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也不例外,见状立马跪下行礼:“给贤妃娘娘请安!”
  她跪在地上,侧过头轻轻扯了扯代菀的裙袂,示意她赶快行礼。
  代菀紧紧攥住手中的竹竿,眯着眼微微抬起下巴,略带不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姬姒一双美眸淡扫过眼前身着橙红色长裙的女子,并没有计较代菀的冒失,只是淡淡道:
  “都起来吧。”
  姬姒身后的金锁脊背挺直,稳步走到树边一个小太监的跟前,眉头一横,语气冷若冰霜:
  “你拿着绳子是想捉树上那只狐狸?那可是陛下亲养在身边的白玉狐狸,你有几个脑袋,敢如此对待?”
  小太监闻言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奴才不知!还请姑姑恕罪,还请姑姑恕罪!”
  这话看似是用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的,实际上是说给代菀听的。
  在场的人但凡是个聪明的人都听得出来,贤妃这是留给代菀三分颜面,告诫她行事不要太过张扬。
  但代菀很显然是不会领这个情的,她本就因为贤妃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出场而感到不满,怎么可能虚心听进贤妃借人之口的劝告呢?
  只见她一把将竹竿随意掷在离贤妃不远的草丛上,而后下巴微扬,对着华贵玉色的贤妃高傲道:
  “你就是传说中的贤妃?”
  姬姒搭着侍女的手,淡淡睨她一眼,并不答话。
  “玉锁,去都梁殿告知一声,白玉狐狸在本宫这里。”
  她身后一位打扮齐整的侍女低头应声,躬着身子稳步向都梁殿的方向去了。
  代菀见贤妃都不搭理她,觉得脸上无光,恼羞成怒起来:“本公主跟你说话呢,难道堂堂贤妃娘娘竟然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吗?”
  姬姒眼睑微抬,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万方。
  “本宫也没想到,代国公主竟然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代菀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
  姬姒目光如水,毫无波澜地盯着眼前恼怒的代菀:
  “陛下平日里唯一所好就是养这只白玉狐狸,视若珍宝。本宫好心提醒,公主却不愿意领情。”
  她涂满丹蔻的玉指轻扫过华贵柔软的绸缎,淡淡一笑:“到时陛下怪罪,公主可别哭哭啼啼,后悔莫及。”
  代菀嗤笑一声:“搞笑,不过一只破狐狸,竟然让你们如此忌惮,说出去真是笑掉大牙。”
  “你们不让我动它,本公主今日便要动它!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畜生到底金贵在哪里?”
  说完,代菀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截银色长鞭,直直朝着树上的小狐狸挥去。
  简毓看戏正起劲呢,忽然感觉一阵劲风袭来,吓得她赶忙往更高的枝桠跳去。
  代菀的鞭子虽长,可小狐狸几乎已经跳到了树顶,始终是鞭长莫及。
  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满脸涨红:“这个小畜生!”
  “去给本公主弄把梯子来!”
  代菀怒目圆睁地对着小太监道。
  小太监方才就受过金锁的训斥,听到贤妃的话后他更加明白这只狐狸死活是动不得的,“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求饶:
  “公主!这可使不得啊!您大人大量,放过它吧!!”
  小太监的哀怨求饶并没有换来代菀的理解,她闻言气得更加厉害,双眼通红地上前给了小太监一巴掌:
  “贱种!连你也敢顶撞本公主吗?!”
  她这一耳光着实下了狠手,那小太监的侧脸乍然就红肿了一片,可他也不敢多话,只能捂着脸不停地磕头求饶。
  小玉看不下去,期期艾艾地上前劝道:“公主,咱们要不算了吧…”
  代菀闻言,反手也给了她一巴掌,“贱婢!你到底是哪边的?!”
  小玉被打懵后一下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代菀听到她的低声哭泣只觉得更加烦躁,抬起脚往她肩头上狠狠一踢。
  “啊!——”
  尖叫声响起,小玉整个人连滚了两圈,最后蜷在树底,满身泥土。
  简毓站在高高的枝桠上,俯视着发髻都凌乱了的代菀,觉得这女人是不是有点超雄综合症在身上?
  “住手!”
  一声娇喝响起,几个太监上前,一把将代菀按倒在地。
  她双眼猩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居高临下的贤妃:
  “你敢如此对本公主?!你不怕你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吗?!”
