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露种胸中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不满，几乎到了扭曲的地步。
与此同时，在外随行世子四处游玩的嘉茉，脸上则挂满了幸福的微笑。
首站，世子带领着嘉茉来到了家装饰华丽、琳琅满目的饰品店里。
这里正是世子旗下的生意之一。
总共占据了三层楼的空间，分别是出售服装脂粉及各式珠宝。
嘉茉并未因此而自作多情地误以为此行是为了替自己添置物件——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佳节，很可能是为了选购节日礼物送予府上的主母与千金们，才特地带人前来挑选合适的礼品。
店家得知是东家大驾光临后更是亲自接待，殷勤地领着二人步入店内最为豪华舒适之处休息品茗，并吩咐店员呈上店内最精致奢华的一系列配饰供其选择。
由于今日乃是首次作为侍妾陪同世子出门办差的缘故，为避嫌疑，嘉茉依照礼数披上了面纱，静静地陪在一旁；当被邀请坐下一同参与物品筛选工作时，则乖巧听话地坐下了。
其实此次出来确实是以备选中秋佳礼为主，尤其是打算为祖母以及妹妹购置新的首饰盒。
于是便叫来了嘉茉充当模特展示效果。
为两位亲人精心地挑选了几套发簪项链等配饰后，他突然心血来潮，想让嘉茉试穿几件成衣看看是否合适。
一番精挑细选之后收获颇丰。
中午用餐之时又特意造访了一家名叫“食鼎楼”的高档餐厅。
同样这也是由世子投资运营的资产之一。
第29章
隐忍
前几天翻阅相关账簿资料时曾见到关于这家餐馆财务状况记录。
意外间遇见了正在闲逛的大公子和他的随从露种。
之前因情绪激动而径直返回居所静心修养了好一会儿的露种正郁郁寡欢，谁知大公子忽然决定携眷外出放松心情，令其倍感惊喜之余赶紧装扮一番随即陪同出门散步透气。
结果正好在此地撞见嘉茉一行人马。
看见嘉茉出现在面前时那种恼火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由于对方身边站着世子，露种亦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之情。
表面温和儒雅实则内心深处冷酷无情的世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稍不留神得罪了可就麻烦了。
于是大公子当即上前跟世子简单寒暄两句后，注意到后者身旁这位穿着考究、以纱巾遮面的小娘子便问道:“诶，这是哪位漂亮小姐？”
闻言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回答道：“是我家里的一名奴婢。”
起初听闻该名女子举止端庄打扮典雅，还差点以为是新近迎进门来的外室小妾之类的，没成想不过是普通下人家属而已。
而且听起来好像是平时让露种颇为反感的那个什么嘉茉来着。
不过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自然没有必要过于计较。
他瞧见世子准备用餐，便非要一起同行。
既然世子与大公子要共进晚餐，那么嘉茉跟露种自然是不能一同入席的。
于是便安排她们在邻近的一个包厢里单独用膳。
露种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出门，显得格外耀眼，而嘉茉却是一贯素雅淡妆的模样，两人的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明显表明了大公子对露种非同一般的偏爱。
稍早前，露种还置办了不少物品，她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望着嘉茉问：“刚才世子没给你买些什么吗？”
嘉茉轻轻摇了摇头，又道：“世子特意带我出门是为了给老夫人跟二姑娘挑选中秋礼物……”
随着菜肴端上桌面，她专注于享受美食，不再搭理露种那试图挑起争端的话语。
身在户外，她的言行举止代表了世子脸面；如果因琐事与人争吵，会让世子颜面扫地。
听到这里，露种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一辈子怕是也就如此了吧？不像我，每次出门都能得到大公子的各种关照。真庆幸那时候选择了追随他，不然现在可能也如你这般贫困寒酸呢。”
显然，她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打压嘉茉，借此炫耀自己的地位优越。
尽管侯夫人时常拿她跟嘉茉对比，但露种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比不过嘉茉什么地方。
其实今天大公子带她出来闲逛的原因在于欣赏她的商业才华。
她之前提出的关于羽毛球拍的想法已经得到了采用，并且样品也被制造出来了。
不仅如此，这个项目让大公子十分喜爱，并计划着大规模投产并销售它。
于是，在如何推销这一产品方面，她再次给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
这一切都使得大公子现在对她越来越看重，并慷慨地让她购物消遣。
每当想起这一点，露种心中对嘉茉就充满了更加不屑一顾的情绪。
跟自己相比？
嘉茉配吗？
当露种还在那边自以为是地说个不停时，另一边的嘉茉则埋头吃着面前的食物。
“跟着世子就没机会尝到什么样的好东西吧？”她讥讽道。
简直像个被奴役的命！
通常情况下，对于府邸里那些安于现状、甘愿受苦受难又毫无野心的仆人，露种总是感到轻蔑不已。
