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嬷嬷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又道：“世子这般疼爱你，自然也不会因此责怪。”
“可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因主子的怜悯就忘了本职所在，这等行为恐怕不会讨好于他……”尽管知道如今自己的确算是通房丫鬟的身份，但她始终视自己为首等婢女一般对待。
好不容易才达到这个地位，当然希望能够牢牢守住。
反正世子素来清心寡欲，专心致志于学习，未曾强迫要求夜间陪伴左右。
所以对她来说，最好就是恪守身为首等婢女应有的本分吧。
匆匆整理完毕之后出现在主人面前，外表整洁是基础标准之一。
虽然不必太过花哨，但是干净清爽是必须遵守的底线，这些是在刚入府邸那天便已由老前辈教导过的内容。
回到房间里准备再检查一遍仪容仪表，不意发现颈项处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咦？
难道说昨晚房间中有蚊虫？
这一发现令嘉茉心里不禁慌张起来。
万一那些恼人的小生物不仅叮咬了她，连累到了世子可如何是好呢？
待到帮助世子起床更衣之时，便格外留意着其颈部及脸颊是否有类似伤痕存在。
那厢世子回想起前一晚尴尬场面不免面露羞赧之色，谁知道平日里向来规矩谨慎的嘉茉今晨却反复打量起自己来了。
该不是……
该不是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吗？
心中虽疑惑不解，但面上仍尽量维持从容姿态，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细腻肌肤上隐约露出的一抹印记。
难不成她真发现了昨夜之事？！
此刻也只能故作镇静以掩藏内心波澜。
趁着调整衣带之际继续悄悄窥探，看似沉着冷静的少年此刻耳廓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在看些什么呀？”
嘉茉闻言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连忙解释，“启禀公子，刚才发现脖子被叮了一口，担心同样的遭遇会不会影响到您睡眠，如果真如此，皆因奴婢工作失误造成后果，等稍后必定会仔细检查居所内外。”
世子听完后沉默良久，轻笑着摇了摇头。
瞥向她问道:“哪儿让你给叮上了啊...”
指指脖颈处回应:“瞧，这儿有块肿包呢...“嘉茉轻指痕迹位置。
少年抿紧嘴唇掩饰笑意，其实他是很少笑出来的，除非实在控制不住。
伸手捏捏她柔软的脸蛋儿开玩笑说:“昨晚竟然睡得跟死了一般叫都叫不醒，若是有不速之客进来，恐怕也得第二天见你才会意识到吧?“
惊讶得睁圆双眼的女子几乎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世子。
公子呼唤过吗？怎么自己完全没反应？
真是太不像话了。
自知理亏，满腔歉意差点跪倒在地求饶命，奈何对方尚未松手让她脱身而已。
见到手下泪光闪现的模样，终于放手任凭其自由活动了片刻。
嘉茉确实深感悲痛主要是自责未尽职守护之责，哽咽道:“恳请公子从宽发落，无论如何惩罚都会无怨言接受，唯独别扣减每月例银就好…“
世子：“……”！！！
此时此刻，他已经找不出合适的言语。
“就这样扣吧，这月的俸禄全部扣除。”世子故作威严地说。
嘉茉瞬间心灰意冷，只能无奈地低头认命：“是，奴婢接受处罚。”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世子，这次的确是奴婢不尽职，今晚是否能让别人代为值守……”
世子眯起眼睛，审视着她：“你是想逃脱惩罚吗？”
嘉茉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担心没伺候好世子您，若您依然愿意信任奴婢，请容我下次更加用心侍奉，哪怕被您打醒也在所不惜……”
这样至少不会让那仅有的月俸再遭受损失。
想到这儿，嘉茉的心都凉了一截。
看着面前低落的人儿，世子起身朝膳厅走去，“我虽严厉但不至于无情无义。”
像往常一样，嘉茉开始细心地为他准备早饭。
昨晚疏忽了职责，生怕自己因此失去了世子的好感。
当看到她惶恐的样子时，世子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顿时吓得嘉茉整个人一怔。
他轻轻地问：“怎么手这么冷？”
嘉茉低声答道：“许是因为心情不佳……”
才刚丢了辛苦赚来的整月报酬啊！
世子只是拉着她坐下，“今儿陪我吃早餐可好？”
嘉茉惊慌失措，“这、这般行径不合礼数。”
他淡淡反问：“难道违背我的意思就合乎礼节了吗？”
面对这样巧妙的理由，嘉茉乖乖坐在了位置上。
秋霜给嘉茉送来了芡实粥，这可是她第一次与主子共桌用餐，内心无比忐忑。
世子示意让她放心享用，嘉茉只好细嚼慢咽起来。
