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鲜红的血从陆嚣的指缝蜿蜒而下,落在女人雪白的肌肤上,像是无意间点缀上去的妖冶泪痣。
  衬得她就像来自地狱的精致傀儡,危险又迷人。
  陆嚣指间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渐渐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可男人却仿佛钢筋铁骨,没有痛觉一般,一动不动地任由鲜血淋漓。
  沈兰因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她缓缓抬手,轻抚自己沾了血迹的眼角,神情冷淡,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脏。”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透着刀刃似的刻薄,将陆嚣的心一点点剜成碎片。
  陆嚣紧紧抱住沈兰因,将她用力按在怀里,肩膀微微发抖,“沈兰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在沈兰因的颈窝汇聚成河,发出悲伤而绝望的哀鸣,如同他此刻心碎的声音。
第29章
你骗骗我,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
  泪河汹涌,决堤而出。
  男人沉重的泪水沿着锁骨滑落,在女人光洁的肌肤上缓缓流淌。
  泪,太过炙热。
  仿佛要烫破皮肤,融进肌理,汇入血液,一路流到沈兰因的心里去,试图捂热她那颗冰冷坚硬的心。
  可惜,泪水只对爱你的人有杀伤力,能让冷硬的心变柔软。
  而对于不爱你的人来说,只是泪腺分泌的一种水样液体而已,咸湿微涩,激不起心中的半点涟漪,只徒增厌烦。
  “陆嚣,别哭了。”沈兰因侧头瞥了男人一眼,眼里不带一丝情绪,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缓慢但坚定地推开,“你的眼泪对我没用,我不会改变心意。”
  她一字一句地启唇,清冷嗓音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一点一点钻进陆嚣的耳朵。
  深深刺痛了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他忍不住拔高音量,控诉:
  “沈兰因,你根本没有心!”
  沈兰因的手缓缓下移,覆在陆嚣的心口,感受着掌心有力的心跳,唇角渐渐勾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我只是对你没有心罢了。”
  心脏几乎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从陆嚣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到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嚣的手逐渐地收紧,用力,握成了拳,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变得通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为什么?”
  沈兰因眉头微蹙,眼尾轻轻上挑,带着不屑的疑问,仿佛在嘲笑男人的愚蠢。
  “为什么一定要问为什么?爱一个人,没有理由,同样的,不爱就是不爱,毫无理由。”
  沈兰因无关痛痒地说着不爱的话,陆嚣却痛苦得浑身发颤,受伤流血时,仿佛毫无痛觉的手,此时竟抖得抬不起来。
  他紧紧咬住唇,直到齿痕深深刻入软唇,流血不止,才堪堪压制住那种灰飞烟灭的痛楚,深呼吸几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他哑着嗓子。
  “沈兰因,求你,别对我这样狠心。”说着,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兰因的脸,温凉鼻尖蹭了蹭她的,“你可不可以骗骗我?”
  男人凝望着她的眼睛,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赤红的眸子里布满血丝,“你不爱就不爱吧,你骗骗我,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
  哽咽不成声,卑微又倔强。
  沈兰因眼皮微掀,冷执淡漠地与他对视:“对不起,从小到大,我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说谎。”
  ……
  眼底的星星一颗颗陨灭,眼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陆嚣猝然偏过头,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沈兰因。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行尸走肉般朝门口走去。
  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失去了焦距,灵魂已经随着消逝的希望飘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颗真心被狠狠碾碎,一身傲骨被生生折断。
  几息后,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真的会流血。
  男人一直高昂的头颅终于无声垂落,如一座巍峨高山轰然倒下。
  ……
  在无尽的黑暗中踽踽独行,许久,终于见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陆嚣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光字’臭脸。
  “……”
  他瞥了一瞬,又闭上眼睛。
  下一刻,再睁开,悲催地发现还是那张原汁原味的酸臭脸,于是他缓缓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臭脸的主人,龙墨渊,大喇喇地靠着椅背,双手抄兜,一双大长腿堂而皇之地搭在病床上。
  “哟,感动天感动地,就是踏马感动不了沈兰因的,重度恋癌脑患者,陆大脑瘫,终于清醒了?”