  姬姒精致的面容染上几分薄怒,“你身为公主,行事不检,如同疯妇一般肆意殴打下人,简直泯灭人性。”
  “来人,掌嘴二十,让她长长记性。”
  将代菀压在地上的两个太监面面相觑,有些踌躇。
  贤妃是众妃之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一直是有目共睹的。
  但这些时日代国使者拜访,陛下对代国公主的尊敬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今天这顿耳光打下去,贤妃立了威,代国公主受了委屈,告状到陛下那里,龙颜震怒,怪罪下来也还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顶罪,严重的话可能连一条性命都保不住。
  到头来牺牲的还是他们这些命不值钱的下贱人。
第九章
惊险
  姬姒看出这二人的难处,直接道:
  “金锁,你来掌刑。”
  金锁闻言,上前对着代菀浅浅行了个礼,而后便干脆利落地对着代菀的脸落下了第一个巴掌。
  “啊!——姬姒,你这个毒妇!!你竟敢打——啊!!”
  啧啧啧。
  若不是狐狸之身,简毓简直要跳起来给这位如天神下凡的贤妃娘娘拍手叫好。
  行事大方得体,心中又有大义,实在堪称女子典范。
  没想到这个暴君的后宫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当真是厉害。
  听着代菀凄厉的咒骂声,小玉咬着牙跌跌撞撞起身,跪在贤妃身前:
  “娘娘,我们公主知道错了,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吧!!”
  我的天,这可真是忠仆啊,刚刚又打又踢的,竟然还能不计前嫌为她求情,看了真是叫人扼腕叹息。
  端坐在树干上的简毓连连摇头。
  “贱婢!本公主让你求情了吗?!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路过的宫匠和女使都时不时抻着脖子打探。
  “哟,这是什么热闹?一向贤惠得体的贤妃娘娘竟然在打人?”
  一位打扮娇俏的宫装丽人迎面而来,几位宫人对着她微微福身,嘴里喊着陈充媛。
  充媛之位虽然是位居正四品,执掌一宫事,但比上正二品的贤妃之位还是低了许多,所以陈充媛阴阳怪气后还是得上前微微福身,对着贤妃娘娘行礼。
  姬姒淡淡瞥她一眼,“陈充媛今日无事?”
  陈充媛捻着团扇轻摇,半遮着面轻笑道:
  “嫔妾本是无事,想着御花园牡丹花最近开得好便过来看看,谁成想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当真是精彩。”
  她语气里的讥讽显而易见,姬姒早已习惯。
  陈充媛是朝中重臣之女,父亲近来又得陛下重用,说话难免轻狂,宫里的人没几个人敢与她对上。
  贤妃是个聪慧的,她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陈充媛斗气。
  她只挺直了脊背,淡淡平视前方,静等着金锁扇完二十个巴掌。
  可没等这二十个巴掌打完,皇上就到了。
  陈充媛看到一身金龙出云长袍的皇帝负手而来时,眼里乍然迸发出一道光彩。
  一群人前前后后忙不迭地跪下给皇帝行礼,连贤妃也不例外。
  还在树上看戏的简毓陡然间看到气势凌人的宓奚,吓得立马正襟危坐,而后悄悄挪到了树影婆娑处,将自己的身子藏起来。
  不是,怎么把这尊大佛惹来了?!
  宓奚湛蓝如湖的双眸淡扫过在场之人,随后微微抬头,目光定在了简毓所藏身的枝桠处。
  看到小狐狸垂在两个树枝间晃荡的长尾巴,宓奚眸光渐深,随后收回目光,对着面前乌泱泱跪倒的一片人淡淡开口:
  “都起来吧。”
  “皇上!皇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贤妃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呜呜呜呜呜。”
  代菀此刻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押着她的两个太监自觉心虚,手下不禁松缓了些。
  抓住机会的代菀立马挣脱两个太监的束缚,一下便跌跌撞撞跑到宓奚跟前,开始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
  “陛下…您要为菀儿做主啊…贤妃娘娘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菀儿…”
  宓奚的目光落在了代菀红肿的双靥之上,然后又看向缓缓起身的贤妃。
  姬姒抬眼便撞进了宓奚幽深的眼神中,心下一颤,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微微福身后微垂着头道:
  “陛下。”
  “怎么回事?”
