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珍儿的年纪比罗飞月大一些,如今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在京中,这年纪还没订婚的不多,想来是在等岑家大公子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岑大公子见到罗飞鸢的尸体受了更大的刺激,自此以后更加消沉,如今直接避世不出了。
管珍儿等不到希望,这才将矛头对准了罗飞月。
可为一不喜欢自已的男子,将自已折腾出这般狰狞可怖的模样,真的值得吗?
也不对。
或许,她本就是这副模样。
“我瞧你面色不好,应该是昨晚上睡不着吧?这样,我先自已在四周看一看,过些时候再让丫鬟叫你过来。”萧云灼看着罗飞月,开口又道。
罗飞月昨天一夜没睡,此时的确精神不济。
她对萧云灼极为信任,此时见到她,这才露出些疲惫困意,多了些安心的感觉。
罗飞月点头应了:“那你记得叫我。”
“贱人!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见罗飞月要走,管珍儿更怒了,伸手又要去拽她。
第143章
我没杀人
罗飞月觉得后脑凉凉的,精神都跟着清醒几分,不过她也知道萧云灼会的是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既然让她走,那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待着比较好。
管珍儿气得发抖,但她才死,阴气不重,家中又还未办丧事,故而只能暂时被禁锢在落水的地方,哪里都去不了。
“都是一群草包饭桶,你们还不快点将找到杀人凶手,将人抓起来!查查查!查一个晚上了,什么都没找到,你们怎么这么没用!”管珍儿飘来飘去,继续骂。
“能不能闭嘴?”萧云灼皱着眉头。
她也不是什么鬼都管的,她这次的顾客是罗飞月,可不是这个聒噪鬼。
而且这管珍儿……死得不冤枉。
萧云灼话一出口,管珍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和我说话?”
“不是你还有谁?这里只有你最吵。”萧云灼白了她一眼,“因果循环,你今日之死,盖因从前之过,也怨不得旁人,最好老老实实地等着,等家中办完了丧事,将你落葬,自然就能走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怎么能看到我呢?我死了啊!”管珍儿紧张地说了一声,随后又扫了她一眼,“我记起来了,有人提起过……你是萧家千金,萧云灼,那个判官!”
“就是你!找到了罗飞鸢的尸体!”下一刻,管珍儿的声音又怒意满满。
“是啊,就是我。”萧云灼无比平静。
比她更平静的,是身后的松翠。
看着自家小姐对着空气说话,松翠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只是手心里头,死死握紧了自已偷偷买来的符咒。
她不怕、她不怕,她一定能好好保护大小姐的……
“你这个贱人!谁要你多管闲事!”管珍儿嘴巴很是不干净,甚至还抬手冲着萧云灼甩了过来。
只是她是个才死的魂,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萧云灼浑身的气息不对。
那巴掌压根落不下去,整个灵魂都被萧云灼震得飞了出去,一瞬间,那灵魂都虚弱了许多,好似要魂飞魄散一般。
萧云灼吐了口气:“真是不老实。”
萧云灼慢慢靠近,管珍儿害怕极了,连忙往后爬了爬:“你是什么个什么东西……为什么……”
她现在觉得浑身上下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好疼,好难受!
“好好说话,会吗?”萧云灼冷漠看着这鬼,“需要教你?”
“……”管珍儿心里咯噔一下,“你要怎么样!萧云灼,我是贵妃的妹妹,你要是伤害我,你就等死吧,我姐姐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萧云灼有些无奈,“人都死了,你的身份还有什么尊贵可言?”
萧云灼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片刻后符纸燃起,管珍儿看着那火焰,一时间竟有种无比危险的感觉,就像是烧在她的心里一样,让她下意识的捂紧了胸口:“不要……不要烧我……”
若萧云灼将这符纸甩过去,顷刻间管珍儿就没了。
“怎么死的,还记得吗?”瞧着这人瑟缩着不敢再叫嚣,萧云灼将那符灰往旁边轻轻一弹,然后随意地问道。
管珍儿害怕至极,不知道自已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慌张地摇了摇脑袋:“我……我当时才与罗飞月打了一架,脸上有伤,便站在湖边看了看倒影……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个人,将我推了下去,我隐约……我隐约瞧着好像是个女人……”
“对!或许真的是罗飞月,她去而复返想弄死我!”管珍儿立即又道。
“若真是她,你不会说这样的话。”萧云灼讽刺地笑了笑,“你希望是她而已。”
死了还想拉别人下水。
管珍儿嘴里一噎,心里愤恨,却不敢表露出来。
这个萧家千金竟然真的和别人说得那样邪乎!