  他散漫开腔,语气闲闲,一边冷嘲热讽,一边狠狠踢了装死的陆嚣一脚。
  陆嚣头也不回,揉了一下被踢青的屁股,放出一个响亮的字:“滚!”
  龙墨渊见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犟种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
  他龙墨渊上辈子究竟是犯了什么天条?这辈子才会遇上陆嚣这个为爱痴狂的大傻逼!
  男人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把揪住陆嚣的衣领子,眼里凶光毕露。
  “妈的!重色轻友的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谁才是你的‘命中注定’!什么才叫做‘不离不弃’!”
  “‘滚’就一个字,你对我说了无数次,可我一直站在你身边,从来没滚过。”
  “而‘爱’就一个字,你对沈兰因也说了无数次,可她呢,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听过。”
  “你为了她要死要活,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让我一看见你,就想一口唾沫淹死你算球,省得你这个傻逼玩意犯贱上瘾,无耻下贱。”
  ……
  龙墨渊不吐不快,连珠炮似的,劈哩叭啦炸个不停。
  陆嚣被喷了满脸口水,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一本正经。
  “龙大,我知道你一直觊觎我的男色,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龙墨渊:“……”服气了,这倒霉孩子是会抓重点的。
  转念一想,算了,看在他脑子不好的份上,就哄哄他吧。
  龙墨渊嘴角小幅度地扯了下,气得呈倒八字的眉毛也放了下来。
  男人的一张臭脸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者可以称的上和颜悦色。
  陆嚣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龙墨渊还攥在他衣领上的大手。
  那眼神赤裸裸地明示:“还不快点松手?”
  龙墨渊哼笑一声,心中吐槽,妈的,就知道窝里横,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凶沈兰因那个没良心的疯女人啊!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那个开了他瓢的,该死的沈兰因丢到海里喂鱼,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唉,悔不当初啊,其实他现在就想把沈兰因丢给陆嚣养得那只大白鲨做鱼食。
  但要是他真杀了沈兰因,陆嚣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恐怕会和他拼命。
  还是从长计议吧,等陆嚣幡然醒悟的时候,他再动手也不迟。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龙墨渊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换,整个面庞都呈现出难以辩识的复杂神色。
  陆嚣眉梢微微上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川剧大变脸’,大手覆在龙墨渊的手背上,将他的手缓缓拿开,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衣领,玩味一笑:
  “我听说你现在正疯狂追求沈淮序养的那只‘金丝雀’?恋爱的癌细胞也终于扩散到你脑子里了?”
第30章
不是不打脸,而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脸都打肿
  “嘭!”
  陆嚣的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龙墨渊这只膨胀的大气球,龙墨渊一下子泄了气。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和慌乱,眼睛躲闪着瞥向它处,避开了陆嚣的视线。
  可陆嚣不依不饶,揶揄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他的脸上,如有实质。
  龙墨渊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耳廓渐渐泛红。
  陆嚣身体向后,微微靠在床头,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龙墨渊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明晃晃的戏谑。
  “龙大呀龙大,你可真是卫生口罩——嘴上一套,天天戳着我的脑门说我是恋爱脑。”
  “现在你怎么又步我的后尘,毅然决然踏上爱情这条不归路了?”
  龙墨渊闻言,额头上微微冒出一些细汗,显得有些局促,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又悻悻咽了回去。
  因为陆嚣说的话都是事实,他的确在追求温落樱,而且很疯狂。
  龙墨渊从前觉得女人就像豆腐做的,经不起折腾,轻轻一碰就碎了,还会沾的一手白腻,实在麻烦。
  所以他一向目下无尘,不近女色,面对女人,他总是一副莫挨老子的凶相。
  当年陆嚣栽在沈兰因身上的时候,他没少冷嘲热讽。
  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栽在一个又娇又软的女人身上。
  真可谓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打脸,而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脸都打肿。
  “龙大,我可还听说,你感动天,感动地,就是踏马感动不了温落樱,重度恋癌脑患者,龙大脑瘫,终于沦陷了?”
