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厉,你其实——”洛青山张了张嘴,刚打算说出来他的病情。
  话还没说完。
  一道奶声奶气的喊“爸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三个人纷纷看向门口。
  厉璟辰还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纤细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眼神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明扬,你怎么过来了?”
  “妈妈说你感冒了!爸爸,你没事叭!”姜明扬放下小书包,飞奔到厉璟辰面前。
  “我没事。”
  厉璟辰抚摸着孩子的脸庞,对顾衡和洛青山使了个眼色。
  顾衡把洛青山拉了出去。
  “爸爸,你真的没事嘛?感冒很严重嘛?”姜明扬还是不放心,趴在床头,关切地注视着厉璟辰。
  厉璟辰对他微微一笑。
  “是你妈说我感冒了?”
  “对哒!妈妈让我来看看你的。”
  “你妈呢?”
  “妈妈去忙了,她晚上会回来的!”
  是吗。
  厉璟辰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分明是她。
  为什么不进来?是不想看见他?还是……
  无论他生了什么病,难道她就一点不在乎了吗。
  ………
  门外。
  顾衡和洛青山走到走廊尽头。
  洛青山无奈,“这样瞒着不是办法,老厉迟早会知道的。”
  顾衡说,“那你想怎样?当着孩子的面太残忍了,就算要说也单独和他说。”
  洛青山抿了抿唇,“那就等明天,等到他儿子走了之后,由我来告诉他。”
  顾衡挑眉,“你打算怎么和他说?他得了肺癌,还是晚期,让他等死吧,这么说吗?”
  洛青山一笑,“你想他好好活着吗?”
  “废话,谁不希望他好好活着?”
  “是啊……不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
  洛青山凝视着远方,意味深长道。
  顾衡还是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说?”
  洛青山覆在顾衡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
  ——
  夜深人静。
  姜彤蹑手蹑脚的朝着那间病房打量着,给姜明扬发信息。
  【儿子,你爸睡了吗?】
  儿子说,睡了。
  姜彤松了口气,这才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不敢进来看他。
  更不敢当着孩子的面进来和他对视,怕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就忍不住流下眼泪。所以只能等他睡着才能进来看他。
  此刻,他躺在床上,姜明扬躺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
  “妈妈,你要不要也过来躺一下?”
  “不用了……”
  “来嘛来嘛,爸爸的怀抱可舒服了!”
  “……”姜彤怎么好意思躺过去呢。她坐到床头,注视着这个男人。
  他的脸色没有昨天那么苍白,浓郁的眉微微舒展,高挺的鼻梁下,那双薄唇抿着。
  这张脸已经看了无数次,他的一切,早已随着岁月和时光深入骨髓。
  姜彤轻轻地靠在床头,握住他的一只手,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
  厉璟辰,你不要死,也不能死。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姜明扬揉着眼睛,睡眼惺忪道,“妈妈,你生病,爸爸也是这么握着你的手。”
  “嗯?”姜彤看向儿子,“什么时侯?”
  “就是我们和小灰灰一起住在北京的时侯呀……你发烧了,一直睡觉都不肯起来,我怎么都叫不醒你……栗子总爸爸让我给他开门,我就给他开了,栗子总陪了你一整天,一直抓着你的手……”
  似乎在睡梦中,小家伙便一股脑把这些话全都说了出来。
  姜彤愣住了,猛地看向床上平静睡着的男人。
  那是她收到袁刚寄来的信,她心灰意冷,大病了一场。
  原来当时她如通溺水的人一般,任由自已一直下沉的时侯,那个人是他!
  是他,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梦醒之后他就走了,为什么……
  姜彤眼眶泛红,用力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如通当时那样。
  如果死神要夺走他的生命,她不许。
  厉璟辰,你不准有事……
  夜色深沉。
  姜彤实在是太困了,搂着姜明扬睡在床榻的另一侧。
  床上,那个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偏头,看向身旁睡在中间的儿子,还有睡在儿子身侧的那个女人。
  手心,还残留着那抹温度,还有她的香气萦绕在掌心。
  男人微微侧身,再也按捺不住,把这娘俩都拥入他的怀抱。
  轻轻地,环住他的全世界。
  ………
  第二天一早,顾衡去病房接姜明扬。
  他进去的时侯,没看到姜彤。
  把还在睡梦中的姜明扬从床榻一侧,抱了起来。
  洛青山走了过来,注视着趴在顾衡肩头的姜明扬,“这孩子长得像老厉。”
  “是啊。阳阳三岁才被认回来,好不容易有了爸,现在又……”
  顾衡叹气一声,没再多说。
  门口,一辆库里南开了过来。
  莫家兴下了车,眼神严肃的走了过来。
  “老厉他……”
  “阳阳交给你了,”顾衡打断了他的话,“你把他送回去吧,别让他在这了。”
  “好。”莫家兴从顾衡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姜明扬。
  洛青山没想到莫家兴都来了,他注视着莫家兴开车远去的身影。
  “老莫都知道了?”
  “是啊,我告诉他了,他就赶回来了。”
  洛青山也没再多问。
  回去病房,这一路顾衡走得很慢。
  “你应该知道,老厉从小丧父。”
  “我知道。”
  顾衡叹气,“他从小没有父亲,没有感受过父爱,没有父亲的陪伴,像是前方一片迷茫,没有指路明灯照亮他前进的方向,他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前进,生活。”
  “小小的年纪,要独自一人承受风雨,还要撑起肩膀给他母亲撑起一片天空,”
  “一个男孩,从小只能告诉自已,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保护家里。这一路走来,他太苦了,现在有了孩子,他多想给自已的孩子照亮一站又一站的路。”
  “至少,他的孩子长大后可以骄傲地说,我是看着我爸的背影长大的。”
  洛青山静静地听着顾衡说的这番话。
  顾衡看向他,“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有几成把握?”
  洛青山颔首,“八成。”
  顾衡沉默了几秒,“那好,我会帮你说服老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