之前就是凭着这能见鬼的本事找到罗飞鸢的吧?!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有那么厉害的符纸,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萧云灼看她面相便知道,这人平时也有些刁钻,不与人为善。
罗飞月虽然会仗着身份盛气凌人一些,但心眼不坏,是个敢作敢当之人,甚至还有几分义气,管珍儿却不同,这人为情所困,性情执拗而狠毒。
“你手里沾过人命。”萧云灼淡淡看着她,“一切皆是因果,真是活该。”
“人命?!没有!我没有杀过人,你冤枉我!”管珍儿立马反驳,对上萧云灼的目光,她又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些:“我知道,你与罗飞月交好,自然觉得我恶毒不是好人,可是我才是受害者啊?现在死的是我,你怎么能说我是活该呢?”
“我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就算是偶尔脾气坏些,可怎会走到杀人那一步……我又不傻,为了那些贱皮子毁了我的前途,多么不值得!”管珍儿又道。
她的态度不像说谎。
但萧云灼却更相信自已的判断。
“那就是你自已都忘了,曾害死过旁人性命,仔细想想吧。”萧云灼淡淡说道。
管珍儿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个养马院我是常来的,我只对罗飞月不善而已,对其他人,也算和气……哪怕是这养马院的下人,我也一贯善待,绝对没有做过杀人的事!”管珍儿无比肯定。
萧云灼审视着她。
“执迷不悟。”萧云灼眉头轻蹙,“你从未反省过自已的人生,对自已做过的坏事儿,甚至都不曾放在心上过吧?”
这人满眼迷茫,想来也问不出什么。
萧云灼看了看不远处,连忙走到了六表叔的面前:“表叔,管珍儿的贴身丫鬟可在?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她。”
果然!霍询看着她的眼神更严肃了。
这孩子怎么就对这些案件这么感兴趣呢?还想当官不成?
“你爹临走之前,特地去见了我一回,他这人脾气别扭还死要面子,从不肯在表兄弟面前低头的,当时却求我了一回,让我多照料你,想来也是知道你有这古怪癖好……”霍询直言,“既然你要查,可以,但动静小些,就算有消息也要与我商量,此案的凶手身份不明,不可与之前对待宋家一样莽撞直接。”
第144章
她的恶事
霍询很想拒绝萧云灼,只是联想到从前这孩子执着要去大牢的场景,便知道即便自已不同意也无用。
与其让她偷偷摸摸地查案,倒不如提前与她说明白道理,只要拿捏好分寸,应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霍询当即便让人将管珍儿的贴身丫鬟以及心腹婆子带了过来。
萧云灼一看这二人样子,就知道当时两方斗殴时,下手有多么狠辣了!
这小丫鬟鼻青脸肿的,眼皮上都带着伤,那婆子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脸上好几条抓痕,这二人的眼神都有些惊恐,对着衙门的人更是忐忑不定,无比紧张。
自家小姐出门一趟却丢了性命,她们两个作为小姐心腹,回去之后必然是要受到家主惩治的,往后肯定要被卖出去了,像她们这样犯了错被赶出去的下人,多半是找不到好活,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因此,二人此时也特别后悔,为什么小姐要单独见岑家公子的时候,她们没有拦着!
可偏偏她们还不能说是小姐执意要那么做的……那样会有碍管氏名声,下场会更惨!
霍六叔将人交给了萧云灼便走了。
被带过来的二人不明所以。
瑟缩地抬起眼睛看向萧云灼,也不记得这是哪家的姑娘……
“我是霍大人和罗姑娘请来的大师。”萧云灼站在那里,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圣的感觉,“我问你们话,你们要如实说来。”
这二人心里一松,压力却小了很多。
大师?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师?
萧云灼目光却盯着那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冷笑了一声,道:“你这婆子曾经害人性命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已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如今境地?”
这婆子可不简单,身上沾了血债,对方常年跟着管珍儿,又是其心腹,多半是在府中作威作福了。
她这么一说,婆子本就心虚,如今一听这话,立马惊恐地看着她。
这人,真是大师!
竟、竟一眼看出她的事来!