  宓奚负手而立,淡淡问道。
  姬姒方才张嘴还未出声,就被代菀抢白:
  “是…贤妃娘娘看不惯菀儿教训自己的奴才,叫人给菀儿掌嘴!这两个太监力气可大,贤妃娘娘身边的奴婢也是…菀儿的手腕和脸颊全部都肿了…父王看到定然会心疼的…”
  她一番话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说完,要是个不明是非的人就会被她蒙蔽了。
  可宓奚坐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看不破代菀的嘴脸,他没有接话,只对着贤妃道:
  “你说。”
  姬姒稳了稳心神,语气平静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宓奚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代菀见宓奚面色如常,垂在身侧的手逐渐蜷起,胸中翻涌着万般不甘。
  简毓正藏着美滋滋看戏呢,结果就瞧见宓奚突然朝她这边走过来,吓得她立马又藏了起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下来。”
  男人冷冽且低沉的声音透过婆娑树影传来,吓得简毓浑身一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她下去不是找死吗?
  于是看着树影间试图将自己藏得更深的小狐狸,宓奚双眼微眯,语气更加低沉:
  “再不下来,这两天的吃食就别想了。”
  听到这句话,简毓浑身一震,脑海中的警铃陡然拉响,立马如泥鳅般从枝桠间钻了出来。
  宓奚抬起眼睑看向扒在树干上的小白狐狸,眼底的阴沉散去了些。
  简毓伸出爪子牢牢抠住树干,想要凭惯性顺着滑到地面。
  可事实却是,她的爪子被修剪过,根本没办法牢牢扣在树干的空隙支撑住她的身子。
  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简毓下意识往底下瞥了一眼,有恐高症的她在一息之间就没了力气,整个狐狸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啊——”
  众人眼瞧着这一幕,有胆小的宫女已经害怕地捂着眼发出惊呼,在树底下跪着的两个太监听到声音后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想要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简毓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坠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的状态。
  直到她掉入一个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时,她才回过神来。
  宓奚看到小狐狸稳稳落在自己怀里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关起来。”
  听到男人隐隐咬牙的威胁,简毓这才缓缓睁开眼。
  仰头看向男人如刀削般的下颌,简毓微微喘着气,惊魂未定。
  【我靠?这都没死?】
第十章
贤妃娘娘
  宓奚眉头微蹙,他眼疾手快救了她,她不感谢他这个救命恩人,竟然还在感慨她没死?
  紧紧环住的手逐渐松开,宓奚揪住小狐狸的后颈皮将她整个身子拎起来,而后直直与她对视。
  简毓只觉得自己身子骤然腾空,对上宓奚幽深的眸光时她才自觉心虚。
  【完了完了…我偷偷跑出来还被这男人逮住了…他不会把我宰了做狐皮大氅吧呜呜呜呜呜呜…】
  宓奚下巴微抬,轻轻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还津津有味的看戏吗?”
  【看戏怎么了!那屋子里都要憋死人了,要不是刚刚那个女人想抓我,我还不至于这么狼狈,去爬什么劳什子的树!】
  听到小狐狸在心里的嘀咕,宓奚这下便知晓,贤妃说的话基本属实。
  “皇上,小狐狸方才受了惊吓,不如请李御医来给它瞧瞧?”
  贤妃迎上来,对着宓奚温声道。
  陈充媛后脚也跟着迎了上来,“是啊陛下,臣妾也觉得当务之急是该好好安顿小狐狸,别受了什么伤了本里的伤,代国公主和贤妃娘娘的处置也可缓缓再议。”
  姬姒心下冷笑,这陈充媛还真是逮住机会就给她上眼药。
  代菀狠狠瞪了陈充媛一眼,“你是什么身份,陛下还没开口定罪,你张口闭口就是处置的,是把自己当皇后了吗?”
  陈充媛平常都是喜欢与人打机锋的,比她地位高的就一个贤妃,也不爱与她计较;比她地位低的就算听出她的内涵也不敢置喙。
  代菀说得话粗理不粗,但偏偏就是往她心窝上戳刀子,陈充媛一下子脸色就难看起来。
  宓奚将小狐狸抱在怀中,面色淡然,“朕先回都梁殿,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留下原地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代菀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宓奚远去的身影,手里的锦帕几乎要被她绞碎。
  陈充媛瞧见代菀那瞪红的眼睛,突然就来了劲,摇着团扇慢悠悠晃到她跟前,轻笑一声:
  “本宫还以为某些人气势那么足,是有些本事的。结果陛下都没赏个好眼色给她,啧啧……”
  代菀气得发懵,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地瞪着陈充媛,突然冲上前给了陈充媛一记重重的耳光。
  “贱人!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