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口鼻皆被毛糊住的简毓炸毛了,内心狂喊道。
  “啊切!”
  旁边传来一道克制的喷嚏声,简毓循声望去。
  宓奚一手从床上撑起来,一手揉着鼻子,末了从嘴缝中抽出一根绒毛。
  简毓:=_=对不住啊皇帝哥,我不是故意的。
  宓奚看向身旁的小狐狸,目光冷冷。
  简毓:不好!
  她转身欲跑,却被宓奚一把抓住了后腿,向后拖回去。
  简毓的前爪乱摆,试图抓住些什么,却根本抵不过宓奚的力气。
  宓奚顺手从旁拿起篦子,开始给她梳毛,把简毓梳得龇牙咧嘴。
  没错,当出现一天两梳的时候,其中一次,就是宓奚强制执行的。
  他可不会像云笠那般温柔体贴,拿着篦子就是一顿梳,从头到尾,一处都不放过。梳到肚子的时候,他一手抓住简毓的双爪抬起,从胳肢窝开始往下梳。
  【啊啊啊臭宓奚!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你这个行为简直是流氓!我一个黄花大闺狐就这么被看光了呜呜呜!】
  狐狸急得发出“汪”的一声,下一刻就被宓奚捏住了嘴筒子。
  “你是狐狸,不许狗叫,不然便治你个御前失仪之罪。”
  【混蛋宓奚!我是人嗷嗷嗷!】
  简毓嘤嘤挣扎,没看见身后的宓奚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等梳毛结束,简毓便一下窜出去老远,不愿意再看宓奚一眼。
  宓奚将篦子上的白毛整片扯下,拿出一个小匣子,将其轻轻放置其中。
  那匣子中的绒毛已经攒了十几片,看起来软软呼呼,如同几片云朵。
  攒得差不多了。
  等陪着简毓吃完午饭,宓奚便带着小匣子去了御书房,在其中待了一下午。
  等到日暮黄昏,宫灯点上时,宓奚才出来,吩咐玉珏将桌子上的奏折搬去都梁殿。
  玉珏抱着比自己脑袋还高的奏折,颤颤巍巍地跟在后头,欲哭无泪。
  怎么批了这一下午的奏折,数量却是纹丝不动啊?
  宓奚却仿佛心情不错,步伐也比往日轻快几分,一路往都梁殿而去。
  那个匣子藏在他的怀中,仿佛比来时更有重量。
  今天的月亮很圆,轻盈地挂在天边,也没有什么风和云,月色柔和的洒在一片辉煌的重檐和宫墙上,路上不用灯照,也能看得清晰。
  是赏月的好时机。
  简毓不知道宓奚最近怎么了,日日都要带她去房顶看月亮。
  固然古时候的月亮没有受到现代工业的影响,仿佛更为明亮,但是天天看一样的风景,总会看腻。
  看月亮的时候,宓奚的话不多,偶尔会跟她说一两句。那边是明光殿,供奉着历代英灵,曾经他最崇拜里面的一位使君,那边是珍宝阁,放着一本能发光的书,他初次见到时十分惊艳。
  他收集了一些细碎的儿时记忆,断断续续地说给窝在他怀中取暖的简毓听,当风拂过的时候,他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温暖。
  所以他喜欢上了看月亮。
  今夜的月亮太圆了,宓奚把小狐狸揽在怀中,拿出了一个匣子打开给她看。
  那里面,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狐狸,与小湫儿一模一样。
第一百三十章
礼物
  这是……什么?