婆子连忙匍匐在了地上:“老奴都是听小姐的吩咐做事的啊……”
旁边管珍儿的鬼魂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芳儿那个死丫头不是病死的?!我是让你教训教训她,可没让你杀人!萧云灼……不,萧大师,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刁奴会背着我做这种事情!芳儿那丫头年纪小,是才调到我院子里的,办事儿毛手毛脚,我这才想要小惩一下,可没想到这刁奴会将人弄死啊!”
她年纪大了,身边的丫鬟年纪自然也不小,所以便要教养小丫鬟替换着用。
芳儿办事还算不错,但……她着实不喜欢那丫头的性子。
单纯天真,和罗飞鸢一个德行!
她瞧着不满,便寻个理由让嬷嬷教训一下,不过后来她就没过问了,只是没多久,嬷嬷说芳儿生了病,病死了。
不过是福薄而已,她也没在乎。
这事儿怎能算到她身上来呢?人又不是她杀的!
再说了,她是做主子的,训斥丫鬟也是正常的啊?这个萧家姑娘,她身边也有丫鬟,瞧那表情一脸郑重害怕的样子,显然也是惧怕于萧云灼的威严,一样都是立威,她又何错之有?
“呵。”萧云灼冷笑了一声。
“你家小姐可只是让你教训教训芳儿,你为何下毒手?”萧云灼顺口问道。
这么一说,婆子心里更慌了。
这大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姐可是私下与她说的,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
嬷嬷担惊受怕了一夜,已经知道自已没什么前途可言,老命都未必能保得住,此时再被萧云灼这么一激,浑身都软了。
“老奴……的确是听主子的话行事的,我家主子眼中容不得沙子,从前就有丫鬟不小心弄坏了主子的东西,险些被主子打烂了手,芳儿那丫头犯的错更大!那罗家姑娘死了那么些年,岑家公子仍旧念念不忘,主子多次想要靠近都难以如愿,偏偏芳儿一副罗家大小姐的做派,总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家主子,如何能饶得过她!”
“主子说是让老奴教训,可老奴不能只浅浅罚了就行的……自然要让芳儿改了性儿最好!便磋磨了些,只是没想到芳儿身子骨弱,雨地里跪了两晚上,人就病没了……”
既是磋磨,自然也是非打即骂。
“芳儿死后,老奴将消息告知大小姐,大小姐显然是满意的!老奴……老奴一切都是看着她的脸色办事啊!”嬷嬷悲苦地说道。
萧云灼听着老嬷嬷的话,却并没有觉得她真的无辜。
管珍儿不善是真,但能跟在管珍儿身边,混成心腹老嬷嬷,又怎会是个善茬。
而此时,管珍儿听着这话,也愤怒地上前踹着老嬷嬷,只可惜灵魂虚无,无法伤害嬷嬷半分。
“那丫鬟的事情暂且不谈,你再与我说说,你家小姐旁的事儿。”萧云灼慢条斯理地,“你家小姐此次遇害,必与她从前得罪的人有关,你好好想想,她这些年来都做过什么恶事?”
管珍儿的鬼魂愤愤盯着嬷嬷。
好似这嬷嬷若是真的开了口,便要吃了她一样。
嬷嬷惊慌地趴在地上,仔细地想了想。
旁边的丫鬟更是茫然无措,脑中也乱七八糟的。
“这……小姐……小姐得罪了罗飞月……除了罗飞月,多也没什么人了……小姐这人对待下人虽然严苛,但出门与人来往时还算知礼的,只是没想到背后说罗家姑娘坏话被听着了,这引起了矛盾,在这之前,罗家姑娘甚至还是我家小姐的朋友……”嬷嬷又道。
管珍儿的样子也很心虚。
她最近郁气大,便没忍住说了坏话,从前,想法只藏于心的。
可没想到念叨一次就被罗飞月听个正着,还挨了打!
“就算与那些小姐们有矛盾,也不过是些口角之争,何至于杀人这么严重?”嬷嬷又嘀咕着。
萧云灼吐了口气,声音清冷:“我的意思,是让你说明你家小姐做过的恶事,而不是让你分析谁会杀你家小姐,你可明白?”
