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
  他心下叹气,又上前去行礼,“皇上,外头闵妃娘娘和陈昭媛娘娘都来了,闵妃娘娘说,想为刚才的事道歉。”
  宓奚眼神紧紧盯着阖眼沉睡的小狐狸,“她可是冻着了?”
  刚刚他一时情急冲了出去,也没反应过来要给木桶里加热水。
  云笠感受到皇帝的紧张,有些讶异,笑了笑:“无妨,不过是舒服得睡着了。”
  被晾在一旁的王珏:……
  所以这是一家三口和睦温馨的场面,他站在这里多余了?
  云笠余光瞥见一脸黑线的王珏,出声提醒道:
  “陛下,王公公有事跟您禀报呢。”
  宓奚这才淡淡转头,“什么事?”
  得嘞,感情刚才您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清咳一声,笑得谄媚:“陈昭媛娘娘和闵妃娘娘都来了,这会子正在廊下候着呢。”
  宓奚微微蹙眉:“她们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珏屈身笑道:“闵妃娘娘说,想为方才的事道个歉,陈昭媛娘娘说宫里做好了皇上爱吃的果子,想请皇上过去尝尝。”
  宓奚突然觉得后宫有这么多女人真是麻烦,他不虞地摆了摆手:“叫她们都回去,朕今日就在都梁殿。”
  王珏面上应声,下意识看了一旁站着的云笠,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云笠姑娘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这后宫里怕是只有贵妃娘娘可以与之媲美了。
  他出去恭敬委婉的转达了皇上的意思,陈昭媛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王公公,陛下怕不是在里头金屋藏娇吧,不然为何日日思念牵挂,现在连本宫都不愿意见一面。”
第三十七章
她被拉着去早朝
  王珏连忙摆手:“哎哟,娘娘您这可是多心了!咱们陛下近日忙于政务,没时间来看这小狐狸,今儿正好得空,听说小狐狸食欲不振,这才来瞧瞧的。”
  闵妃笑了笑,搭着侍女的手十分端庄:“既是陛下今日有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向陛下请安。”
  她对贴身侍女露水使了眼色,露水立马会意,从袖中拿出一枚金锭,放在了王珏手中。
  “王公公侍奉皇上也辛苦了,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公公喝茶了。”
  王珏受宠若惊,捧着金锭忙不迭的笑,“那奴才就多谢闵妃娘娘赏赐了!”
  闵妃笑了笑,“那本宫就先走了。”
  “恭送闵妃娘娘。”
  陈昭媛盯着闵妃远去的背影和她身后华贵的仪仗,心下不甘。
  不就是仗着家底厚吗?她若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女,也能出手这么大方。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也没跟王珏打声招呼,搭着侍女的手气鼓鼓的离开了。
  王珏自然是屈身恭送。
  这闵妃果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大家闺秀,举止处事如此妥帖,长相又是一等一的精致。
  反观这陈昭媛的做派,当真是小家子气。
  手里摩挲着金锭,王珏眯眼想着。
  简毓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睡着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云笠温柔的给她搓着毛发,嘴里还哼着小调。
  她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翻个身正准备继续睡,突然一张大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
  什么情况?!
  简毓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看着阖眼沉睡的宓奚,她满脸问号。
  不是,宓奚自己没床睡吗?非得挤着和她一只臭狐狸一起睡?
  正满头疑惑准备跳到美人榻上睡的小狐狸却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抓住了。
  简毓一惊,下意识抬头向宓奚看去,却见他依然阖着眼睛,呼吸平稳,长如蝶翼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她就被男人死死钳在怀中,动弹不得。
  简毓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她甚至能感觉宓奚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暧昧又旖旎的气氛流转,她绷紧了身子,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啊啊啊不是,大早上这男人在发什么癫啊?】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不是要投怀送抱啊!】
  【开什么玩笑?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说出去败坏了她的名声可怎么办?!】
  黄花大闺女?
