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充媛捂着发红的左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代菀:“你…!”
然后两个人就打了起来,那场面叫一个精彩。
扯发髻的扯发髻,掐脖颈的掐脖颈。
姬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宫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们拉开。”
这一头简毓被宓奚抱着回了都梁殿,一路上她嘀嘀咕咕在心里说了好多话,听得宓奚是眉头紧蹙。
一会是啧啧感慨他身上的衣料柔软细腻,一会是一惊一乍看自己身上那颗翡翠是不是磕坏了。
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趁他哪天不注意,把他衣服上用金线绣的云龙偷偷绞下来。
等到了都梁殿门口,云笠看到皇上怀里的小白狐狸,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立马跪下来磕头请罪。
“是奴婢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看着地上身形微微颤抖的云笠,简毓不由得想起这暴君之前的手段来,立马抬头睁着葡萄般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宓奚。
【别罚她!是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跟她没关系!留她一命吧!!】
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宓奚听着小狐狸急切的语气,有些恍惚。
看他没有反应,简毓还以为这暴君正在盘算应该用什么手段惩罚云笠,情急之下只能发出声音引起注意。
“嘤…嘤嘤嘤……”
听到小狐狸的叫声,宓奚恍然回神,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抿了抿唇后抬步离开。
华贵的龙袍从头顶掠过,带来淡淡的龙涎香气息,云笠缓缓直起身,微微发怔地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
这是…饶过她了吗?
回到都梁殿后,宓奚叫人传了李御医过来给小狐狸看诊。
御医躬着身子回没什么大碍,身上也没有伤痕,只是受了些惊吓。
简毓却觉得有趣得很,这古代的中医竟然还有给动物看病的?
不过她这待遇也太好了,还有专门的大夫给她看病。
送走御医后,王珏进来回话,说贤妃娘娘求见。
宓奚淡声让传,于是面带微笑的贤妃进门,盈盈给他行礼。
见她身上还是刚才在御花园的那一件,宓奚心头的不快略微散去了些。待贤妃行完礼,他只淡淡道:“何事?”
姬姒回:“陛下走后,陈充媛和代国公主言语不合,在御花园扭打了起来,臣妾已经叫人把她们都各自送回了居所。”
其实姬姒已经多少能猜到陛下对代国是不待见的,不然方才就会当场发作,而不是拂袖而去。
宓奚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疼:“你处理就是了,等朕这两日拿到代国奸细的名单,代菀也不必留了。”
姬姒心下微松,盈盈笑道:“是,臣妾会处理好的。”
宓奚没有再接话,只是抬起桌上的青花茶盏浅酌。
姬姒抿了抿唇,随后又噙着更加温柔的笑轻声道:“这些日子陛下忙着政务,想必劳累得很。臣妾那里炖着上好的红枣雪蛤,又跟着学了些推拿的手艺,陛下不如去臣妾那里用顿晚膳?”
她说完,忽而又想起什么,笑着从金锁的手里接过一个玉项圈,“臣妾妹妹新得了一块上好的翡翠,质地细腻清爽,最难得的是颜色,紫绿相间,春带彩的样式。虽然比不得陛下那块祖母绿的翡翠,但也是小巧好看的,磕坏了也不心疼,给小狐狸戴着是最好的。”
宓奚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翡翠项圈,神色平静。
姬姒知道他这是默许了的意思,立马就走到床前,半蹲在小狐狸身前给它小心摘下原来那条项链,而后轻柔地为她戴上紫绿色的翡翠项圈。
不得不说,她的品味确实好。原来那颗祖母绿的翡翠虽然显得华贵,可难免有些老气横秋,如今换了这样鲜亮的颜色,衬得小狐狸也更加灵气活泼。
第十一章
贤妃娘娘2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翡翠项圈,双眼发亮,十分欣喜地转了个圈。
姬姒噙着柔柔的笑,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喜欢就好。”
喜欢!!她太喜欢了!!!
有人送东西,怎么可能不喜欢?!
宓奚敛着眸子瞥见小狐狸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不值钱的模样,好像平常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他起身,轻轻抚去衣袂上的尘灰,对着王珏淡淡道:
“摆驾飞鸾宫。”
王珏一个激灵:“嗻!”
还是贤妃娘娘有手段啊,一出手就能把陛下请到自己宫里用膳。
姬姒笑着上前对皇上福身:“那臣妾先回去备膳,陛下等他们备下轿辇再来。”
宓奚淡淡嗯了一声。
贤妃走后,宓奚负手走到小狐狸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这里乖一点,等朕回来给你带吃的。”
简毓眼睛亮亮的,猛点了好几下头。
宓奚俊美的脸上仍旧淡淡,却在背过身去的时候微微弯起了唇角。
王珏偷摸打眼看着,暗暗心惊。
皇上向来是冷面冷言的,今日竟然笑了?!