  陆嚣说这话的语气和龙墨渊之前怼他的语气如出一辙。
  闲闲地,欠欠地,让人听着就想打人,而且是往死里揍得那种。
  龙墨渊:“……”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打脸它怎么来得就那么快?
  来呀,互相伤害呀,他陆嚣没在怕的,反正他们两个难兄难弟都不得女人心。
  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
  “艹!该死!”
  龙墨渊浓黑的眉宇拧紧,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短寸。
  陆嚣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我们的确是‘天生注定’的好兄弟,连看女人的眼光都相差无几。”
  “她们长得像,还有一点也很像,她们心中所爱的那个人都是沈淮序,而不是我们。”
  “艹!该死!”
  陆嚣这老小子还真是打人嘴巴还吐唾沫——欺人太甚,非逼着他撸起袖子干他丫的。
  龙墨渊想干就干,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脉络青筋凸起,兼具力量与美感。
  陆嚣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龙大,一接触爱情……”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促狭:“你本就不多的脑子果然所剩无几。”
  龙墨渊:“……”
  能不能好好说话?就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龙墨渊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今天非得把陆嚣这老小子揍得连他老婆都不认识!
  陆嚣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下床、穿鞋,朝摆出架势的龙墨渊走过去。
  在距离仅有两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微侧着头,狭长的眼睛懒懒散散地从龙墨渊身上走过,轻笑调侃:
  “啧,龙大,看来你最近为了追女人,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啊,连练武的时间都挤出来用在女人身上。”
  “以前你和我比试,十招之内必败,如今嘛……”陆嚣摇了摇头,颇为惋惜的模样,“只需三招,必败。”
  龙墨渊一脸怒容,两只眼睛仿佛喷着火,神色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凶戾。
  “废话少说!”
  话音未落,龙墨渊猛地挥拳,虎虎生风,直击陆嚣的下颌。
  可惜,陆嚣身体敏捷地往后一仰,轻松躲过。
  在龙墨渊反应过来之前,陆嚣脚尖轻点地面,灵巧地侧步,长臂一伸,扣住龙墨渊的肩膀。
  膝盖猛地撞向他的腹部,却在距离一寸之遥时,攻击立止,他歪头附在龙墨渊耳边,低声笑了。
  “现在可不是我们兄弟自相残杀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一心,一致对外,赢得美人心。”
  龙墨渊抬头,斜睨了陆嚣一眼,目露讥讽,“沈兰因她都这样对你了,你竟然还不死心?”
  “陆嚣,我踏马就搞不明白了!”龙墨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随时都能将一切击碎。
  “沈兰因那个疯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一心一意地对她?”
  陆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俨然就是还没有死心。
  “该死!”
  龙墨渊额头青筋爆起,骤然挥拳,重重击向陆嚣身后的墙壁,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骨节分明的手上流出鲜血,但他却毫不在意,似乎想打醒那个一直执迷不悟的男人。
  “陆嚣,你清醒一点吧,沈兰因她根本就不爱你,你能不能别踏马再犯贱了!”
  陆嚣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轻盈飞舞,掩去眼底的汹涌。
  异常沉默地望着龙墨渊,却又不是像在看他。
  男人似乎走了神,手指不自觉地微颤,整个人看上去破碎又凄凉,犹如被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淋了雨,却无家可归。
  沈兰因这个该死的疯女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竟然把陆嚣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硬生生折磨成这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眼前一抹微光掠过,龙墨渊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趁着陆嚣走神,猛地伸手探向他的颈间,使劲一扯。
  那条陆嚣从不离身的黑色项链被龙墨渊硬拽了下来。
  由于太过用力,链子断裂,下面坠着的那一小截莹白指骨,掉落在地。
  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幽幽冷光。
  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心口一跳,陆嚣下意识地低下头。
  当看清静静‘躺’在角落的莹白指骨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慌张之色。
  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仿佛有重压让他喘不上气。
  一把掀开龙墨渊,陆嚣疾走几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将它捡起来妥帖安放。
  没想到,一只脚抢先踩住了它,下一秒,又快又狠地碾了碾。
  一道轻脆的“咔嚓”声响起,恍惚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