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归,你也太惨了。上头有个不讲理的糊涂爹,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吧。
“来人,给我上家法!”
她的身体状况,一顿家法下来,改明儿就该办丧事了。
许元娘张嘴啊了两声,沙哑得不成样子,她连呼气都发烫,头愈发沉重,视线里国公爷怒目圆瞪的模样逐渐模糊。
她心里窝了团火,真相如何国公爷不可能不知道。为了宇哥儿名声,不惜无视证据,硬把残害侄儿的罪名按在她头上,防止她事后翻案,竟然想让人活活打死她。
在这些大人物眼里,人命不如她们养得阿猫阿狗重要。
许元娘仰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横生出巨大悲凉笼罩全身。
身后是仆妇脚踩进雪地走近的嘎吱声,耳边是冬枝吉乐跪地求饶的哭喊。
“不要啊国公爷,奶奶病了受不住家法啊。”
“求您开恩,饶了奶奶吧她真的没有害宇哥儿。”
国公爷充耳未闻,拿起女子手腕粗的藤条走近。
第33章
命悬一线
许元娘被人反剪双手往下摁,手好像疼得不是自己的了,她咬牙奋力挣扎,嘶哑哭喊:“我没做过,我不认!”
“还不堵了她的嘴!”钱氏上来给了许元娘一巴掌,新伤覆旧伤,许元娘当场呕出口血,殷红沁入白茫茫雪地里,十分惹眼。
张氏疾跟在国公爷身后,抬手抱住国公爷高扬起的手:“老爷何苦做到这个地步!”
国公爷要的就是许元娘死无对证,绝不会给她反口的机会,她必须死。
张氏平素气势逼人,也不过是个女子,哪里拦得住起了杀心的国公爷。
被他推得踉跄差点摔进雪地里,文嬷嬷连带竹芳上前才堪堪把人接住。
许元娘艰难仰头看向高悬在头顶的藤条,倔犟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做过残害宇哥儿的事!”
“还不承认!”跟随国公爷话落的是他用力挥向许元娘背部的藤条。
藤条打在人身上沉闷声音响遍整个院落,许元娘受不住力猛的栽进雪里,浑身上下从骨头到皮肉俱是撕裂般疼痛。
背上接二连三落下的鞭打使得她心口一滞,
“呕——”
大口大口鲜血不断从许元娘嘴里呕出,她机械伸手捂住嘴,鲜红仍旧顺着指缝滴落进白雪中。
她是不是要去见萧承归了啊,许元娘展开手紧紧握住一把染了她血迹的白雪,对跟她一样不受待见的萧承归生出了两分落难夫妻的情分。
“六爷!当初何不带我一起走,好让我清清白白的离开!”
老太太邱氏被人搀扶进院,许元娘绝望悲鸣响彻整个院落,她急得握紧手里九龙护国杖。
“住手!”
萧承归的死是老太太一大心病,听闻儿子逼迫孙儿遗孀,心痛难当,“我和你爹精心爱护教导的孩子在你嘴里什么都不是,往常你骂他两句,老六皮实不在乎,我就没有多说。如今老六都没了,你还要诋毁他!连他的遗孀也不能善待!你可对得起老六那孩子!”
“娘,你怎么来了。”国公爷脸上不好看,大步走过来搀扶邱氏。
邱氏恼恨他的做法,别开脸不看他,“我不来,由着你乱判官司不成!老六媳妇儿病得起不来身你竟发她跪在雪里,还要家法处置,我看你是罔顾人命!”
等她看清许元娘身下那片刺眼的红,再也绷不住湿了眼,“你怎么下得去手!”
许元娘捂唇抑制不住猛咳,剧烈咳嗽调动太多神经,每一次动作对于她的身体来说堪比凌迟之痛。
“奶奶!”吉乐跪扑到许元娘身边,一时竟不敢去触碰,生怕弄疼了她。
冬枝拿锦帕擦拭她嘴角时不时溢出的血,险些哭岔气。
“奶奶,老太太来了,她肯定会替你做主的。”
许元娘也是听到老太太说话的语气,认出了她的身份。
提着的气终于放心咽下,
“老六媳妇儿,”邱氏心疼蹲身抚摸许元娘烫手的额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有人撑腰,落水连带被人冤枉的委屈倾泻而出。
许元娘顾不得撕心裂肺的疼,把脸埋进邱氏手心,
“祖母,我没有害人。”
她血淋淋蜷缩成一团,粉白脸颊肿得老高,眼里噙着满眶泪对上邱氏那刻,夺眶而出悉数砸进邱氏掌心,无声落泪的委屈劲儿,像极了萧承归幼时刚被抱到望梅院那阵子,心头不由又是阵阵绞痛。
“六爷冤枉。是我做妻子的没用,让他身后都不得清静。”
这话许元娘不是故意惹老太太怜惜才说,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萧承归在这事被国公爷提出来骂,是天大的冤枉。
国公爷的做法和把人尸骨挖出来鞭尸一样让人不得安宁,一般这种情况是有血海深仇,可萧承归又做了什么,让亲爹这么对待。
实在是太难咽下这口恶气了。
邱氏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把她揽进自己怀里,下巴贴在她额头上,“你先回去让太医看看,Ṗṁ这里有祖母,决计会还你清白。”
许元娘得了肯定,终于不再强撑,松了提着的那口气,脑袋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国公爷不肯就此放过,老六媳妇儿要是冤枉的,宇哥儿的罪名就藏不住了,这事对他以后的前途可是一大阻碍。
钱氏见国公爷面色不虞,有了底气。
眼刀一转,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立马围上去挡去许元娘几人的路。
“祖母偏心六房也要有个度,杀人罪名是能轻飘飘揭过去的吗?”