  装睡的宓奚眉头轻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然后他就感觉到怀中的小狐狸剧烈挣扎了起来,他手下的力度也不自觉的加重。
  【嘶嘶嘶!疼疼疼!】
  宓奚手一颤,立马放轻了力度,怀中的小狐狸揪住他放松的空隙,“咻”的一下就从他怀中逃脱了。
  宓奚微微蹙眉,撑起手肘从雕花大床上起身,幽深的目光紧紧盯着跳下床的小狐狸。
  简毓懒得理他,高高耸起尾巴就踱步到美人榻,“蹭”一下就跳了上去。
  不得不说,吃饱了的小狐狸动作都敏捷了许多,全然扫去了之前那副无精打采的萎靡状态。
  “陛下。”
  门外传来王珏的声音:“快到卯时了,您该起床去上早朝了。”
  上早朝?
  简毓直起身子透过窗棂看到外头依然漆黑的天色,很是惊讶。
  这才几点啊?不到五点就要去上早朝?!
  宓奚淡淡嗯了一声,“去把骄辇备下。”
  王珏诶了一声,马不停蹄的下去忙活了。
  于是小狐狸懒洋洋的趴在美人榻上,欣赏了这银发美男子起床梳洗的全过程。
  宓奚其实是个很讲究的人,虽然简毓一直吐槽他是个龟毛男人,但单从他作为君王却自己穿衣盥洗这一点来说,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王珏从外头进来,手上捧着一个九龙冕旈。
  宓奚拿起象征着帝王权势的冕旈,轻轻戴在头上,然后低头将系带打紧。
  王珏打量着扫了一眼,“时辰差不多了,陛下起驾吧。”
  宓奚正欲抬腿迈步,余光却见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小狐狸又趴着睡了过去,眼神一暗,上前直接一把将小狐狸抱在怀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简毓:……?!
  凌晨五点的空气凛冽又清新,刺得简毓瞌睡一下醒了大半,她挺直身子转头看向一脸淡淡的宓奚,眼里充斥着疑惑和愤怒。
  【干嘛啊?!你上你的班,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啊啊!】
  【我好不容易成了狐狸不用上班打工了,你现在把我捞去和你一起去上早朝是几个意思啊?!】
  【老哥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我掏心掏肺给你当狐狸,你就这么对待我…】
  【呜呜呜呜我错了还不行嘛,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求你别带我去上班,我有社交恐惧症,见不得那么多人的…】
  宓奚一路上听着小狐狸在心里嘀咕了许多他听得懂或是听不懂的有的没的,但他不为所动,铁了心的要把小狐狸一起带去上早朝。
  于是众大臣在看到陛下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狐狸时,皆是一怔。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礼仪太监高声唱和道。
  简毓止不住地抖了抖身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啊!这太监说话声音也太洪亮了吧,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宓奚立马一个眼刀扫到那礼仪太监的身上,“以后小点声。”
  礼仪太监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回是。
  皇上之前还夸赞他声音洪亮来着,怎么突然让他小点声?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
  “胥黎。”宓奚目光落在下方为首三人间身着戎装的男人。
  “臣在,陛下请讲。”胥黎握拳屈身,态度恭敬,但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铁血气度难掩。
  “依你之见,多久可以出兵燕国?”
  胥黎毕恭毕敬回:“臣下认为,还且再等上一段时日,如今涝灾泛滥,百姓民不聊生,秋天来临即将颗粒无收,怕是要先调养生息再出兵才更稳妥些。”
  宓奚淡淡嗯了一声:“爱卿说的有理,练兵之事还是交由你全权负责,有情况立即回禀给朕。”
第三十八章
这事看起来有点奇怪
  胥黎自然恭敬应声,这时候御史大夫宋御贾开口道:
  “陛下,如今工部侍郎廖怀章虽亲自奔走各州县,暂且稳住了局面,可大半也是归功于陛下肯调用国库的缘故,若是再没有更好的法子,只怕修炼兵力的钱…”
  “朕知道。”宓奚淡淡道,“朕只问你,李怀此人可押解进京了?”
  宋御贾屈身:“回陛下,已经到了,此刻已关押在刑部大牢中。”
  “别用刑,一会叫他来御书房见朕。”
  “是,微臣遵旨。”
  本来昏昏欲睡的小狐狸在听到李怀的名字时乍然清醒,两只耳朵直直的竖了起来。
  【李怀?!李怀找到了?!】
  宓奚感受到小狐狸的异动,抬手将她又按了回去。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我竟然能用一个狐狸的身子把宓奚劝住,还让他读懂了我的意思,我真是太有实力了!!】
  宓奚微微蹙眉,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耳朵。
  【嘶!】
  小狐狸感受到疼痛,拧着眉抬头看他,嘴巴也撅了起来。
  “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官员上前,掷地有声道。
  宓奚淡淡抬眸,认出这是工部侍郎杨建,“杨爱卿有何事要禀?”
