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简毓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过了头,用爪子抵挡在身前,只感觉有一丝凉意从爪子上传来,她一爪蹬出,将那蛇头踢翻在地,转头就跑。
  心中恐惧驱使着她狂奔,直至跑到林子边缘,她感觉自己被咬的前爪似乎有些发热,踉跄一下,停了下来。
  回头看,那蛇一击不中,并没有纠缠追上来。
  简毓举起爪子,看见其内侧有两个血点,洒落的血沾染在周围毛发之上。
  ……人真的会倒霉到这种地步吗?
  简毓抬头望天,将溢出来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还得回皇宫去找宓奚!
  也不知道这个蛇有没有毒,简毓只好赌一把,听闻毒蛇出没之地必有解毒草药,于是四处寻觅,寻了好几种看起来像解药的草塞进嘴里嚼碎,敷在伤口上,再找了片长长的叶子包裹住。
  本来想在林子中休整一下,但现在她却不得不赶紧离开这个林子,直接出发。
  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简毓从未离宫这么远过,对这边一点都不熟悉。
  想必当初湫去找宓奚的路上,也是这般艰难吧,简毓不合实际地想。
  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简毓找了个高处,查看四周的道路布局。
  她在皇宫之中大致看过京城的布局,林府其实离皇宫并不远,而阿柴将她带离林府,虽然用的是轻功,但是也没有跑得太久,所以她现在一定不会距离京城太远,只要弄对方向,也许几个时辰她就能赶回去了。
  需要注意的是,她得避开林府的人和阿柴,林府的人想杀她,而阿柴会把她关回去。
  观摩片刻,简毓选定一个方向,直接跑了过去。
  虽然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但是简毓还是格外小心,白色毛发在夜晚太过明显,简毓特意寻了个炭堆在里面滚了一遭,让浑身毛发都变黑了,能隐蔽在各处阴影之中。
  庆幸的是被蛇咬的地方除了有些发热,却也没有其他症状,也不知是那蛇本身无毒,还是胡乱敷上的草药真的有效。
  越靠近京城中心,房屋建筑就越来越漂亮奢华,简毓顺着路线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城墙边。
  因为宵禁,此时各处城门紧闭,还有守卫把守和巡逻。
  想趁人不注意混进去,奈何那守卫门恪尽职守,毫不懈怠,简毓蹲守了许久也没找到机会,略略发愁,要是天亮了,能混进去的概率就会变得更低。
  这时,一辆马车从外踏着”咔哒“声向城门驶来,其上的人与守卫对话几句,拿出了入城凭证。
  好机会!
错失
  简毓瞅准时机,趁所有人都不注意,一溜烟就窜往马车底下,搭上了底部的横梁。
  不一会儿,守卫勘验好了令牌,说了句“放行”,马车再次行动起来,进了城。
  简毓蹲在车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城内宵禁比城外严厉得多,整条宽阔的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时不时还有手持刀兵的巡查队伍经过。
  风过时,街道旁边寥落的灯笼都摇摆起来,照得黑影幢幢,马蹄声规律的响声回荡在大街上,令简毓莫名有些不安。
  简毓忽然想到,戒备这么森严,为什么这马车能这么轻易就进了城,还能在大街上肆意行走呢?
  奇怪,马车上到底是什么人?
  好奇心已起,简毓将去皇宫的计划暂时搁置,转而想要跟着这马车前去一探究竟。
  又走了一段路,马车停了下来,看样子是到了目的地。
  简毓从车下探头看去,发现这是某个府宅的后门。就算只是一个后门,也修得精致气派,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
  简毓心中有一种一种熟悉的感觉。
  马车忽而晃动几下,是车内的人走了下来,由于简毓的视角低矮,并不能看到是什么人,只能看到那人的衣摆和靴子。
  此人罩了一层黑袍,从脚上的靴子看来,像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
  有人从那后门走出,提着一盏灯笼,接着那点光,简毓看清了他的装束,心头一慌。
  是林府侍卫的装束!
  此处竟然就是林府!
  只是想起那夜悬在头上的利刃,简毓的两腿都有些打颤,险些扒不住车底从上面摔下来。
  侍卫十分恭敬地为黑袍男子引路,道:“殿下,请。”
  黑袍男子便随之进去,门便关上了。
  车夫牵着空马车绕开,看样子是要停去后院。
  这一进去,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勉力镇定下来的简毓在马车拐弯的时候,一下子跳下了车,蹿到了旁边阴影中。
  随即顺着阴影一路跑到了大街上,缩在了某个空的水缸里面,方才心有余悸地缓口气。
  想到刚刚那个侍卫的称呼,简毓不由得皱眉。
  殿下?什么殿下?
  只有王爷和公主之类的人才能被称为殿下,但是燕赤并没有王爷公主,宓奚登基的时候,就将那几个兄弟肃清了,一个都没留。
  这个“殿下”半夜乘车来到林府,又有什么目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此事绝对不同寻常,得赶紧告诉宓奚才是。
  但是又该怎么进皇宫呢?