他弓着身子把皇帝迎上轿辇,觉得还得再跟底下那群小崽子再打声招呼,务必要对飞鸾宫的人客气些。
皇上在飞鸾宫用过晚膳后就离开了,贤妃没有多挽留,只是拿了些精致的糕点让王珏带回去。
王珏本想出言婉拒,但皇上突然出声说让他拿着,他立马笑呵呵收下了。
皇帝走后,金锁扶着贤妃起身,忍不住开口道:“娘娘,您怎么不劝陛下留下来啊?若是您早日怀上子嗣,在后宫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些。”
姬姒抬眼笑了笑,“你跟着我在后宫也待了两年了,还没摸清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吗?他若是不想待,再多说只会惹他厌烦。”
金锁眉头微蹙,无奈道:“可您进宫两年了,这肚子还没个动静,女王陛下也着急呀。”
姬姒没说话,只是在莲花案几旁坐了下来,将刚刚褪下的描金宝石护甲重新戴上。
“你去看看里间的水放好了没,我嘱咐过她们要放玫瑰花瓣的。”
金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腔的话咽了下去,应声去了里间。
待她走后,姬姒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轻抚着护甲上的红宝石。
子嗣?皇上从来都没碰过她,她从哪里来的子嗣?
她只不过是个看似风光的人质罢了。
透过窗棂,她凝视着梧桐树枝桠上扑腾翅膀的云雀,眼底是难掩的落寞。
这几日简毓的小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宓奚虽然一天拉着个脸,但是会给她带好吃的,就算有事没能来陪她用膳,也会叫人提了东西过来。
宓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他觉得用膳只不过是用来维持生命的手段。
可如今有只闹腾的小狐狸陪着他,他突然就觉得这件事突然有了几分趣味。
只不过每次看到小狐狸吃得满嘴是油的时候,他还是很嫌弃。
这日他拿了奏折在都梁殿批阅,胥黎进殿回话,眉宇间有些为难。
“回陛下,人是抓到了,可这东西…”
宓奚微微抬头,将狼毫笔放在笔枕之上,“都查过了?”
胥黎低头,“是…整个宅子都翻遍了,连柜子和床都砸碎了,也没有找到…”
宓奚轻笑一声,“他倒是聪明,把这么多钱藏得滴水不漏。”
胥黎抿了抿唇:“陛下再宽限臣下几日,臣下一定能将东西找到,让潘泽明伏法。”
潘泽明??
听到这个名字,在美人榻上小憩的狐狸忽然起身。
我靠!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小狐狸拧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
完蛋了完蛋了,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变成小狐狸那天就继承了一段记忆,将来这个凶残成性的暴君会被人暗杀,还会被扒得只剩一张人皮,骨血也被野狗分食。
除了这个,她还以上帝视角继承了一些别的记忆,比如暗杀宓奚那个人的姓名,还有在宓奚统一六国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这个潘泽明是怎么回事呢?
简单来说就是他是个贪官,一开始只是中饱私囊,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抽取一些蝇头小利。
但是后来他胃口越来越大,除了搜刮民脂民膏,甚至还暗中贩卖燕赤国的内部消息给其他国家。
其中就包括派了死士来暗杀宓奚的代国。
代国如今的君王虽然昏庸无能,可他祖上家大业大,更是有着数十年的辉煌基业。
前一任代国君王是个运筹帷幄的将才,在任期间收复了不少边疆部落,把代国一个小国逐渐培养成了一个富饶的大国。
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君王有三个皇子,但最后只剩下一个。
大皇子是王后所出,资质不高,但为人和善。
其余的二皇子是贵妃所生,三皇子是美人所生。
贵妃之子天资聪颖,早早便展露出与他父王不相上下的才能,于是朝臣无有不夸赞的。
可奈何他不是正统嫡出,无法继承王位。看着样样都不如自己的人却处处压着自己一头,这位皇子内心那股愤懑越积越深。
于是后来他就使了阴毒的法子把自己的亲哥哥害死了,但是没有能逃过老代王的法眼。
于是一怒之下老代王赐死了贵妃和她的儿子。
结果自己怒急攻心,一下子没能挺过来,也嗝屁了。
于是这王位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三皇子代承的身上。
代承什么都没做就得了一个皇位,他自然喜不自胜,刚登基就广纳美人进宫,买下无数奇珍异宝仅供赏玩。
每日的上朝也是不去的,所有的事都一股脑丢给几个老臣,自己每天就是喝酒享乐,泡在温柔乡里。
也亏得他老爹打下的基业非常厚实,几个老臣也是比较忠心的,他玩乐了两年,代国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只是国库和兵力不如从前了。
说回这一头,这个潘泽明简毓也是知道的,是个大贪官,他贪的钱之多,甚至可以供养一个小国家。
第十二章
这个女人知道什么?