可轮到自己呢？
绝不甘心于接受命运的安排；通过不懈努力最终得以逃离低等环境，并成为了大公子身边的得力助手……
每向前走一步都让她对自己的成就倍感自豪。
回头再看看嘉茉，除了讨男人欢心似乎一无是处，将来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就是沦为他人摆布的对象而已。
居然连侯夫人都如此高看此人？简直荒唐至极！
见状，嘉茉依然保持沉默的态度，继续默默用餐。
面对此景，为了显示自己不同凡响的生活质量，露种决定进一步炫耀一番:“我平时吃的全是珍馐佳肴，这些东西早就尝腻味儿了。”
看着对方那自吹自擂的模样，直到她停下后，嘉茉才露出一个清白无辜的笑容说：“抄经书本就已经够累的了，再加上晚上还得费心思应付各种事情，不吃得多点怎么行呢？”
听闻此言，露种顿时脸色剧变。
因为这件事情确实存在并且曾让她备受羞辱——由于和大公子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不仅遭受了侯夫人的严厉批评，在其他家仆间更是传为笑柄。
一句话正戳其痛处，犹如万箭穿心般疼痛不堪。
此刻只见那个平时温顺听话的女孩嘴角浮现出一抹纯净微笑，“其实我没兴趣与谁竞争什么，也希望你可以别对我如此敌视。毕竟同处于侯门之下做些打理家务的小丫鬟们，本来就应该两人互相帮助而不是彼此争斗啊。”
面对这样的回应，对方冷嘲热讽地答道：“话说得好听倒是不错，可实际上背后给我使绊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哦？再说每回在太君面前提及我的时候总喜欢占上风，导致现在她总是维护你却让我尴尬难堪的情况，这一切难道不全都是你的错吗？”
听到此处，
嘉茉不禁皱眉思考起来——原来侯太君一直都在保护她？
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难道这是故意想要利用露种对自己造成伤害不成？
嘉茉轻声道：“我未曾刻意取悦夫人，亦未抢夺你的光芒。如今你既已赢得大公子宠爱，那又何必与我斤斤计较这些琐事？”
作为婢女，她不能公开评价主人的事情，也不敢过多表达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她也不清楚露种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你说得也倒是轻松……”露种对嘉茉的不满由来已久。
自从她们一起在后院洗马桶起，心中的不快就已经悄悄生根。
对此，嘉茉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低头继续进食。
此时小二再次进来上汤，而露种起身看似帮忙，实则有意把热汤溅向嘉茉的脸庞。
第30章人之常情
尽管专注于吃饭，但嘉茉反应迅速，及时躲过了这场突袭……
随着凳子倒地的声音及店小二的大叫声传开，隔壁坐着的世子跟大公子也被惊动了。
见状，露种立刻跑到了大公子面前啜泣道：“爷啊，刚才那个伙计差点儿让热水溅到了奴家身上，若不是躲避及时，只怕已经被烫伤了，呜呜……”
听着对方的哭诉，小二慌忙下跪喊冤，“冤枉啊，小的绝非故意……”
然而大公子压根不听其辩解，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并叫人找掌柜准备惩处这名小伙计。
嘉茉急忙解释说：“还请大公子听我说，这事真与他无关……”
这声音让一直未注意到此的女孩引起了大公子的注意。
在此之前，由于常带面纱，他从未有机会见识过嘉茉的真实容貌。
直到此刻，方才发觉这位小姑娘竟是如此清雅脱俗。
回想平日里园子里那么多的侍妾丫鬟围绕左右，自己确实很少有机会与其中个别交谈。
见到眼前佳丽之后心想，难怪之前一贯洁身自好的弟弟会打破戒律亲近她呢。
旁边的世子也察觉到兄长的目光不对劲，于是拦住了他视线并询问事情真相。
于是乎嘉茉如实描述起来：“刚才是小二送汤进屋时，柳姐姐擅自上前接手却不小心洒了过来；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她不仅毫无歉意反而嫁祸给别人，所以我才出声抗议……”
那名少年郎年纪尚轻，身材单薄，估计也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吧，想必出身贫寒家庭才会来做这种跑堂活计。
听到这儿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其澄清事实，立马泪流满面地说，“就是如这位姐姐所说的，我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都是因为那位女子执意干涉才导致意外发生……”
闻言，世子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审视着站在那里的露种。
面对众人质疑，本想反驳几句却发现已经失去了话语权——只因大公子用扇子狠狠拍打了下她的头，怒斥道：“怎么老是端着一副架子不肯放下，在外头也这样胡闹？端碗送餐本来就不属于你应该插手的事情好吧？”
无奈之下，后者只好低下了脑袋回应道：“大爷教训的是。”
紧接着便听得对方冷冷道：“我家侍妾脸蛋差点毁容，对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没等其他人表态，他就直接将手中所持金簪拔走说道：“虽非有心之罪但仍需负责。就拿这东西赔礼吧！”
此举令露种十分震惊：这可是前些天公子才赏赐给她的发饰啊，花费了二十多两白银制作而成的精美饰品就这样转赠给了别人？简直无法接受！