  虽然此处离皇宫并不算远,花不了多少时间便能到达,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皇宫的守卫只会更为森严,她光凭自己想要穿过层层守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守卫都不认得简毓,要是贸然闯进去,简毓有很大概率会被直接抓起来。
  明明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却被这最后一关给难住了,真是。
  抬头望天,只觉得十分无助,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宓奚,但是那人远在宫中,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境。
  简毓甚至都有点怀疑宓奚到底有没有派人找自己了。
  算了,好人做到底,再帮宓奚最后一次,等帮他打完仗,逃过刺客的追杀,她就赶紧收拾行囊,带着攒下来的金银宝石细软跑路,自己去过江湖潇洒的日子去了。
  简毓有些负气地想。
  就这么躲在水缸里想了一夜,直到天都蒙蒙亮了,简毓不仅没能想出进宫的法子,反而还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鼎沸的人声吵醒的,
  从水缸中探出一个头,简毓看到她身处的窄巷尽头人影错落,推推搡搡的,时不时交谈一二。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简毓不明所以,跳出水缸,慢慢接近那些人,想听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巷子外的大街上,没人注意有一只黑黝黝的小狐狸正在鬼鬼祟祟地接近。
  “我听说北襄军绕过云国,从晋国那边借道,准备直接攻打到咱们这里,这事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要打仗了,而且肯定是一场硬仗,咱京城不是都戒严半个月了么,就是在做准备呢!”
  “瞧你们那怂样!不知道我燕赤军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吗,管他是北襄军还是晋国军,他们就算联手打过来,咱们不随便就碾压?今儿个可是胥黎将军出征,燕赤战神都出马了,谁人能挡?!”
  “就是,战神出征,打得他们连滚带爬回家找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宓奚把胥黎也调回来了?简毓有些恍然,原来她被关的这些日子,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让她甚至都有些接受不过来了。
  “哎,看见了看见了!燕赤战神!”
  女孩们花痴般的尖叫声盖过了激烈的争吵,她们齐呼着将军,期望那马上身披铁甲的男子能够垂怜自己一眼。
  简毓忍不住往前挤了挤,顺着人群的朝向看见了走在军队前头的胥黎。
  无论人群发出多么狂热的呼喊,他都是一脸漠然,眼中直直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那种从战场浴血奋杀出来的修罗气质,越发衬得他身如劲松,沉稳持重。
  半年前胥黎被宓奚派出去勘探各国形势,获取了多方情报,现今时机已然成熟,他终于又回到了燕赤,大战在即,宓奚立刻委之以重任,将他派往前线应战。
  简毓脑筋一转,用上了吃奶的劲拨开人群往前冲,却被挤得嗷嗷直叫。
  让开啊!都让开!让我去见胥黎!
  胥黎认得她!他可以把她送到宓奚身边去!
  她这一挤,让附近人群一片骚乱,人们发现自己脚下有一只看不出是猫是狗的东西在往里挤,纷纷抬脚驱赶。
  “哎哟!这谁家的狗!”
  “脏死了脏死了,走开走开!”
  “去去去,踩我脚了!”
  好不容易终于挤到人群面前,简毓赶紧冲着胥黎吠了几声。
  是我啊!小湫儿!
  然而胥黎却只是因骚乱瞥了这边一眼,见没有出事,便转过了头,带着出征军队继续前行。
  他没认出自己?!
又入虎穴
  就在简毓懵然的一瞬间,她就被追随着胥黎而去的人群挤到了后面,遮住了视野。
  接连退后了好几步避免被人群踩到,她低头,看见了自己沾满了煤灰的爪子。
  是之前为了掩盖毛色裹上的。
  在外流浪的这几天,简毓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没怎么吃过东西,早已不复之前的珠圆玉润,身形消瘦了许多,肮脏打结的毛发又长又乱,乍一看,根本就像是一条流浪市井街头的狗。
  难怪胥黎没有认出自己。
  眼见行军队伍已经走远,人群也渐渐溃散开来,简毓没有办法,只好往巷子里面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结伴游戏的孩童发现了她,竟是兴奋地呼叫着,往她这边走过来。
  简毓心道不好,这群小孩从路边拾起了竹竿与砖块,看起来十分不友善。
  为首的男孩丢出一块石子投石问路,试探简毓的反应。
  她盯着他们,后退了几步,转头就想跑,可是这个行为在那为首的男孩眼中便是露了怯,更引起了他的顽劣心,他兴奋地笑了几声,号令左右的跟班去上前夹击简毓,堵住她的去处。
  简毓并不想与他们纠缠,只是顺着巷子一路逃窜,奈何她已近三日未进食,唯有昨天吃了那一小只偷来的鸡腿,又经历了一整夜的奔逃,还受了伤,精力已然到了极限,现在根本跑不过那群小孩。
  见她越发体力不济,那群小孩便追得越起劲。
  他们在身后呼啸尖叫,用竹竿敲击着墙和地面发出声响,还时不时丢出东西去砸简毓,简毓被他们追赶着,虽然尽力避让,但还是没能全部躲过,好几次被石块砸中了背和屁股。
  这谁家小孩!!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简毓慌不择路地沿着窄巷逃跑,心中怒火愈烧愈烈,最后终于忍无可忍,调转了头,冲着那群小孩吠叫几声,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窜到人堆里面,咬住了那打头的小孩的小腿。
  她这一口毫不留情,男孩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孩门欺软怕硬,见简毓突然变得如此凶恶,还敢出口咬人,一下子都慌了神,然后在男孩的指使下七手八脚地用杆子去拨打这只野狗。
  但是简毓已然杀红了眼,任凭杆子落在自己身上,也死死不松口。
  此时一旁似有开门声传来,一个家仆打扮的人从中走出,过来驱赶这群十分吵闹、扰人清静的孩童。
  男孩见有人过来了,连忙一脚踹在简毓身上,简毓终于也力竭松了口,被猛地踹倒,在地上蹭出一小段距离,眼见那群小孩作鸟雀状四散逃走,她不甘心地发出“呜呜”之声。
  家仆听闻这声音,好奇地走近,低头看着简毓,疑惑道:“狐狸?”