邱氏掀起眼皮斜斜瞭向钱氏,幽深眸底蕴含冷戾。
“我萧家尚轮不到你做主!掌嘴!”
话落,两个婆子三两下治住钱氏,吴嬷嬷在她狰狞叫嚣中啪啪两声脆响,毫不留情!
钱氏呜呜哭起来,她倒是有毅力还想犟嘴,吴嬷嬷眼明手快,她甫一张开嘴,尚没发出声儿,巴掌便无情的落在她脸上。
拦路的丫鬟傻了,主子都被打了她们能有什么好下场,皆都垂着脑袋默默让开路。
国公爷想求情,
邱氏对儿子的做法失望至极,肃起脸冷声呵斥:“跪下!”
“娘?”
“怎么,把孩子打成那样,我只让你跪下没有请家法,你不服气?”邱氏年过六旬头发半白,身形却依旧挺直,眉目坚定威严,通身气派不输战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儿子不敢。”国公爷没胆子跟亲娘犟嘴,一撩衣袍跪在地上,邱氏扫过院内一群小辈。
各个都跟着跪了下去,二爷不甘心被人搅局,跪下去那刻下三白眼死死盯着邱氏。
今天是他失策,以为两个老不死的在老六死后,也撑不住没多少时日了,想不到今天居然肯踏出望梅院倚老卖老来了。
被人压着打的感觉很不好,二爷打出生起就被捧着宠着,原以为他爹承袭爵位后更能放开手脚,结果两个老不死的权都交出来了,还充大头。
一时又看不上他爹没有半点国公爷的气派,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婆也能把他吓住,真没用!
等到他成继承爵位成了新任越国公,府上哪里会有这些个碍眼老货的位置!
第34章
你是六爷吗?
许元娘觉得很累,她记得昏过去前被罚跪雪地,被国公爷上家法。
应该是疼得难以呼吸,她神奇的除了累其余感觉都没有。
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像被笼罩在天上的云朵里,怎么走都绕不出去。
“冬枝?”
“吉乐?”
“春桃……”
她不断呼唤身边熟悉人的名字,一直没有人回应她。
心底生出恐惧,她渐渐发现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慌不择路在白雾里四处游荡,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一团黑影。
许元娘猛的顿住脚,小心试探对方:“你是谁呀?”
那人的背影越来越清晰,许元娘紧张到停滞呼吸。
男人背对她而站,身披甲胄挺拔伟岸,银冠束发利落干净。
手持长枪挡在许元娘前方,不言不语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哪里?”
许元娘只得他背影,又没得到他回应,明显急了,“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谁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闻言终于有所动作,单手握紧银枪斜在身后,呈现攻击状态。
白雾刹那间消失,许元娘终于看清她们身处正院,对面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国公爷。
许元娘眨眨眼睛,期待夹杂难以言喻的委屈:“六爷!”
冬枝一遍遍给许元娘额头换布巾,奈何来来去去大半个太医院的太医,喂药施针皆都试过,许元娘的高热怎么都降不下去。
到现在后半夜,她竟开始说起胡话来。
“奶奶你说什么?”
冬枝凑近她唇边,听得许元娘弱弱哽咽喊:六爷,六爷……
她再也忍不住瘫坐在许元娘榻边捂嘴崩溃落泪。
春桃端了新熬好的药进来,险些没将药给撒出来,绷不住跟着哭起来。
两人望着床榻上高热昏迷的许元娘,圆润饱满的鹅蛋脸枯瘦凹陷,回想相处的三月时光,许元娘从不自怨自艾,在松鹤院一亩三分地总能找到适宜状态,如一株极度顽强向阳而生的太阳花。却被国公爷意图屈打成招,险些丢了命。
许元娘惯常一副温和笑模样,除开每日给六爷上香,几乎不会主动提及亡夫。
她们下意识认定是因为没有见过,空有个名分谈不上感情。
却不想许元娘也才十六,新嫁就寡居,在府上又连番受了那么多欺负,怎么可能不期望夫君庇佑。
冬枝春桃两人私底下幻想过无数次,六爷少年从军,跟随大军南平叛乱,北退外敌,立下无数战功,为家族争光,护大昭百姓安危,这般铁血将军,要是还活着,六奶奶定然更加鲜活明媚,哪会像此刻,枯瘦颓败的躺在病榻上,随时都可能消散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