大公子亲自将发簪递至嘉茉面前，举止颇显风度，“打扰到嘉茉姑娘的安宁，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那双视线在嘉茉的身上停留，颇有意味。
世子则毫不客气地从大公子手中接过簪子，径直扔到了店小二身前，“这是为赔偿你刚才被误踹的损失。”
“多谢两位公子，真是太感谢了！”店小二字里行间满是对这笔意外之财的喜悦。
大公子顿时拉下了脸，显得不快。
自己这位弟弟是在故意让自己难堪吗？
且不论他是否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单就露种此刻也因愤怒而脸色铁青——她的私人物品就这样被随便用来做补偿，最终反而便宜了别人。
不过已经给出去了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收得回来呢？
世子取出手帕擦拭双手后，便随即将帕子给扔在地上，对刚触碰过的物件露出明显嫌弃之态。
见此情形，露种的表情更加难看。
顾玉衡竟然这样羞辱自己？
很好！
这笔账她记住了！
店小二匆匆忙忙清理一番后离开了房间。
老板站在门外等待指示。
世子使了个眼色让嘉茉戴上她的面纱，后者立刻照做。
接着转向大公子道：“露种这丫鬟一贯狡猾，今日本殿下在此，她竟还敢对我的婢女动手脚，根本就是对我视若无睹啊……”
这一句简单的话语直接将两个丫鬟间的小矛盾升级成为事关尊严的大事。
毕竟面子问题永远最为关键。
听到这话后，露种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请听我解释。奴家绝没有想要伤害嘉茉姐姐的意思，只是刚才见店家手头不便，好心相助却不慎酿成了过错，求求您明察秋毫，查明真相。”
然而无论她如何辩解，在场的人都清楚决定权在于主子而非奴仆本身的态度。
于是乎，大公子狠狠一脚踢向了露种，“瞧瞧都被我惯坏了不成规矩。还不赶快给殿下磕头赔礼道歉？”
随着这一记重踹落下，难以言喻的耻辱感瞬间笼罩着露种全身。
她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以为早已掌控得住的大公子此时非但不替她说情反而同样选择贬低？
泪流满面的同时内心充满委屈。
面对仍不住指责声中加杂威胁之意的声音：“再如此顽固的话我就立刻让人把你打发出府！”
惊恐之下只能颤抖起身再度低头，“全是奴家不该……祈求您的饶恕。”
冷冰冰地回应中只留下命令式的语气要求其道歉的对象换成嘉茉。
自恃甚高的露种哪曾正眼看对方一眼？如今形势逼迫不得不做出屈服举动令她情绪崩溃到极点。
望着默不作声的大公子以及自身地位微弱，只得红着眼睛勉强开口：“是我错了……望嘉茉姑娘能宽宏大量……”
嘉茉则悄悄瞥了一眼身旁之人以求指引。
实际上露种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只不过选择了暂时顺从而已。
最终随着一声冷笑过后，顾玉衡带着嘉茉离去。
留在原地的女子则独自品味着无比苦涩的心情，并立下复仇誓言。
而这时旁边的人扶起了仍在地上的露种，柔声道出一番话语：“你也别怪我先前所为，即便你们二人有嫌隙，行事也不能太过张扬。否则于我而言与他公开对立实非明智之举……”
露种以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奴婢心中有数，主子已经十分照顾奴婢了，全因奴婢自己的过错，给主子添了许多麻烦……”
第31章
无价之宝
尽管心中满是愤懑，此刻却也只能忍辱负重，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大公子向来赏识露种这种随境遇变化的韧性，这让他无需多费口舌安抚，“以后处事时要动动脑筋，做事过于草率怎么能够与我一起成就一番事业？”
“知道了，奴婢定会牢记今日的教诲。”
露种勉强压抑着眼中的泪水，在此过程中显得既谦逊又隐忍。
另一边，嘉茉随着世子重新登上了马车。
“多谢世子刚刚挺身相助。”嘉茉感激道。
“若我不这么做，岂不是让人小看了？”世子脸上仍旧挂着不悦，显然仍对刚才的情景心存不满。
嘉茉用柔声细语回应：“世子深思熟虑确有道理。”
“你有没有被茶水溅到？”世子颇为关心地询问。
“没有呢，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躲开了……”嘉茉在和露种单独相处时总是格外小心，以免受到算计。
“这样也好，还算机灵。”世子看着她评价道。
嘉茉轻轻一笑，接着道：
“适才细细品尝过食鼎楼内的各色佳肴后发现其菜品并无显著缺陷，只因长期缺乏创新而难以持续吸引老顾客；除此之外装盘方面也有待提升，在这么一个繁华地带用餐的人通常都有较高的品位要求，他们更加在意的是食物以外的享受如精美的陈列方式以及服务的质量等......”
此前，世子曾给她看过这家酒肆的相关账目记录，今次特地带她到这里享用午餐显然意味着对方希望听到自己对其管理状况的看法及改进建议。
听罢她的分析之后，世子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认可之意，“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改进，不妨制定一套具体方案，到时候我会把它转交给掌柜进行调整。”
嘉茉感到非常意外：“这只是奴婢的一些简单看法而已，哪里称得上策略规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