  他伸脚拨了拨简毓的爪子,见她瘫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将她提起,带进了门。
  简毓只来得及看见那熟悉的门头,发现她兜兜转转,情急之下竟然又跑回了林府,爪子挣扎了几下,却也没了用,就这么被提了回去。
  ……人真的可以这么倒霉啊。
  想完这一句,简毓就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的小命最终还是要交代在林府之中了,却没成想这次还能成功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虽然依旧是在笼子中醒来的,但是却并不像上次一样被死死绑住了手脚,身下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鹅羽软垫。抬眼四顾,此处也不再是柴房,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整洁的内室。
  稍微一动,遍布全身的酸痛之感便不由分说地袭来,简毓没有忍住,发出了痛呼。但是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是被清洁过的样子,恢复了原本的一身白毛,虽然仍然有些黯淡,但是却清爽许多。
  并且,爪子上的伤口也被重新拆开处理过了,包扎得十分严密,一看就是出自医师之手。
  他们不仅给她洗了澡,还叫人来给她处理伤口?
  意识到这一点的简毓突然感觉到一阵悚然,心中直发虚。
  为啥这次待遇这么好?难道是宓奚找来了?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简毓忍不住站起身,探头去看是谁进来了。
  不会真的是宓奚吧?他真的一直在找自己!
  然而下一刻,简毓就将身子往后退去,背脊紧紧贴在笼子上。
  来人并不是宓奚,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此人身形高大,面貌算得上端正英俊,细看来甚至和宓奚有些相似,只不过气质却是大相庭径,有些说不出的阴鸷与郁气。
  他的目光落到笼子这边,见简毓已经醒了,道:“这小玩意儿醒了啊。”
  被称作“小玩意儿”的简毓本能地在这种气氛中感到不适,越发产生了逃离的心思,不顾身上的酸疼尽力将自己往笼子角落缩去。
  像是被她的行为逗乐,那男人嘴角一扬,嗤笑一声:“看起来倒还真是有几分灵气,这就是养在皇宫的那只狐狸?”
  后面有人应话道:“正是。”
  原来不止这个男人来了,待他身后之人露出身形,简毓才发现林霆也在,他跟在男人身后,神色中带着恭敬。
  男人随意坐下,道:“如此正好,也不必本王再亲自费功夫去找了,那家伙要活的,这狐狸留着还有用,你们把它看住了,别让它跑掉,也别养死了。”
  那家伙?谁,宓奚吗?
  林霆应道:“是,谨遵殿下吩咐。”
  殿下!难道说此人就是昨日夜晚坐着马车来到林府的人?!
  简毓正向那个殿下投去探究的目光,几个仆人在林霆的示意下上前,将装着简毓的笼子抬出了内室。
  临出房门前,简毓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四处散布即可……”
  简毓被关进了另外的房间内,林霆派了侍卫守在笼子旁,寸步不离。
  简毓看这阵势便是一阵头疼,这下她真的没办法逃走了。
  虽然根据刚才的对话,她知道自己暂时算是性命无忧,但是她却不是很相信这些人会把她安全送回到宓奚手中。
过往
  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境地,就算被关在笼子里面,但是好歹能够暂且休息一下了。
  简毓如是安慰自己道,既来之则安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到了下午,便有人端了一个食盒过来给她喂食,由于他们并不知道简毓是人,所以准备的尽是一些狐狸吃的东西,什么肥虫子小昆虫,不断在碗中扭动着身体。
  简毓险些没有吐出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呢,当时云笠与云蔚也是给她准备的这些东西。
  也不知她俩现在在宫中如何了。
  吃是不可能吃的,简毓缩在笼子角落,恹恹地将头撇开,看都不看那东西一眼。
  那仆人见她根本不吃,只能去禀报主子了,过一会儿又端了个碗过来,这次倒不是什么虫子了,而是清水煮熟的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