  简毓的鼻尖抽动,凑近去闻了一下,在这只小小的狐狸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分明是自己身上的味道!简毓谨慎地伸爪去戳了戳,发现这个居然是一只毛毡娃娃。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叼起狐狸娃娃,稀罕地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是给我的?】
  宓奚见她的眼神亮晶晶,十分殷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转开眼,握拳抵在鼻下,轻咳一声。
  “咳,闲来无事随意做的,反正这些绒毛出自你身上,宫中没人喜欢这种幼稚玩意,权当给你做个玩具吧。”
  哟哟哟,还害羞了。
  简毓暗觉好笑,这种幼稚东西还不是您自个做的?想送礼物就送礼物嘛,还说什么随便做的。
  皇帝哥是有些傲娇在身上的。
  这毛绒狐狸形状圆润工整,点戳的针脚十分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更别说其上以黑曜石和绿祖母做鼻子和眼睛,脖子上还有一个缩小了许多的焰丝石项链,简直栩栩如生。
  这狐狸呈端坐姿态,表情灵动活泼,似乎也有了灵魂一般。
  简毓在现代的时候,因为一心只想着赚钱,所以不怎么注意人际交往,娱乐方式也十分贫瘠,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这样的礼物,而她自己更不会将钱浪费在购买装饰品上。
  如今她吃穿不愁,本已经十分满足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还是身为皇帝的宓奚亲手做的。
  简毓有一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她不能说话,内心充盈的情感都无法宣之于口。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它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宓奚却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动得很快,那些感谢的话语其实溢于言表,全藏在小狐狸闪动的眼眸中,那其中倒映着宓奚英俊的脸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红了,在银白发丝的映衬下十分显眼。
  简毓想了想,决定用狐狸的方式表达感谢。她低头轻轻蹭了蹭宓奚的手心,想了想,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咸咸的,他的手心竟然出汗了。
  宓奚却如触电一般,猛然缩回了自己的手,眼中浮现诧异的神色。
  耳朵红得更加明显了。
  【他居然没有嫌弃我的口水?稀奇稀奇】
  简毓的想法才一冒出头,就被宓奚拎住后颈脖子,一个起落回到了地面上。
  【哎哎哎这是干什么!不就舔了你一口吗!那是感谢的你的意思嘛!】
  【哎哟实在不行你也舔回来,咱俩扯平就行了呗?】
  宓奚一路拎着它进了都梁殿,喊来云笠与云蔚,把简毓一丢,言简意赅:“洗干净。”
  于是简毓又喜提贵宾级沐浴流程。
  等她被收拾好送出来时,宓奚已经走了。
  他今晚不打算留宿都梁殿。
  简毓在偌大的床榻上打了一个滚,头碰到了某个东西,正是那个精致的小霞最,里面端坐着一只毛茸茸的迷你小狐狸。
  她无声地咧嘴笑笑,将狐狸揽入自己怀中,抱着睡着了。
  宓奚从都梁殿出来,在院子里站了好久,终于让月光平息了心中的悸动。
  从前小湫儿也会舔自己,但是在今天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令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女孩子欣喜雀跃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有一些聒噪,却并不烦人。
  他花费心思做这个狐狸娃娃送给小湫儿做礼物,其实是想弥补之前的事。她看起来倒是很喜欢,宓奚心中一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他步入宫道,在干净的月光下往御书房走去。
  途径一处花园的时候,本应无人的寂静之地,却传来一些微小的动静。
  宓奚侧耳听了半晌,辨出是女子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里面。”
  玉珏见皇上言语冷淡,察言观色道:“此花园接邻华清宫与幻蝶宫,是三位新入宫的娘娘们的居所,许是哪位娘娘贪享玩乐,在这花园中留恋……”
  宓奚看他一眼,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尊规矩,深夜喧哗,刚入宫便胆子这么大?”
  玉珏连忙对旁边的侍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侍卫便带着两个女子来到宓奚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秦更衣和她的婢女若儿。
  秦叹月不敢抬头,在宓奚面前跪下,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云纹头尖底靴以及衣摆上的五爪金龙。
  心中顿时明了面前是谁。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属于皇帝的威严:“深夜为何在此?”
  秦叹月虽然心中紧张,但是回话却稳:“回皇上,臣妾是想采一些月见花带回宫中,明日送与各位姐姐,此花只有夜晚才盛放,天亮则凋谢,所以才深夜至此。”
  宓奚道:“既然是深夜才开放,怎么赠人?”
  若是白天送出去,岂不是一堆杂草?
