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刚刚你那表姐大放厥词之时,怎不见你出头反驳?”管夫人了冷眼看了她一下,“还是说,你们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拿我消遣呢?”
“晚辈怎么敢?!”姜妧连忙说道,目中透着真诚:“表姐性格固执,又得姑父喜欢,便是我姑母都要避让风头的……我在萧家十来年,表姐一回家,便容不下我,此事夫人一探便知……”
管夫人这才正视她。
这模样,比起萧云灼的确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不过也是个清秀美人。
这小丫头上前来讨好她,未必有什么好心思,但必然也是瞧着萧云灼不顺眼。
“你倒是个不错的,我们管氏虽比不得萧家祖上是靠着功绩起家的,但如今宫中有贵妃娘娘在,谁也不能小瞧了我们去!如今你这般懂事,我会记住你的,只是……我女儿刚去,倒也没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前途……”
管夫人不傻。
若不是有利可图,这小丫头不会巴巴地上前讨好。
而且还避开了所有人。
但凭着这几句话,就让她帮忙,那怎么可能?
姜妧心中一松,看着管夫人,立即说道:“能得夫人的看重是晚辈的福气,晚辈自幼跟着姑母学规矩,绝对不会和表姐一样,总做些坑蒙拐骗之事,她这人瞧着虽是个热心肠的,可实际上就是贪财,今日罗姑娘定然也许下了不少银钱,她才会如此卖力……”
“堂堂萧家千金,满身铜臭,真是令人作呕!”管夫人嫌弃了一声。
看样子,这姜妧是执意想在她这讨些好处……
只是,几句有关萧云灼的坏话,可不够格的。
“我瞧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该议亲的时候吧?姜氏一族……倒是没怎么听说过,想来你父亲的官职不高,连萧家都比不得的,如此身份倒是委屈你了,我家珍儿走得委屈,连名声都被毁了,我这心里也很是伤怀,若能有个懂规矩知礼仪的义女养在身旁,也能聊以慰藉,只是……没个好人选啊……”管母装傻道。
姜妧心中一跳。
管氏……底蕴不怎么样。
可奈何出了个贵妃娘娘!
这位贵妃娘娘可是了不得了,据说生得倾国倾城、模样极美!
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贵妃还只是太子身边侍妾,连个侧妃都不是,陛下登基,因管氏生了二皇子,得以封妃,没两年又连晋贵妃!
陛下几个儿子,大皇子乃是皇后所出,但身子不是太好,素有咳疾,所以才没被立为太子。
三皇子生母早逝,虽然自小是皇后抚养长大,可为人贪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四皇子的母亲因惹陛下不喜,位份极低,而且他生得也不似其他皇子那般好看,所以陛下对他不算十分疼爱,中规中矩罢了。
其他皇子年纪还小。
这些年皇后也不怎么理事,据说贵妃协理皇后掌管六宫,位同副后了,都说皇后娘娘身子也不好,恐怕不长久,若她仙逝,那下一任皇后,必然就是贵妃了……
萧云灼得罪管氏、得罪贵妃,简直是愚蠢至极!
想到这些,姜妧脑筋也从未有过地清楚。
“妧儿愿为夫人分忧!”姜妧连忙跪了下来,“我一见夫人,便觉得无比亲近,若夫人愿意,妧儿想奉夫人为义母,侍奉膝下,孝顺左右!”
管夫人没说话。
“义母所忧便是阿妧所忧!今日萧云灼侮辱姐姐,我便再也不会认这个表姐的!”姜妧连忙说道。
“哦?那你要怎么做?又能做什么?”管夫人俯视着她。
姜妧咬了咬牙:“其实……阿妧知道萧家一些秘事!”
管夫人一听,眉眼松快了几分,当即笑着看了她一眼,让旁边婆子将她搀扶了起来:“你与我有缘,我失了一个女儿,又得了一个女儿,也是老天爷给我的安慰了的……你先随我回家去,住上几日,我带你认一认家里人。”
“女儿听娘的。”姜妧立即改了口,更显亲近。
管夫人听着她这称呼,也愣了一下。
这丫头野心不小。
不过……也不是坏事儿,只就是个养女而已,也就是多养个人罢了,若她表现得不错,以后找个不错的人嫁了,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但若是拿不出手……就更简单了,随便打发就行。
姜妧很快便跟着管夫人一起走了,回头往来处看了一眼。
她也不想做如此市侩之人,可她不得不抛弃这些自尊。
眼看着萧云灼与罗飞月亲近,与三王爷相熟,让她将来怎么比?若不想低头,便要为自已筹谋。
从今以后,管夫人是她义母,贵妃娘娘便是她的姐姐!
只可惜,二皇子年纪比她大、却比她矮了一辈……
不过毕竟只是干亲,倘若倒也不用算得那般清楚。
而此时,管珍儿跟着亲娘飞出来,也看到了姜妧拜母的那一幕。
一开始,她是怒的。
她才刚死,便有人惦记她的位置,这让她如何能忍?!
但听到姜妧那些话之后,管珍儿的鬼魂又平静了下来,她已经死了,如今还受制于人,这个萧云灼如此害她,若母亲和这个姜妧能让萧云灼生不如死,那她这心里也能舒服些!