第22章他不是这种人
等到他出门赴课时，嘉茉恭敬地相送，就在分别之际，世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看样子你还算懂事，这次便原谅你不再克扣你的月俸……”
闻言，嘉茉心头狂跳不已，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多谢世子宽容大度！”
“不过账本的事情你仍需好好查对，等我回来还得过问此绿轴事。”
“遵命。”嘉茉顿时充满了活力。
将世子送别后，嘉茉处理完手头事务便开始认真研究账目。
如果不是他们世子取消了对她之前决定的惩罚，此刻她恐怕根本没有闲暇理会这些琐碎之事。
正当这时，夫人的身边苏妈妈突然带着几名丫鬟前来，她们带来了一批季节水果，“这是乡间新鲜采摘下的柚子跟石榴，因此夫人特此派人送来供世子品尝……”
嘉茉接过果品并向她们致以感谢，“多谢嬷嬷一路劳碌，这点钱算是酬劳了。”
当然这笔开销是从管理中的日常开支里拨出的，主要用于奖励家仆。
接受了赏赐后，苏妈妈又提起露种因私怨而迁怒于她的事情，“听闻这件事如今已经引起了夫人的注意，那个贱人自己行为放荡无度竟然还敢挑唆大爷做出不当之举，理应受到惩处。若今后再对你不利你尽管来找我诉苦……”
嘉茉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其实对于个人遭受的误会并不在乎，唯恐因为这个缘由破坏了兄弟之间感情，那便麻烦了……”
“嗯嗯，我会帮你转告给老夫人……”苏妈妈当即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向上禀报。
“辛苦嬷嬷您了。”嘉茉恭恭敬敬地将对方送出庭院大门。
不久之后，露种果然上门赔罪。
然而这绝非出自真心诚意，只是迫于夫人家的威压不得不如此做作而已。既来之则安之，自然少不了带上几颗石榴当作礼物。
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刚刚分发下来的物品，却拿来重新赠送，摆明了缺乏诚意。
对此，嘉茉洞悉一切却不愿揭穿，甚至直接省略了递茶环节。
此刻，露种再次回到照霞院了，心中却已起了波澜。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嘉茉，“你啊你，这辈子也只能做个通房的命，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吗？不会的，我将要走出一条与你截然不同的道路。”
作为一位来自现代社会的知识女性，她具备文化修养和国际视野，绝非嘉茉这般古代底层女子可比。
所以她从来都没把嘉茉放在眼里。
甚至在她看来，嘉茉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只会使阴招的小丫鬟而已。
面对如此言论，嘉茉有些茫然。
所谓的不同道路？
对于已经身为通房之身的人来说，最好的结果难道不是成为正室的妾侍吗？
除了这以外，还有些什么选择呢？
“说了也是对牛弹琴罢了。”露种不屑道。
像这样一个只知道躲在府中算计人的女人，又怎可能理解自己远大的抱负？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位依附者，更是在这位少爷支持下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那把即将问世的羽毛球拍，那就是打开这一切的关键。
倘若此物能成功售卖，则不仅能增加大少爷对她的重视程度，或许连侯夫人必然也会另眼相待。
而像嘉茉这种仅仅依靠外貌取悦他人的角色，在历史长河里终将被淘汰无闻。
此时的嘉茉正忙着给园子里的花草浇水，“既然您的话讲完了，便请自便吧……”
手上还有两本账簿等着她处理呢。
想到大少爷已经开始着手按照她的图纸定制羽毛球拍了，露种内心激动得难以平息，恨不得立马向嘉茉炫耀一番自己的成就。
“自打跟了大少爷后，生活简直滋润极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衣食无忧有人照料；听说你现在还要去服侍那位世子……”语气中似乎带有几分同情。
对此嘉茉并不嫉妒。
在这府上已经五年有余，大少爷的品行也早就看穿了——典型的败家子一个。之前那么多被选为通房侍女的姐妹最终都是被无情处置掉的结果。
如果轮到自己身上，结局怕也差不多。
相比之下，还是愿意跟在世子左右。
虽然名义上是仆役，但其实人家教会了她识文断字，而且从来不求报酬反而每个月还会给自己一些零花钱呢！这等于是恩师加恩公呐！
如今仅需做些简单的杂务以作报答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啦！
于是当听到露种这些话时，嘉茉只是轻蔑地一笑，并没有接茬儿。
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态度冷淡，露种立即恼羞成怒，“哼，肯定是吃醋了吧？”