  秦叹月稳稳回道:“若是在这花园之中,月见花天亮则凋谢,若是臣妾将其采回去,用药水浸泡,则可以延长花期,令其多日不败,便能令人多欣赏一番。”
  她太过自若,倒令宓奚起了疑心。这秦叹月是秦拓之妹,按理说民间女子初见天颜,还是在犯错的前提下,多少都应该会紧张不安,但是她有些太过于镇定了。
  “抬起头来。”
  闻言秦叹月的身形明显一滞,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天威,不敢抬头。
  宓奚没了耐性:“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叹月才揪紧了衣袖,缓缓抬起头来。
  待看清她的容貌,宓奚心中却猛然一动。
  秦叹月的斗篷之下依旧穿着那身桃花衣,但是与那日林才人白天所见到质朴无华的不同,这件衣服在月光下竟然流光溢彩,随着人的动作变换着细碎的光芒,仿若一条条流动的银河,那衣袖上的桃花瓣形态生动,正灼灼盛开,似乎还能闻到桃花馨香,桃花与衣服上的金线掺杂在一起,就像是桃花林中落了一场清新的雨。
  她只在乌发两侧简单绾了两个垂髻,柔顺地收回脑后,用一根木簪簪住,赘上几颗零星珍珠,简单俏皮却又显得温婉。
  林才人见到她时,她有意掩饰自己的容貌,所以画了丑妆,但是今天林叹月似乎没有料到能遇见宓奚所以未加掩饰,露出了真实的容貌。
  白瓷般的脸上线条柔和而灵动,即使少施粉黛,也能看出姿色不凡。樱鼻小巧挺翘,低头时能够看见鼻头圆润的弧度,而那朱唇带着些许血色,仿若桃花轻点,不着痕迹。她的眼睫轻垂,不敢窥探天颜,但是眼尾上挑,拉出狡黠的弧度,眸子中闪动着光芒,如同星子落入星河,含蓄蕴藉,仿佛有很多话欲语还休。
  令宓奚面露惊艳的,便是那样一双明亮又纯粹的,如同狐狸一般的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难堪
  若是小湫儿能够变回成人,便也该是这般模样了吧……
  宓奚忍不住想,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一只狐妖幻化而来,月色下如同精怪一般,美得太过不真实。
  连身后的玉珏看见这张脸,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秦叹月久久不见皇上说话,忍不住抬头一望。
  银发蓝瞳。一身龙袍,虽面无表情,亦是惊才艳艳。
  除了神情,简直是如那个人如出一辙的俊朗。
  也正如所预料的一般,他也对自己这张脸十分感兴趣。
  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秦叹月目光闪动,恰当地露出痴迷的表情。
  玉珏终于回过神,呵道:“大胆,岂敢直视皇上!”
  秦叹月连忙俯首:“臣妾知罪!一时贪看皇上天人之姿,忘了规矩……”
  宓奚却没有责怪秦叹月的意思,周遭的气势却不再强势,负手道:“夜深露重,若只是采花一事,交由奴才们做就是,不必亲自动手。”
  秦叹月在这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爱护的意思,连忙道:“臣妾想要送的礼物,亲力亲为方能显出诚意,假手于人倒失了初心了。”
  宓奚想到了小湫儿,之前她也是这样要送自己礼物,想来想去决定送花,于是自己去御花园采花,还不小心引出下毒一事,闹了不小的风波。
  她那是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宓奚沉吟片刻,不再多说什么,吩咐几个侍卫把秦叹月送回了幻蝶宫。
  回到幻蝶宫,若儿将怀中的月见花放在桌上,扶着秦叹月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心有余悸道:“主子喝口茶压压惊。方才真是吓人,这么晚了,皇上竟还会到这边来,幸好主子您机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叹月啜饮一口清茶,指肚摩挲着杯子,却不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她对若儿笑了笑,安抚道:“是呀,还好皇上是个宽厚和善的人。”
  听见这话,若儿脸色一变,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从前服侍过那位名叫代菀的代国公主,还没忘记代修媛曾经在后宫经历了什么。
  虽然代修媛是因为性格太过跋扈张扬而屡遭惩戒,最后自尽也破格获得了追封,但谁都知道她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若儿神色为难:“主子初入宫中,有许多事都不知晓。恕奴婢多嘴一言,今晚或许是皇上心情好才不追究此事,若是平日,咱们还是谨言慎行着些为好。”
  将茶一饮而尽,秦叹月却像是没听进去,笑道:“好啦,我知道了,往后我会注意的。若儿你在宫中时日长,可知道皇上平日有什么喜好吗?”