  杨建虽然年纪轻轻,但他才华斐然,是去年科考的探花郎,所以也是一表人才。虽然在朝为官的时日不长,但他能做到工部侍郎这个位置,足可见他这个人的能力。
  宓奚是很重视人才的,所以他也极其看重杨建。
  “恕微臣不敬,这本是微臣的家事,可奈何性质恶劣,臣才不得不在朝前告上一状。”
  宓奚听到告状两个字,双眸微眯,“杨爱卿但说无妨。”
  杨建双手捧着玉笏直直跪在御前,声音愤慨:
  “臣要告发臣的妻子,她行为不检,与多位男子勾结,在家却不贤德,仗着自家是富商之女,屡次以银钱为要挟,不让臣纳妾。”
  “微臣本想着家和万事兴,妻子就算不贤德也罢了,可如今家母年迈,生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抱上孙子。微臣好说歹说,想让妻子同心协力,可她竟然屡次推辞,说是体谅夫君公文缠身。”
  “有一日,微臣竟然在她的闺房中发现男人的衣物,妆奁里甚至还有与潘泽明往来的书信!”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潘泽明那可是皇上前些日子才严惩的一个逆贼,这妇人竟然如此大胆,敢与贪官叛贼私通?!
  杨建说到此处开始潸然泪下:“若只是休妻,微臣也不想把这样的丑事拿到御前来分说,可这与叛贼来往的书信一出,微臣实在不敢擅专,如今只请陛下严查,不要放过这通敌叛国的人!”
  燕赤皇帝最恨的除了贪官污吏,就是与敌国往来的官员。
  也因此,他才设置了御史大夫这样一个监察百官的职位。
  他处置这些官员的手段之狠辣,以至于他上台后肃清朝野也不过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听完杨建说的这一番话,众人不由得唏嘘起来。
  他素日与这些官员交好,因此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摊上这样的事也实在是倒霉,为他感慨之余又觉得他实在胸有大义。
  于是很快就有手持玉笏的官员上前:
  “陛下!杨大人实在是个君子啊,他遭受妻子多年折磨却一直隐忍,直到发现其勾结之事才大义灭亲,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陛下一定要严惩那毒妇人,再为杨大人寻一位贤妻才好啊!”
  他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完,很多官员默默点头。
  简毓眼瞧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宓奚没有接下为杨建陈情那位官员的话,只对着杨建淡淡开口:
  “杨爱卿的遭遇朕甚为同情,只是凡事要定论需有证据,不能空口白说。”
  毕竟这杨建娶的可是京城第一富户梁家的女儿,虽然商人的地位不高,但是商人的一举一动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在这一点上,宓奚是很看得很清楚的。
  他不是那种一味吹嘘孔孟之道的君王,只认为读书人才是高尚的。相反,他看重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有用的东西就是值得推崇的。
  所以他虽然重视杨建,但在没有定论前,他并不会一味偏袒。
  杨建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书信和认罪书,递给了王珏。
  王珏躬身将东西双手奉上,宓奚抬手接过,开始仔细端详起来。
  原本安安稳稳趴在宓奚怀里的小狐狸也直起了身子,跟着一起煞有介事的看了起来。
  王珏心想,难怪是陛下亲手养大的狐狸呢,这么有灵性。
  宓奚淡扫过那书信上的内容,认罪书和一些书信他看不出来,但是潘泽明的字迹他是认得的。
  他心中已差不多有了定夺。
  虽然梁家是富户,但这证据在手,梁家女儿勾结外贼的事实是板上钉钉的,接下来需要斟酌的只有如何处置这梁家女儿。
  若是下手狠了,会寒了梁家和商户们的心,但若是下手轻了,会让底下的人觉得他作为君王前后不一,没有原则。
  宓奚眸中的光明灭,但他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把这些罪证递给王珏后,目光淡扫过下方的每一个官员后正欲开口,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好奇怪啊,这书信看上去很正常,但读起来怎么那么怪呢?】
  他垂眸望去,小狐狸拧着眉,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突然,它双眼一亮。
  【我知道了!是因为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