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帮我看看,送去给祖母合适吗?她老人家见识的好物件多,我手艺算不得多好,怕她不喜欢。”
冬枝三人头挨着头凑过来,连连惊叹,吉乐扬起笑:“姑娘对自己的绣技太谦虚了,还在家时太太就说过,姑娘的绣品拿去各大绣坊都是被人争着要的,要我说,太太还是低调了。”
“是啊奶奶,这玉兰花活像盛开于绣架上,取下来放到一堆玉兰花里,保准没人看出差别。”春桃很喜欢,小心的伸手抚摸,“我们要是有奶奶这手艺,肯定拿个宣扬得整个府上都知道。
她是玩笑话,许元娘听得很受用。
冬枝也说:“玉兰花素净,老太太没有不喜欢的,再者,这是奶奶一片孝心。”
再去请安,依旧是吴嬷嬷接待的许元娘,不过因为她坚持不懈每天都来报道,已经从望梅院院门被请到偏房,吴嬷嬷时常留她喝喝茶,吃些点心,许元娘和吴嬷嬷闲聊时会关心下老两口的身体。
那天许元娘把玉兰花摆件送给老太太,吴嬷嬷说老太太很喜欢,转头给她赠了个白玉梅花瓶,净白瓶身上缠绕两支栩栩如生的枝条,上面开满梅花。
“呀,好精美的玉瓶。”
吴嬷嬷笑说:“六奶奶喜欢就好,再过些时候梅花开了,让丫鬟们摘些回来插在玉瓶里,好看不说,梅花比熏香清新得多。”
许元娘没有推辞,这是老太太对她手艺和孝心的欢喜,爱护小辈呢。
她抱着玉瓶道过谢回去就摆在束腰高花几上。
萧承归原本清冷空荡的房间在一点点被许元娘占满。
送过老太太玉兰花摆件后,许元娘也没忘记张氏,她在府上吃穿用度没有被人短过,都是张氏的意思,否则,她不信二房不背地里给她不痛快。
所以她又花时间绣了个摆件送到正院,张氏一概平淡没有喜乐般,看过后让她别这么费心,赏了她一对玉镯。
许元娘就知道自己的讨好恰到好处,时不时绣点荷包抹额送给两位长辈,送多了不稀罕,她就在自己院里小厨房研究糕点送去给长辈们换换口味。
总之,这三月在府上过得还算充实,也逐渐习惯新环境。
她又在床上赖了会儿,吉乐跑进来,在炭火盆边上暖了暖身子,待身上寒气消散才向床榻走过来。
“姑娘,该起了。”
许元娘嗅嗅床幔外飘过来的幽香,“你折了腊梅花呀,好香呢。”
“不是我,是早起的几个小丫头。她们送了我几支,我觉得好看就放进老太太送你的玉瓶里了,姑娘喜欢就好。”
“的确比熏香闻着清爽。”
“小丫头们没敢走远,这是咱们院外路上的腊梅花,花园那边肯定更多。”
“那等会儿咱们早点出门,去花园看看。”
松鹤院去正院会路过花园,许元娘选择早点出发就是想着趁早上人少,清清静静的赏花。
不然请安回来后,其他几房的人肯定也会凑这个热闹。
碰到大房三房还好,大房一惯看不上她,嫌弃和她说会儿话都拉低了身份,正眼都不稀得给,自然不会找茬。
三房从上到下,见人三分笑,尤其是那几个小孩儿,乖巧得像奶团子软乎乎的,许元娘还挺喜欢。
二房就不一样了,看见她不过来骂两句跟浑身不自在似的。
许元娘以为她计划得很好,没想到会碰见二房捧着供着的小霸王。
吉乐跟在她身后兴奋得一蹦一跳,冬枝好歹给按住了。
“知道你南方来的,以前没见过雪,出发前春桃让你多穿点也不听,你摸摸,你这手冰凉的。”
许元娘把吉乐藏在身后的手拉过来,触手一片寒。
“手炉你拿着,别去团雪球了。实在想玩儿,咱们回院里多穿些你可劲儿耍。”
吉乐不肯,“不不不,姑娘你仔细别受了寒,我就是头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激动了嘛。”
主仆推搡,不晓得哪里被人扔出个雪球砸在许元娘手腕上,雪球被团得紧,打过来力道可不小。
“哎呀,”许元娘吃痛,手腕子发酸,手炉一下滚到地上。
“奶奶你没事吧。”冬枝把她手腕捧到手里细看,红了一小块,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砸的。
吉乐愤愤看向砸雪球的方向,“谁呀,怎么照着人打呢。天寒地冻的谁受得住!”