  若儿思考了一下,斟酌道:“其他的奴婢不知道,只有一件事,咱们宫中有一处都梁殿,里面有只雪狐,叫小湫儿的,皇上最是喜爱。”
  秦叹月撑着脸庞,问道:“都梁殿?是哪位娘娘的居所?”
  若儿连忙摆手:“都梁殿不是哪位娘娘的居所,就独独只有小湫儿住在里面,那是专门给它建造的宫殿,比咱们幻蝶宫要大上许多呢,就算是闵妃娘娘的棠梨宫,规格也才堪堪能与其相当。”
  秦叹月面上讶异:“一整个宫殿都是为了一只狐狸而造?”
  “正是呢,可见皇上真是很宠爱小湫儿。”
  秦叹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心中有了计较。
  第二日,秦叹月打听到皇上在御书房,于是让若儿带着自己连夜亲手整理修饰的月见草赶过去,按理她这种位份较低的嫔妃没得召幸是没有资格面见皇上的,但是玉珏守在御书房外,见她过来却也没阻拦,亲自接手了花瓶,将月见花送进去给皇上。
  虽然没得召见,但是皇上收下了她的月见花。
  从御书房出来,秦叹月又分别去了闵妃的棠梨宫和宋昭仪的承乾宫,一人送上一份月见花,最后到林才人与付御女的华清宫。
  林才人消息灵通,知道秦叹月昨夜撞见了皇上,不仅没有被处罚,还由皇上亲派侍卫送回宫中,还知道她今早去了御书房。
  不由得对秦叹月产生了厌恶之意,她本来觉得秦叹月一个民间女子,既不懂宫中规矩,身后又无家世靠山,容貌更是平平无奇,为获皇上青睐竟能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去做狐魅皇上的事,表面装作云淡风轻、天真无知,背地里却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她拉着付御女,两人正在华清宫中将秦叹月一阵痛骂,外面便通传秦叹月来了,待看见她的容貌后,二人心中更是气愤无比。
  昨日已经被皇上看见真实的面貌,秦叹月也就不再遮掩,舍去了丑妆。
  她原本的面貌远在林、付二人之上,想必昨日皇上没有处罚她,多半是因为这张狐媚至极的脸。
  林才人气不打一处来,面上仍作笑脸相迎,将秦叹月扶到身旁坐下,亲热道:“妹妹原来有这般花容月貌,怎么前几日还要故意掩饰呢?难不成是怕姐姐们嫉妒你的容貌吗?”
  她状似开玩笑,朝着付御女递去一个眼神,付御女接话道:“正是呢,咱们姐妹三人一同进宫,闵妃娘娘便交代要我们好好相处以示后宫和谐,我二人对妹妹掏心掏肺,不想妹妹对我们却有所隐瞒,这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秦叹月明媚一笑,眼睛弯弯,像是什么都不懂:“姐姐们可是错怪我了,我自小长成这样,看似令人艳羡,实则麻烦重重,我自知入宫须时时谨慎,所以才遮掩一二,以免抢了两位姐姐的风头。”
  她这话看似真诚,实则狂妄,饶是林才人演技绝佳,也不得不捏紧了拳头,才使得自己没有当场翻脸。
  她松开挽着秦叹月的手,眼中不由得带了点嘲讽:“妹妹确实长相出众、冰肌玉骨,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你这般的容貌,我却只在那摘星楼的宴席之间见过,若是妹妹不进宫来,光是在摘星阁露上那么一面,也可引得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了。”
  摘星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其中不仅承办各类宴席,更时有女子献艺,戏子登台,是京城中王孙贵族最爱去的消遣之地。
  换句话说,摘星楼就是一个高雅一点的烟花之地而已。
  林才人心中忿忿,已然是被秦叹月激起了性子,说话不再客气。
番外:狐狸崽1
  夏末,燕赤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