“若这样让你感到舒适点，那就算作是对咯。”嘉茉语气古怪地说。
这时，露种的目光扫过嘉茉颈间隐约可见的小红印，随即嘲笑道：“原来如此，现在仗着世子做后盾就敢跟我叫板？可是依靠美貌维系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呢？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抛弃……”
“我才没靠什么美色呢，真正依赖美貌的是某些别人才对哦。”嘉茉淡定回应。
“你居然还敢说没使用美人计，那你脖子这儿是怎么回事儿？”露种反驳道。
“当然是虫子叮咬所致啊！”
“少糊弄人啦，明摆着那是世子所为……到时候万一怀上了，我就去找主母举报让你流-产……”
留下狠厉的话语之后，露种旋即转身离去。
嘉茉心中生疑，便返回屋内取了镜子，在外面的阳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世子所种下的吗？
像不像呢？
不，世子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世子一向心静寡欲，甚至是一个月来一次都觉得多了，怎会在夜深人静时来对她下手。
想到这儿，嘉茉立即将这个念头驱散……
世子，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她拿出几个石榴跟柚子剥开，让秋霜及几位老妈子、小厮分享。
以她身为大丫鬟的身份，这样做还是允许的。
常给服侍的人一点甜头，以后他们做事会更加勤快。
处理完此事后，她继续回屋研究账本，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就到厨房为世子制作了些用蜂蜜柚子泡的热茶。此茶有助于脾胃调理，清热降火，秋天饮用是最适宜的。
第23章
不顾后果
首先用盐将柚子表面彻底清洁，之后削掉柚子皮，那是治疗咳嗽的关键部分。
接下来，将柚子皮切成细丝，并用盐水泡上约两刻钟，之后在碳炉上用小锅煮两次，除去其苦味；再取出柚子果肉，加入白糖和水一同熬制，直到汤汁变得浓稠，最后让它自然冷却……
一切妥当后，嘉茉再次回到房间查看账目。
午餐时分，当世子回来用餐，嘉茉呈上了特制的柚子茶给他品尝，里面特意少加了些蜜糖。
见世子一口气饮下了多半杯，嘉茉顿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了解世子不爱过甜之物，因此仅少量添加了蜜汁，幸好他对这味道很满意。
“这饮料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回禀主子，这就是柚子茶。考虑到秋季气候干燥容易上火咳嗽，适逢庄园那边送来了新鲜柚子与石榴，便试着做了些，它有很好的润肺功效，而为了掩盖那种天然苦涩感，则额外增加了白糖与蜜的比例。”
得到了赞许，“你从哪儿学会这么好喝的手艺？”
这让嘉茉感到有点尴尬，“其实，具体来源已经记不清了……”
但世子并没再追问下去，“准备些送给老太太与二小姐吧。”
“遵命！”
餐毕，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账目的情况。
因事先做了充足准备，故对那些疑惑之处进行了详细整理并汇报给世子求教。
对于嘉茉的学习态度，他向来都很包容且鼓励。
他知道，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是渴望自我成长的心灵。
相比之下，碧云露种显然缺乏这种内在驱动力。
看出了对方用心良苦的预备工作后，他耐心地指导起来。
鉴于稍晚还需前往上课地点，二人未做过多停留，等到协助对方午休之时，嘉茉又小心翼翼地排查了一遍蚊虫情况，确保没有打扰后才离开。
“你在忙活些什么呀？”世子突然发问。
“正在查找可能存在的害虫。”她答道，“早晨我已经检查过整间卧室了，并未发现异常，这会儿再复检一遍确保安全，请主子安息……”
这话差点让她主人忽略了这点细节。
“真够体贴细心的。”世子话语里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
嘉茉误以为是表扬自己：“这些都是应当履行的责任所在。”
然而下一秒，脑门就被轻拍了一下。
她愣住了：又是怎么了？
待至下午出门授课之际，嘉茉还特别准备了壶温好的柚子蜜茶让世子带上解渴。
又准备了些柚子与石榴，不管是给先生还是同学，那都是一份心意。
隔天一早，嘉茉将做好了的柚子茶分装好，一一送往各院，首站是老夫人的住所。
嘉茉原本就是由老夫人出面指派去照霞院照顾人的，因而受到特别关怀。
当听说她已经成为了世子的通房后，老夫人未多言，并欣然收下了嘉茉亲手做的蜂蜜柚子茶，还回赠了一支精美的珠钗作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