第152章
怎么看她?
看着老母亲和姜妧的背影,管珍儿很想继续追上去,可飘到一个位置之后,便动不了了,她的灵魂明显是被萧云灼困住了!
只得再飞了回去。
那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萧云灼,充满了怨恨,更又存着几分幸灾乐祸。
“萧姑娘,你当真是修行之人?今日这凶手也是你算出来的?”管母走后,在场的人也不再掩饰对萧云灼的好奇。
萧云灼一次两次的破案,或许还只是巧合,可这都几回了?
孟家、罗家、宋家,还有眼前这一个……
就连罗飞月这个骄傲至极的人都对她这般客气,大家伙着实不敢不信。
萧云灼目光扫向众人,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姑娘的脸上,她抬脚走了过去,然后对着那姑娘说道:“姑娘最近可是常梦到你过世的母亲?”
那姑娘一听,脸色都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这一个月梦到三五回了,每次在梦中,母亲都离得远远地不说话,可那样子却是很着急,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那位姑娘有些无奈地说道。
“姑娘还有个弟弟吧?”萧云灼又问。
“是的,我母亲便是难产而亡的,弟弟才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小姑娘立即说道。
“你回去可以多关注你家弟弟,他最近应当是没有好好向学,整日贪玩了,甚至还交了新朋友,这朋友不太可靠,最好要断掉来往才是。”萧云灼笑了一声,道。
这位姑娘的母亲乃是生产后血崩而亡,死前心有牵挂,故而虽不是怨鬼,却因执念颇深未能离开,远远跟在这小姑娘身边守着。
刚刚六表叔大人在的时候,周边衙役多,刑狱之气太重,没敢过来。
如今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出现,让她帮忙传句话。
这地儿风水好,外头的鬼魂虽不能在这里常待,但停留一两日不要紧,最多伤点阴气。
姑娘有些诧异,茫然又乖巧地点了头,看着萧云灼的眼神更尊敬了。
她生母过世,所以很少出门,更没见过萧云灼,对方竟然一眼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甚至连她弟弟在做什么都清楚!
她弟弟最近上了私塾,的确是认识了新朋友,每天得了空便往外头跑……
这么说来,娘是不放心……
姑娘一脸郑重,而其他人目光更谨慎了许多。
罗飞月眉头微松,心情舒坦:“我都说了她是大师了!不过今儿大师也累了,我要请她回去歇着了!”
萧云灼觉得罗飞月演上瘾了。
在众人略有些呆滞的眼神中,罗飞月挽着萧云灼一起离开。
但从养马院出来之前,萧云灼看着管珍儿的灵魂,想着要如何处置。
管珍儿面对着萧云灼,底气有些不足:“你放过我……我一定想法子让我娘也放过你……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我发誓,我一定会改的,我今后不会害人了……”
“……”
萧云灼看着她这样子,真是一点想要饶过她的念头都冒不出来。
“你很喜欢岑家公子是吧?”萧云灼一脸认真,“你猜猜你死的消息传到岑家,岑家可会坐视不管?”
管珍儿震惊的看着她。
“我猜,岑家必是不愿意让你这样的人,羞辱他岑家养出的谆谆君子,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对外表示,自家两位公子都与你毫无半点交情,你可信?”萧云灼刺激着她。
管珍儿一听,立即便疯了。
“你想让岑大哥厌恶我!你凭什么要让岑大哥厌恶我!你怎么不去死……”
管珍儿大怒之下,阴风乍起,刚才看上去还平静的鬼魂在瞬间变得恐怖起来,整个向萧云灼侵袭而来。
可萧云灼抬手一挥,一张符纸飘出,直接甩在了管珍儿的脸上,燃尽。
管珍儿只觉得自已的灵魂在瞬间虚弱了许多,她根本不清楚萧云灼对她做了什么!
“你就回你落水之地待着吧,此地阳气颇盛,你这一缕小孤魂用不了多久便会散入天际,归入阴阳,连轮回都入不了,这本就是你该得的报应。”萧云灼幽幽说了一声。
说完之后,管珍儿便觉得自已不自觉地往那湖水的方向飘。
若管珍儿能想得通、放得下,或许还有轮回的机会,可她这脑袋瓜子里头只剩下岑公子了,这般执着,肯定是走不了了,而此地的风水可化阴煞,管珍儿逃不了,也躲不开,这虚弱的灵魂,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成为残魂,再过几个月,就彻彻底底没了。
管珍儿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思考自已的一生。
生机是握在她自已手上的。
而萧云灼说的那些话,则是单纯的小报复。
这么脏的灵魂,她可不想渡,让她在无知中消失,在等待灵魂死亡的时候绝望,挺好的。
很快,这养马院中恢复平静。
各家少爷小姐也都连忙回了。
管珍儿再次回到落水的地方,无论怎么尝试,都被困在这儿,这里无比清静,她什么都做不了,而萧云灼还说她会彻底消失……
她只觉得身上烫烫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的灵魂一样,特别难受!
尤其是想起岑公子,管珍儿更怒更气了。
她真的好恨!