上一世宓奚也是抓到了这个潘泽明的,只不过在搜寻他藏匿的钱财时费了很大的功夫,花了一个多月,最后才在潘家大宅的私窖中找到了他所贪污的上千两黄金和白银。
也正是因为迟迟没有找到这一笔丰厚的银钱,宓奚在攻打阮国时因为后方粮草一时供给不足,在河关落败,损失了几万人马,元气大伤。
好在宓奚当机立断,想出了一个法子,让百姓先把手中的余钱借给朝廷,解了燃眉之急。
潘泽明是个硬骨头,受了不少酷刑都没有说出这钱财的下落。
他很清楚,宓奚之所以还留着自己这一条命就是因为他还没说出这些金钱的下落。
这也是宓奚第一次意识到酷刑也不是万能的。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从其他蛛丝马迹下手,苦苦调查半个月,总算找到了。
其实简毓还是很敬佩宓奚的,尤其是在得知上一世他的辉煌事迹后。
但是人无圣贤,宓奚虽然能力非凡,杀伐决断,可总会有疏忽大意的地方。
不然上一世他也不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简毓肯定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宓奚死的,这可是她下定决定要牢牢抱住的大腿!
这种不用上班受气就能吃香喝辣的日子,那可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过上的。
老天爷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说回这边,宓奚在听到胥黎的愤慨保证后只淡淡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都好好用用,别让他身上留下一块好肉。”
胥黎走后,美人榻上的小狐狸又翻个身睡了过去。
她是不急的,反正宓奚到最后都会找到这笔钱的,她也没必要去淌这个浑水。
再说了,她一个狐狸,怎么告诉宓奚这钱就藏在那地窖里面,只怕会被人当作妖狐给抓起来。
但很快,简毓就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本以为这笔钱只不过是用作充盈国库的,就算一时找不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结果几日后她听到胥黎的回话,说河关前线突遭暴雨,河堤溃决,先前运送的粮草全部在暴雨中尽毁,人马也损失惨重,急需一大笔银钱填补亏空,否则这一战将前功尽弃。
正在美滋滋享用糕点的简毓整个人一激灵,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臣下知道如今国库并不富裕,可此战若不拿下,只怕会士气不足,将来的霸业也难以成就…”
宓奚神色凝重,他心里清楚,胥黎的话还是往轻了说的。更重要的是,河关的位置至关重要,若在此一败,阮国必定乘胜追击,将边境城池都一举拿下。
他养精蓄锐多时才接连拿下这些重要城池,绝不能因此毁于一旦。
胥黎见帝王沉着脸一言不发,心知这事实在棘手,忍不住跪在地上请罪:
“都是臣办事不力,至今未能将潘泽明所贪的银钱找到,请陛下责罚。”
宓奚剑眉紧蹙,不断转动着指间的螭龙扳指,“他还是没交代吗?”
“晕过去后用千年山参喂了五次,也丢进过虿盆和兽笼,贯耳和贯鼻以及铁梳刑都用过了,他现在浑身皮肉粘连,腐烂发臭,双腿也断了,但还是没说…”
宓奚放在梨花木书案上的手紧紧蜷起,连带着宣纸抓揉在手心。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直至将宣纸揉成一团,寂静的屋内沙沙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
“好,好。真是个硬骨头,朕当初真是小看他了。”
胥黎余光瞥见扔在地上的皱巴纸团,心下微凛。
不得不说,这个潘泽明确实是个狠人。他在得知皇上要派人抓他时,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首先他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毒药,哄骗全家喝下,其中包括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妾,甚至还有他年幼的两个儿子和在襁褓之中的女儿。
然后他收拾好金银细软按照自己早先就安排好的路线逃窜,结果刚坐上船就被埋伏好的人当场抓获。
如今抓住他也有数日,可竟是没能从他嘴里套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正当气氛凝滞时,一道白色身影从美人榻上一跃而下,“咻”的一声跳到了宓奚跟前的梨花木书案之上。
听到声响,在场的两个男人都不自觉地投去目光。
只见小狐狸低下头费力地叼起笔枕上的银狼豪笔,而后扭着脖子将银狼毫笔的笔头对准宣纸,开始颤颤巍巍地画出些什么来。
胥黎瞧见这一幕,嘴唇微张,眼底是掩不住的惊讶。
他没看错的话,这狐狸是在拿着毛笔写东西吗……
而且看起来十分有章法,根本不像是在一只没有灵智的动物身上会出现的行为。
而宓奚则双眼微眯,牢牢紧握起的拳头逐渐松开,深蓝眼瞳紧盯着小狐狸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简毓死死咬着牙,感觉快把自己浑身的劲都用光了,结果她撑着写完,发现自己写了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像是鬼画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