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毓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他肯定是要把我这只妖怪关起来好好拷问了…】
【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眼前的小狐狸已经全然蔫巴了下来,像是缴械投降了一般。
【我还没过够这吃香喝辣的日子呢,这么快就要香消玉殒了…】
【老天爷!下辈子投胎我想成大小姐啊!能不能用我下下辈子的寿命来换啊!!】
她心如死灰,闭上眼头一歪,静候眼前这个暴君进行宣判。
反正她也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也算是狐生圆满了。
结果宓奚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就把它放下来了。
咦?不杀她?
察觉到小狐狸疑惑的眼光,宓奚只淡淡指了指四方桌上的描金食盒,“去看看贤妃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刚刚不是还激动得很吗。”
!!
对哦,刚刚贤妃说除了药膏还有药膳!她都差点忘了!
他真是个大好人呜呜呜呜,刚刚还错怪他了。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蹬了下后腿纵身一跃就跳到了食盒旁。
低头嗅了嗅,简毓抬起爪子就去扒拉食盒的盖子,结果没控制好力度,盖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殿内的声响惊动了庑廊下守夜的王珏,“陛下?”
宓奚淡声回:“无妨,你继续在殿外侯着便是。”
简毓知道自己做错了,有些心虚,缩着脖子躲在食盒后头,偷偷瞄着了宓奚好几眼。
宓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起身走到四方桌前,弯腰把盖子拾起,随后低着头将食盒里的药膏和药膳都拿了出来。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却一时把简毓看呆住了。
想象一个银发美男在你面前优雅地弯腰捡东西,带着那种丝丝缕缕的慵懒,因为穿得轻薄,弯腰的时候简毓甚至还能透过龙纹云纱地看到他胸口若有似无的肌肉线条。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男人这么有姿色?
宓奚一侧头就看到了双眼发直、怔愣发呆的小狐狸。
他微微蹙眉,“不是很想看贤妃给你送了什么吗?”
哦,对!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捏着爪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炖盅的盖子——
然后简毓沉默了。
不是,说好的山珍海味呢?眼前这黑不溜的汤是什么东西啊?
那汤上面飘着的黑乎乎的一坨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还长了脚??
简毓感觉一阵恶寒,赶忙又把炖盅的盖子重新盖上。
宓奚瞧见她的动作,微微眯眼。
抬步走过来,他重新掀开了炖盅的盖子,在看到里头的东西后他也沉默了。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眉头轻挑,稳稳把炖盅端起来后看着小狐狸,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简毓身子微微后倾,略带警觉地看着他手里那盏炖盅,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端着那东西是想干嘛?
“这东西对你好,赶紧趁热喝了吧。”
?????
简毓像是听到了什么恶魔低语,浑身狠狠一颤,
“咻”的一声就跑没影了。
……
宓奚微微勾唇,将炖盅放回原位,然后轻轻挽了挽衣袖。
跟他玩捉迷藏?
那就让这个女人见识见识他敏锐的洞察力吧。
于是一刻钟后,当躲在房梁上的小狐狸被宓奚拎着下来时,她满脸哀怨。
不是,这人怎么会轻功啊?!
她是因为变成了狐狸身,所以才能一跳二跳的到房梁上来。
那这人呢?竟然会轻功?!踩着旁边柱子咻咻咻的就飞上来了,吓得她一激灵,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
然后她就被逼着喝了半碗苦药下去,喝到一半还吐了。
看着一脸哭丧像喝毒药的小狐狸,宓奚不是没心软,但是一想到这是为了她的健康,又收回了那两分怜惜。
最后是看她吐得实在厉害,才放了她一马。
夜晚安寝时,简毓看着殿内唯一一张雕花大床,陷入了沉思。
刚刚这男人是不是说要留宿来着?可这不是只有一张床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哦,不对,她现在只是一只臭狐狸而已。
抬眸悄悄瞥了眼另一头在盥洗架前擦脸的男人,她心如擂鼓。
虽然这男人姿色确实诱人,但他们也还没到还能睡一张床的关系吧?
这样是不是太过暧昧了?
宓奚净完手后抬步向雕花大床走来,听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简毓心下微紧。
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微微掀开眼皮,宓奚那修长的手已经放到她跟前的绣花锦被上了。
简毓眨了眨眼睛,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角落的雕花柱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宓奚微微抬眼看她。
小狐狸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撇过头去。
第十八章
公主不见了
看着她干嘛?她这是正常的反应好吧。
眼前清冷矜贵的银发男人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随后将床上的锦被拿起,走到了另一头的美人榻前。
半晌过后,简毓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撑着身子偷偷探了出去,却见美人榻上男人早已安然入睡,一头银发散开,在清冷月光下如同冰川河水。
这时一阵微风透过窗棂吹进,银发随着清风荡漾,熟睡中的男人长睫微颤,肌肤白皙,宛若神祗。
简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究竟是人还是妖孽……
就在她看呆的瞬间,榻上熟睡的男人陡然睁开双眼,直直与她对视。
!!
简毓呼吸一窒,“咻”的一声就缩回了床上。
吓死了…
她微微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下次再也不干这种偷看男人的事了,真丢人。
美人榻上的男人凝视着雕花大床的方向,眸子沉静如水,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后阖上眼安然睡去。
翌日,宓奚刚下早朝就听到王珏回话,说代国使者在御书房等候多时。
果然,刚踏进门槛,宓奚就看见面带微笑的上官戚躬身给他行礼。
“起来吧,不知上官大人急着见朕,是有何要事?”
看着龙椅上慢条斯理喝茶的宓奚,上官戚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微微屈身,笑吟吟道:“哪里,陛下政务繁忙,是臣下们叨扰您。”
“不过今早下人来报,说想给公主送些糕点,却发现阁楼房门紧闭,人去楼空,遍寻无果。”
他话头微微一顿,叹了口气,潸然泪下:“公主可是跟着臣下过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这项上人头,可真就不保了!”