小道处闻声跑出来个六七岁身穿锦衣的小胖墩,说是小那可太谦虚了。
许元娘一看到两团肥脸立马把吉乐拉到身后,宇哥儿是二房的独子,才六岁,已经胖成个肉堆子,走路都快用滚的了。
好多十几岁的丫头都没他重。
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出来在府上横行霸道,打骂下人,抢堂弟堂妹东西是常态,眼里更是没有长辈。碍于国公爷对二房的偏袒,这又是二房的独苗苗,被宇哥儿盯上打了骂了,都没地方说理去,弄不好反被他咬一口,国公爷还要惩罚受了气的人。
许元娘对于这个侄儿,躲还来不及呢。
她正想带着冬枝吉乐离开,宇哥儿身后传来道娇横女声:“宇哥儿怎么不玩儿了?”
今天运气实不怎么样。
碰上宇哥儿就算了,她假装没看见走快点这事就过去了,偏生还碰上和二爷四爷一母所生的四姑娘。
今年十二,再过几年就要说亲,却被国公爷宠得眼里看不进去别人,仗着她高门显贵出身,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得捧她臭脚。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松鹤院那个寡妇啊。宇哥儿你做什么停手?”
四姑娘娇笑跑近,围着许元娘转了几圈,好似想到了有趣的点子,
指着想走的许元娘说:“宇哥儿你让手底下那群废物快些团雪球,寡妇一跑你就打,活靶子比那些死物有趣儿!”
她说着拍起手来,活像看到好玩的玩意儿,根本就没把许元娘当个人。
第26章
无脑纯坏姑侄
“快呀!”四姑娘等不及抓起把雪扔向许元娘面门。
许元娘来不及躲闪,偏了偏头,散雪落在她发丝上。
冬日里的风一吹,浸入骨髓的寒,头皮瞬间炸了。
“四姑娘太过分了。我们奶奶好好的在树下赏雪,没惹着你吧,怎的上来就朝我们奶奶扔雪,这个天气,着凉风寒可要遭罪的。”
冬枝急了,慌忙把许元娘头上的雪拍掉,见许元娘竟忍不住发抖,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六爷还在,什么宇哥儿四姑娘,这些人怎么敢!
六爷光是打他们面前过,这两人都乖像鹌鹑。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就是我爹也舍不得骂我一句。”
四姑娘萧明文扬手一巴掌照着冬枝脸上来,许元娘恼了,往前一步半空截住萧明文的手。
“你想做什么!”
鉴于许元娘平日在府上都是低眉乖顺,脾气比三房还好些的样子,大家都以为她是个任人揉捏的寡妇,冷肃起脸瞪着萧明文的模样,恍惚让萧明文看到了萧承归冷脸警告她的样子,唬得萧明文气焰瞬间降了几分。
随即又觉得被个低贱门户出来的寡妇给镇住,失了她作为父亲掌上明珠的身份。
另一手掐住许元娘的胳膊,狠狠拧了几下,
许元娘吃痛松了手,萧明文嘟嘴骂道:“六嫂好小气,我和宇哥儿不过是想和你玩玩雪罢了。扔你身上了拍掉不就好了,值得你拿捏嫂子的款儿教训我们吗?你都这么大了,还跟我们小孩子计较,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是玩笑还是胡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打别人我管不着,想动我院里的人,也要问过我同不同意。”
“你的意见?你有多大脸面值得我费神听你废话?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你看看爹会不会替你说一句!”
