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她三两下就蹦到了四方桌上,用鼻子将食盖拱开。
  盖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把简毓吓了一跳。
  她心虚地环视四周,发现没人后舒了口气,又继续捣腾。
  两个小腿稳稳站定,她小心翼翼地将食盒里的炖盅端了出来,只不过有点烫,她捧出来后立马就放在了桌上,小口小口吹着自己的爪子。
  晾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始犯难。
  这个炖盅还是有点重量,又是陶瓷做的,她要是拿着,一个不小心就会摔碎,到时候肯定会把云笠她们引过来。
  不成不成。
  可是不拿下去,还能怎么弄下去呢?
  小狐狸皱起眉头想了许久,突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她干嘛非得藏起来,直接弄倒不就好了吗?
  哎呀,她差点把路想窄了!
  简毓重新打起精神,先把炖盅的盖子叼起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用爪子轻轻推。
  宓奚一进来就看见小狐狸扭着个屁股在捣鼓什么,眯了眯眼睛,轻步走到她身后。
  简毓正认真扒拉东西呢,专心致志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绣着金丝龙纹的衣角,她被吓了一大跳——
  结果就是她脚下一滑,连人带炖盅都如同断线珠子般一起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宓奚眼疾手快接住了小狐狸,但被地上弹起的碎瓷片划过手背,霎时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简毓瞪眼看着眼前男人精致的面容,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王珏被吓得丢了魂,手里的拂尘差点甩了出去。
  “陛下!!”
  云笠和云蔚听到这边巨大的声响也赶了过来,在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片时,大惊失色。
  “陛下!”
  宓奚将小狐狸安稳放在美人榻上,随后直起身,面色如常地看了眼手背上的血痕。
  “传御医,快传御医!”
  王珏对着外头高声叫喊。
  宓奚微微蹙眉,淡声道:“叫什么御医,朕不过是被划了一下。”
  王珏拍着大腿,面色焦急,“皇上!您可是九五至尊啊!这龙体怎么可损伤!”
  云笠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再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食盒,大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了。
  云蔚则是被这一幕吓到了,捂着脸下意识叫了一句老天爷。
  云笠蹙着眉,先是对着皇上浅浅行了礼,随后上前仔细检查了的小狐狸的情况。
  她对着云蔚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去拿扫帚把这些收拾了。”
  云蔚恍然回神,立马点头去拿东西了。
  “皇上,主子没什么大碍,受了些惊吓休息会就好了,倒是您这手背上的伤…”
  她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快步去屉奁里拿了麻布绷带和碘酒,俯下身为宓奚包扎。
  宓奚淡淡睨了一眼,“朕自己来。”
  云笠笑了笑,“奴婢手脚快,立马就能弄好。”
  她确实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给宓奚包扎好了,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陛下注意这些时日不要沾水就是。”
  宓奚抬起手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他下意识往美人榻上瞥了一眼,却见以往活泼欢快的小狐狸,此刻却正襟危坐,一脸歉意地看着他,连尾巴也耷拉下来,不像从前那样会左右摇摆。
  见他看过来,简毓抿了抿唇,跳下美人榻,走到他跟前,可怜巴巴的抬头望着他。
  宓奚面色淡淡,轻轻睨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
  这是真的生气了!呜呜呜呜。
  “嘤…”
  小狐狸摆着尾巴,哀怨地呜咽了一声。
  男人依旧面若冰霜,目视前方,不瞧她一眼。
  “啊呜…”
  这也不能怪她啊!那药实在太苦了!!
  谁叫他走路都没声音的,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小狐狸见男人不为所动,委屈巴巴地走到他脚边,开始拿头蹭他受伤的手背。
  【我错了嘛,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呜呜呜呜呜呜呜别生气了。】
  宓奚指尖一颤,抿了抿唇,可面上依旧淡淡,不为所动。
  小狐狸还在蹭着他的手。
  【我知道你生气,你有权力生气的,是我不好,还害得你割破了手,对不起…是我不乖…下次我不会这么不乖了…我一定会乖乖喝药的…】
  宓奚低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小狐狸,默了须臾后把它抱起来圈在怀中。
  “陛下!您的手…”
  宓奚置若罔闻,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小狐狸的头。
第二十章
他是不是能听到她说话啊?
  简毓被乍然敲了一下脑袋,有些委屈地撇着嘴,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泫然欲泣。
  【你打吧打吧,下手轻点就是了。】
  宓奚微微挑眉,再度抬手。
  简毓看着即将要落在自己头上的手,立马害怕的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略带疑惑的慢慢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
  宓奚刚刚本来是想再打一下的,可看到小狐狸那害怕的样子,眼皮都颤得跟蝴蝶翅膀一样,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啊?什么意思?】
  简毓愣愣的,黑眼珠也不转了。
  “叫贤妃再送一盏药来。”
  宓奚淡淡道。
  正看着这一场闹剧的云笠一愣,立马应声:“诶!奴婢就这派人去飞鸾宫!”
  !!
  【什么???!】
  【啊啊啊啊啊不带这么玩的我真的要哭了呜呜呜呜呜呜。】
  宓奚眯着眼看过来,眼中隐含威胁。
  简毓立马止住了内心的哭诉,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尾巴,做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宓奚这才收回目光。
  他一转头,小狐狸就撇了撇嘴。
  【奇了怪了,这人像成精了一样,怎么她在心里抱怨两句都看得出来啊!】
  然后宓奚立刻又转头看了过来。
  简毓立马正襟危坐,屏息凝神。
  【不对啊,这也太神了吧?他不会真听得到我说话吧?!】
  察觉到小狐狸越来越疑惑的目光,宓奚手指微颤,淡淡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简毓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怎么可能,要是他真能听到我所有的心声,那我早就被这暴君大卸八块了,哪儿还能好端端坐在这?】
  宓奚又忍不住睨了她一眼,在对视之前立马收回目光。
  他还以为这女人脑子不太灵光,现在看来也不是很笨,还是有点聪明劲的。
  片刻后王珏一脸焦急地把御医迎了进来。
  老御医颤颤巍巍的行礼,宓奚还没开口,王珏就抢白道:
  “唉呀您就别行礼了,赶紧给陛下看看吧!”