宓奚浅酌一口热茶,笑了笑,“上官大人莫急,朕这就派人帮大人去寻公主。”
“王珏。”
“奴才在。”
“多派些人手去寻公主,务必要仔仔细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王珏应声领命退下,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上官戚一眼。
上官戚眯了眯眼,转头又对着宓奚哭诉:“陛下!公主怕不是被歹人抓走了!臣还怎么跟代王交代啊!”
宓奚装模作样地安慰他:“上官大人言重了,皇城禁内,天子脚下,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出鬼没的歹人,能在数名禁卫军的眼下将公主掳走?大人还是稍安勿躁,静候佳音吧。”
上官戚咬了咬牙,终究只能行礼谢恩。
回了驿站,手底下的人回话,说翻遍了整个皇宫,连公主爱去的西街也找过了,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也问了,都说没见到过。
上官戚怒火中烧,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掀盖而起,“他宓奚简直是欺人太甚!”
手下的小厮抖了抖身子,壮着胆上前安抚:“大人息怒,兴许公主只是一时贪玩,跑到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了,相信过不久就会回来的。”
“贪玩?”上官戚偏头看他,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恨铁不成钢道:“你个蠢货,你看不出来公主就是被宓奚抓走了吗?!还过不久就会回来,他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就是等着我们服软去跟他谈条件!”
小厮捂着脸,战战兢兢,“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啊……要不要把这事禀告给代王啊……”
上官戚扶着把手,胸口上下起伏,咬着牙道:“去,快马加鞭,把这事禀报给代王!”
——
代菀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逼仄的黑屋子里。
她想动弹,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麻绳捆了起来,连嘴也被麻布条塞住了。
“唔…唔!!!”
她剧烈挣扎起来,捆绑的双脚砸到落灰的大红柱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听到这动静,门外戍守的侍卫拉开门,看到眼中愤然的代菀,冷笑一声,“公主还是省省吧,免得一会没有力气向陛下求饶了!”
侍卫冷着脸又“啪嗒”一声把门关上,震起一片灰尘,代菀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努力睁大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向陛下求情?哪个陛下?宓奚吗?
他为什么突然如此狠心要把她绑起来?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把那只畜生甩出去了?
怎么可能?!宓奚明明前几日还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怎么突然就把她关起来了啊……
不,不…她可是代国最尊贵的公主,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宓奚就算对她无情,也绝对不会不顾及她背后的代国!
代菀绝望的闭上眼睛,心里还尚存一丝希望。
——
这日天气晴好,云笠趁着这个时候给小狐狸洗了澡。
晾干毛发,简毓抖了抖身子,闭上眼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茉莉花香,心满意足。
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她懒懒地趴在美人榻上,等着宓奚带着膳食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等到宓奚,却等来了笑语盈盈的贤妃。
云笠和云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给贤妃行礼。
“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贤妃笑了笑,“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云笠谢过恩,起身道:“不知贤妃娘娘驾到,是有什么要事吗?”
贤妃提过金锁手中的花鸟食盒,“无事,本宫就是想着小湫儿身子还未痊愈,就让人做了这药膳过来,还有一些小厨房新蒸的马蹄乳酥,一会陛下来了可以垫垫肚子。”
什么?又是药膳?!
榻上的小狐狸乍然竖起耳朵,一副十分警觉的模样。
云笠闻言一愣,赶忙笑着接过食盒,“贤妃娘娘有心,只是陛下不知何时回来,只怕是糕点凉了。”
贤妃温柔笑了笑,“那也无妨,若是糕点凉了,你和云蔚拿去吃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云笠还未回话,云蔚立马惊喜道:“多谢贤妃娘娘!”
说罢,就双眼发亮的看向云笠手中的食盒。
云笠无奈瞥她一眼,还是把礼数做全了吗,微微福身:“多谢贤妃娘娘赏赐,到时陛下来了奴婢们第一时间就会奉上的。”
贤妃微微颔首,“那本宫就先走了,辛苦你们二位照顾小湫儿。”
第十九章
她又不是故意的嘛
云笠忙道不敢,恭恭敬敬把贤妃送走了。
贤妃走后,云笠望着她逶迤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我瞧着,贤妃娘娘是个好的,对皇上也上心。”
云蔚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那肯定是好的呀,贤妃娘娘对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多好,从来都是温言细语的,不像那个陈充媛,走在路上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云笠摇了摇头,“其实当初若是能调去飞鸾宫做事,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云蔚掀开食盒,在看到里面热腾腾的马蹄乳酥眼睛一亮,随后想到什么又暗了暗,撇嘴将食盒盖了回去。
“是不错啊,可惜贤妃娘娘是云国的人,带来的都是云国的,咱们这些内宫的就算能去也就是洒扫,也不如在这伺候。”
说罢,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鸟食盒,跺了跺脚,“哎呀,陛下要是今儿不来就好了!”
“你胡说什么呢!”云笠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臂,“这小命不想要了?”
云蔚往殿外看了看,嘴撇得能挂两个油壶,“我只是想吃贤妃娘娘做的糕点…”
云笠无奈笑着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角,“馋死你得了。”
其实不止云蔚不想宓奚来,还有一个人更不想宓奚来。
准确的来说,是一只狐狸不想宓奚来。
简毓郁闷地趴在美人榻上,眯眼死死盯着四方桌上的花鸟食盒,脑海里在飞速思索对策。
突然,她眼前一亮!
干嘛要让宓奚知道贤妃送了这东西,她现在趁着没人偷偷把东西藏起来不就好了吗!
我靠,她简直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