明明她死得这么惨,可是没有人帮她!她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已成为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变成一个该死的女人!
等这些谣言传到岑大哥耳中时,他会怎么看她?!
罗飞鸢也是个死人,可是岑大哥却能为她守一辈子。
可她呢?为什么同样是被人害死,她还是比不过罗飞鸢!
她只是处置了个马夫而已啊,一个卑贱的平民!而罗飞鸢呢?她却是被人凌辱还险些生了孩子的,那样肮脏的身体,岑大哥为什么就念念不忘,为什么就不能用公平的态度来对她呢!
管珍儿想得越多,怨气越多,可这怨气越重,身上就越疼。
这块天然的风水正在不知不觉中平衡着气息,避免她成为一个厉鬼,她越怨恨,阴气越弱。
……
京中大街。
黄昏的光芒落在每个角落,红霞的颜色中透着惨烈。
囚车从偏僻的养马院出来后,一路前行,囚车里的少女蜷缩着身体,可怜的模样惹来所有人的注目。
年轻的姑娘,卑微的神色,茫然又害怕。
她像个无辜的受害人,难以让人将她和凶犯扯上关系。
前头,还有衙门的人敲锣打鼓,让百姓避让,巨大的动静更吸引百姓前来张望。
“这么个丫头,瞧着又瘦又小的,竟然是杀人凶犯?她杀谁了啊?”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中,接连不断的疑问产生。
第153章
为法为情?
这被衙门带出来游街示众的犯人,无一不是重犯!
杀人放火的恶人,又或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前者让人唾弃,后者,百姓们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游街一回,几乎是要丢掉半条命的!
但此时看着这小小的丫头,众人更好奇她犯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恶事。
“前头敲锣的说了,她杀了官眷贵女!”人群里,有人伸着脑袋说道。
“那可是好大的胆子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竟然敢杀人呐?我瞧着这年纪与我家那丫头差不多大,我家丫头踩着蚂蚁都要哭两场呢……”看热闹的妇人连忙说了一声。
此时,已经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拿着碎石往囚车上扔,“砰砰”砸去,没一会儿,招儿的脑袋上便见了血色。
她蜷缩得更紧了,死死抱住脑袋,小小一团,更是可怜。
这囚车行得极慢,罗飞月早就先一步安排了些人手。
这些丫鬟婆子混在人群中,散播着消息。
而那些刚从养马场里回来的公子小姐们也遇上了这场面,他们也好奇地看了看那凶手的模样,看了之后更是唏嘘不已,他们虽然没有四处张扬真相,可身边带着的下人却未必忍得住。
因此,人群中,偶有几声议论。
“我跟你们说,你个小丫头杀的是贵妃娘娘的妹妹!趁着管姑娘不备,将人推下水淹死了!这原因更是惊心,竟是管姑娘之前想让马夫帮忙害人,马夫没同意,她便记了仇,害死了马夫母子,马夫母子是这小丫头的恩人,所以她来报仇呢!”
“……”听着这话的人都稀里糊涂地。
到底是谁凶手?
“说起来这个小凶手真是可怜,从小命苦,好不容易遇到了郑家母子,得他们照顾,结果没过几年好日子,郑家母子就被高门贵女害死了……”
“你们知道这凶手的养母是怎么死的吗?活活饿死的啊!”
“饿死!?我住的那巷子里头就曾出过这么一桩案子,说是儿子嫌弃老母久病卧床,自已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故意让老母饿死,少个拖累……”
“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那郑栓子就是被人算计了!人家母子感情原本很好的,都怪那个管姑娘,因为一点小事儿便揪着不放,一句话就将母子害死了,若郑栓子真是弃母不顾的人,又怎么会跟着他娘一起去呢……”
“这倒是,不过这人当时只是暂住在我家附近,那姓郑的寻死后,有个大管事特别好心的帮忙办了后事,又是买棺材又是买坟地……瞧着不像坏人,就没人再议论了……”
“这贵人多的是银子,松松手露一点好处出来,便能买到好名声啦!”xŀ
“……”
这事情才闹出来,真相只在一小片人之中流传。
大多数的人不明缘由,对着囚车里的人,不是辱骂便是砸东西,霍询并没有阻拦。
百姓的愤怒来自无知和跟从,但愿这种无知不会持续太久。
霍询回头看了一眼招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小丫头能不能活命就要看有多少人愿意帮她一把了!
他倒是想判她无罪,可案子是要刑部复核的,既然牵扯到了官眷贵女,那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待招儿被送回衙门大牢看管时,天色都暗了下来。
于百姓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里头多了一场小热闹罢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昨日没过心的小事儿,却引来了极大的反响!
消息不知是从哪里开始蔓延开来,那郑家母子的事儿就像是掩盖不住的雪花,飞向每一个角落。
倘若郑栓子是奴籍,那他的死最多让人惋惜,可他却是良民,兢兢业业地在马场做事,为人老实,还有一手养马的好本事,只因为他不接受贵人的威逼利诱,便被害得家破人亡!
不仅母亲死了,甚至还要担着弃母的恶名!
落得这般下场,难免让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