  老御医一听,嘴角颤得更厉害,连带着胡子也跟着上下一颠一颠的。
  不是,怎么说得这么严重?他怎么看陛下这精神头也还好啊?
  这全身上下也没有缺斤少两的,怎么就情况紧急了?
  莫不是得了什么内隐的绝症?
  老御医越想越紧张,冷汗直下,心里叫屈。
  天爷啊,他马上就能荣休回乡了,别给他整个人头不保的结局吧!
  王珏在一旁屏息看着御医搭脉,却见他大热天的在冒冷汗,搭脉的手也微微颤抖,瞪着眼睛开始紧张起来。
  “黎御医,到底如何?您怎么冒冷汗了?”
  宓奚听到王珏的话,抬眸望去,黎御医略带苦涩的笑了笑,“无妨无妨,微臣就是体虚而已。”
  然后他把着把着就疑惑起来了,这也没什么事啊?难道是他医术出了问题?!
  搭脉的手松了又放,来回了三次,宓奚终于忍不住开口,“黎御医,到底怎么了?”
  黎御医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颤巍巍道:
  “回…回陛下,微臣诊不出问题,您龙体安泰,并无异样啊。”
  王珏这才松了口气。
  宓奚淡淡嗯了一声,“既然无事,你便退下吧。”
  “等等,”王珏又道,“黎御医,您再看看陛下的手吧。”
  黎御医诶了一声,十分小心翼翼地抬起宓奚的手,左右端详后轻轻掀开。
  “回陛下,只是普通的割伤而已,涂些膏药养养就会好的。”
  “嗯。”
  宓奚淡淡道,转而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狐狸,“你给它也看看。”
  【啊?给我看啥?我好得很啊。】
  黎御医不敢违抗,立马躬着身为小狐狸诊治。
  可他又不是专门看动物的,对着小狐狸也只是略略看了几眼。
  “呃…微臣不是看动物的好手,瞧不出什么问题,若是陛下不放心,可以叫李御医来看看。”
  【是吧,我就说没啥事吧,有点小题大做了。】
  宓奚面上淡然,“无事就退下吧。”
  然后简毓就突然感觉腰间一阵刺痛,立马弹跳离开宓奚的怀中,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她不解又哀怨地望着宓奚。
  不是,干嘛突然掐她啊?有病吧这人。
  宓奚不用抱着她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淡淡睨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贤妃那边也是手脚麻利,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送来了新的药膳。
  简毓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贤妃那里有好多这种东西,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送来新的啊?!
  看着那黑乎乎又飘着不明昆虫腿脚的汤药,简毓可怜巴巴地看向简毓,眼带乞求。
  “快喝。”
  宓奚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冷冷道。
  简毓撇了撇嘴,咬牙捧着炖盅一口气喝完了。
  “嘤……”
  呕…好难喝啊!!!她真的快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小狐狸嘤嘤叫着,看样子十分难受。
  宓奚不为所动,正欲开口,却被外头疾步而来的小太监打断:
  “皇上!上官大人求见,此刻正在御书房!”
  宓奚嘴角微扬,从绣凳上稳稳起身,一甩长袍:
  “走吧。”
  御书房内,上官戚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宓奚,行完礼后忍不住开口道:
  “不知方才陛下去了何处?我们可好等啊。”
  宓奚淡淡笑了笑,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不过是见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一时贪看住了,忘了时辰,想来上官大人也会体谅的吧?”
  体谅你个奶奶个腿,为了看几朵破牡丹,就把我晾在御书房两个时辰?
  这借口还能找到更烂一点吗?
  上官戚一时想发作,可突然想到代王在书信上的内容,只能将满腹牢骚咽了下去。
  他脸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怎么会呢,这时节牡丹花开得正好,陛下一时贪看也是情理中事。”
  宓奚轻轻敲着桌面,蓝色眼眸微眯,“上官大人不如开门见山吧,你来我往打哑迷,也不嫌累得慌。”
  上官戚喉咙一梗,抿了抿唇后道:“陛下既然这么说,就把公主交出来吧。”
第二十一章
代美人
  宓奚嗤笑一声:“上官大人真是说笑,什么叫让朕把公主交出来?”
  上官戚咬着牙,“宓奚,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摆明了就是要谈条件,直说不行吗?”
  宓奚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眼里涌上一番幽深的锋芒,“上官大人,你可别忘了,你才是被动的那一方。别说什么代国公主了,就算是你上官戚,如今也还在我燕赤国里。”
  上官戚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有不甘,“是臣下唐突,冒犯陛下。代王亲口允诺,若您能放公主一马,愿献上五座城池,每岁上贡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丝绸数匹,宝马数匹,茶叶数斤。”
  宓奚低头转动着玉扳指,“这些东西,就想买公主一条命吗?”
  上官戚瞪大了眼睛,“这些还不够吗?这已经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宓奚轻笑一声,眼里却凝着冰霜:“城池便也罢了。可这每岁进贡之物,你们若是以后反悔起来,朕能去找谁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