“四姑娘的规矩是跟谁学的,张嘴就是打啊杀的,要耍狠回你自己院子去,别在我面前做大小姐脾气,即便你诬告到父亲那里,也休想在我面前要强!”
许元娘寸步不让,萧明文还是有些怕她冷脸。
“四姑姑,我帮你打死她!”
萧明文落了下风,宇哥儿把手上的几个雪球悉数扔了过来,吉乐和冬枝替她挡去了些,三人身上都沾染了雪,湿冷的雪花化去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许元娘不是不想反抗,脾气再软的人也会有恼怒的时候吧,她现在真的很想好好教训这两个惹人厌烦的小孩儿。
奈何真就如萧明文所说,教训了又能怎么样呢,结下梁子以后她们时常找麻烦不说,国公爷无条件站在她们那边,反过来训斥她,后面的麻烦事更多。
祖母那边,好容易身体养好些,她不想用这些事去打扰。
至于张氏,这种程度,她一般都不管,主要也是真恶心沾染上这群人,春桃说以前伍姨娘一脉过分了张氏会说几句,国公爷每每袒护,张氏累了,没惹到大爷七爷房里,随便伍姨娘一脉作死。
灰溜溜走掉很窝囊,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宇哥儿手里的雪球扔完了,许元娘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宇哥儿却不肯放过她,追上来一拳打在许元娘后腰上,宇哥儿年岁不大体型却很肥壮,一拳过来闷痛无比。
她没防备往前顷,跪倒在被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膝盖又一阵钻心刺骨的巨痛。
“哈哈哈,打得好!”萧明文在身后拍手,笑得极其嚣张。
对上许元娘泪眼婆娑的眼眸,萧明文高扬下巴,“看什么看,这就是你对我们言语不敬的下场!看你不中用得紧,跑也跑不起来了,今日就放过你吧。”
许元娘抓住想要跟她们理论的吉乐,“我没事。和她们说不清的,反惹一身骚。以后在路上碰到她们,躲远些。”
冬枝很愧疚,“是我呛了几句,四姑娘才恼了,奶奶你让我看看膝盖,仔细伤得狠了。”
“和你有什么干系,她们被养成这副没脑子的样子,常人说什么她们听得懂吗?摆明今天要找我麻烦,你说与不说她们都要动手。”
因着敬茶那天她死活不让钱氏穿红,可不就恨上了。
冬枝跟着叹气,她都怀疑伍姨娘那脑子为什么这么受宠了,蠢到把四个孩子都养废了,爱孩子吧,一味的宠溺,二爷有点学问但算不得出众,大男人唧唧歪歪,在一些小事上格外计较得失,四爷又死读书都快魔怔了。
二姑娘是嫁出去了,没出嫁前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四姑娘小小年纪,那副刻薄骄纵的样子,不说她出身国公府,妥妥被人骂有娘生没娘养,没有半分教养可言。
“去母亲院里吧,迟了就不好了。”
“奶奶的腿,”
“无事,地上的雪阻了些疼。别想了,惹不起躲得起。以后看到她们我们走远些就是。”
主仆仨一进去,张氏就看了许元娘几眼,实在是她的袄裙素净,沾染一点点东西特别明显。
她把泥雪拍掉也留了印子。
身后的冬枝吉乐也没好哪儿去,身上湿了好几处。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一身的狼狈。”
“儿媳来的路上不慎摔了,怕耽误时辰这才没有换身干净衣裳来。”
张氏摆摆手,“你这孩子也太谨慎了些,文嬷嬷给她们三找身合适的袄裙,一来一回的别受了寒。”
“多谢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