第145章
一无所知
嬷嬷被萧云灼的话说得心中一紧,连忙低了头。
而旁边的丫鬟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奴婢记得几桩……只求大师可怜,看在奴婢如实招来的份上,您在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让大人……少动些刑罚……”
她知道,这案子若是一直查不出来,那她肯定要入大牢遭受审问的。
那种地方,进去一趟必然是要脱层皮,到时候就算活着出来了,后半生只怕也毁了。
眼前这个大师,她虽然年轻,可刚才衙役都听她的话,必有些来头,只要她肯帮忙,甚至早些找到杀害小姐的凶手,那她也可以少受些罪过!
“我尽力为之。”萧云灼只道。
对方乃是奴籍,命能不能保住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有大师这话就行了……”阿欢忐忑地开口,然后继续道:“小姐幼时在灯会上迷路,多亏了岑家公子遇上,带着她回了家,自此以后便对岑公子颇有好感,长大之后,见岑公子风度翩翩,便更是难忘,只可惜二人年纪相差几岁,对方又与罗家有亲,我们姑娘也难解相思。”
“姑娘总喜欢打听岑公子的下落,也越发固执,每每被岑公子拒绝,便会动怒,三年前,她打听到罗大姑娘生前会做的点心,便请了厨子跟着学了一道,亲自送给岑公子,可岑公子却没收,回来之后,姑娘便生气至极,说是厨子做的东西不干净,将人打了一顿赶出去,那厨子离开府中之后,姑娘也让不许那些酒楼收留他……”
“还有一次,姑娘得知岑公子从草庐回来,特别高兴,还以为他想通了,谁知道这人只是受三王爷所邀而已,很快回了罗家姑娘的衣冠冢附近住着,府中庶小姐嘲讽姑娘,姑娘……姑娘毁了她的脸,求着主母将人嫁得远远地了……”
“……”
丫鬟知道的东西不少,尽可能地说着。
“对!还有一件,那次姑娘气得最厉害了……”
“去年,姑娘听说岑公子要将罗家大小姐生前留下的马儿交给罗二小姐,我家小姐……很嫉妒,更恨二姑娘能与岑公子说上话,还一口一个‘姐夫’叫得甜,便……便想让马夫在那马料里动手脚……”
“那个养马夫自然是不愿意的,我家小姐表面没生气,甚至还夸奖那个马夫良善,还特地让他驯自已的马,可岑公子来马场的那一日,小姐竟在与罗姑娘并肩骑马的时候摔了下来,她本想以此惹来岑公子的注意和同情,可谁知道岑公子竟看都没看她……反而去关心罗家姑娘的马有没有受惊……”
可想而知,管珍儿会多么生气。
借着落马的失误,认准了是那养马人的错处。
那人被打了三十个板子,还罚了好些银钱赔偿马匹损失。
那养马人是主家雇来的,这损失只能自已扛,甚至还要被赶出去……
“小姐最不喜欢这等不听话的人……便想给对方一个教训,那马夫从养马场出去之后,小姐让管事将人绑起来关了半个月才将人放了……”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
萧云灼闻言,忍不住皱眉。
目光扫到旁边管珍儿的鬼魂,只见她好似也才想起这事儿一样,还满脸愤怒。
“我记起来了!定然是这马夫搞得鬼!我只是让那贱皮子将马处理了而已,又不是叫他杀人!”管珍儿甚至都不觉得自已有错,“萧云……萧大师,你不是要替我抓凶手的吗?快快叫人去将那个贱民抓起来,我要让他死无全尸!”
“一小小贱民,竟敢谋杀贵女,何其歹毒?!”管珍儿甚至还道。
萧云灼对其厌恶不已。
冷冰冰的眼神扫了过去,管珍儿这才连忙闭了嘴。
萧云灼吐了口气,让松翠去叫了这养马场的管事过来。
对方来了之后,她也没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起那个马夫的事情。
管事内心诧异,但提起那马夫,也印象深刻,立即回话道:“那个马夫叫郑栓子,原本不是京里人,其父亲是在北地养马的,后来其父亲死了,日子过不下去,我们这马场的商队路过那里,便带着孤儿寡母一起回来了,他很擅长照顾马匹,人也老实……”
“谁想着突遭横祸呢?管姑娘的马儿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突然不适,才导致人从马上摔下来……栓子就被赶出去了,只是可惜啊……”
“栓子出去后,好不容易找了个落脚地,但没银没粮的,他老娘早些年还伤了身子,只能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日子也难,我想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将人请回来,可等我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母子俩,都死了。”
管事提起此事,也十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