看得越起劲。
他就喜欢别人奈何不了他,又不服输劲劲儿的模样。谁让祖父最喜欢他,连那个老妖婆都都让着他。
宇哥儿脏兮兮的手掐住宁哥儿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向下狠拧了一把。
宁哥儿半边脸瞬间红了,肿得老高。
被宇哥儿步步逼近压在头顶连日头都看不见,他哪里受过这种疼和恐吓。
嘴一咧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许元娘今日请安回来,特意换了条稍偏僻的路,就是为了避免遇到不想看见的人。
这边因为挨着花园的池塘,她刚入府那阵人还多,大家喜欢来喂池塘里的锦鲤。
入冬后就都不爱往池塘边凑,站旁边冷是一回事,不小心摔进去那可有的受。
“布老虎是我的!”软糯的小奶音饱含委屈,许元娘竖起耳朵。
“好像是宁哥儿。”声音不对,带着明显的哭腔。
许元娘往声源疾走了几步,宁哥儿是三房的二胎,才三岁见了人也不认生,许元娘一抱他,宁哥儿奶乎乎的小身子供进她怀里,乖乖窝在她腿上,别看他小,嘴可甜。
六婶婶漂亮,六婶婶做的栗子糕好吃。
夸得许元娘每次见到格外稀罕他。
“咱们快过去看看,别是宁哥儿出了事。”
主仆三人小跑过去,冬枝眉头蹙起一阵头疼,“又是宇哥儿,怎么连三岁小孩儿的东西都抢。”
宇哥儿高举布老虎,在宁哥儿眼前晃悠,就是不肯给。
许元娘清楚看到宁哥儿挂满泪痕的脸肿得老高。
她正要出声制止,宁哥儿跳起来抓布老虎没够到,许是跳累了,喘着粗气没继续,宇哥儿不肯了,狠推宁哥儿一下,嘴里叫嚣着,
“不陪我玩儿就淹死你!”
他们离池塘近,宁哥儿人小,重心不稳,又因为刚刚想拿回布老虎耗尽体力,手脚不够灵活没抓到稳住身子的东西,整个人都往池塘里栽去。
“噗通!”
“奶奶!”
“宁哥儿!”
第28章
落水
千钧一发之际,许元娘飞扑过去,好歹是让她抓住了宁哥儿的后脖领拽着人往岸上带,她则因为惯性落到池塘里。
冬枝吉乐都不会水,急得直跺脚,扬声大喊:“快来人呐,六奶奶落水了!”
许元娘几乎是落入池塘的一瞬间,脑子就冻麻了,刺骨湖水猛的穿透袄裙浸入她身上每一个毛孔,四肢僵硬到下意识扑腾的动作都十分迟缓。
耳边冬枝吉乐呼救的声音仿佛被隔开,明明站得很近,许元娘却感觉离她们很远。
“六婶婶……呜呜呜,六婶婶落水了!”
二房的丫鬟眼看要闹出人命,各个松手离远岸边,宁哥儿乳母终于得了自由,把吓坏的宁哥儿抱在怀里,防止他想要下水去抓许元娘。
许元娘不知道她在水里泡了多久,她觉得很累,很冷,每一根神经都像被冰雪风冻住,停滞思考。
水面胡乱挥动的手逐渐沉没到水面之下,一对巡逻的护院闻声赶来。
两人面色唰的僵住,二话没说跳下去把半昏迷的许元娘带了上来。
冬枝把自己的披风裹在许元娘身上。
“奶奶你别睡,已经让人叫大夫去了,我和吉乐这就带你回去。”
率粥许元娘被她和吉乐围在中间,岸上的冷风一吹,脑袋直疼,嘴已经被冻得乌紫,
“宁哥儿呢。”
“六婶婶,”宁哥儿挤过来抓着许元娘快没有知觉的手,“六婶婶好凉,我给你吹吹。”
许元娘抹掉他落下的泪,“宁哥儿不哭啦,六婶婶要回去换身衣服,你也快和乳母回去,仔细着凉了。”
她虚虚对宁哥儿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对她感激了几句,强抱着不肯走的宁哥儿回了三房。
宇哥儿蛮横惯了,到底没见过人落水,也吓住了。
见许元娘被人拉上来,袄裙头发乱糟糟粘在脸上,不断滴水周围湿淋淋一片,那股子害怕被嘲弄代替。
“哈哈哈,寡妇变落汤鸡喽。丑死了!”
下水救许元娘的护院也被冻骨的水刺得浑身发抖,有心想说几句,碍于身份不敢惹二房的人不快。
对许率粥元娘主仆道:“六奶奶落水还是赶紧回去喝些姜汤暖暖身子要紧。”
意在她们不要逞一时之快和宇哥儿打嘴上官司,冬枝也明白是这个理,宇哥儿扔雪在她们身上,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是他明显是想把宁哥儿往水里推,这事情就大了。
不管是推宁哥儿还是其他什么人,也不论是冬日还是夏季,把人往水里推,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且等着她们奶奶回院里把身体顾好,再去找太太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