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抒瞬间脑补出了聚义堂血流成河的场面,一时间如临大敌。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的样子,简毓一头雾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因为我喜欢二哥!阿毓,你可不能和我抢!”梁抒急中生智,口不择言道。
  她竟然亲口承认了,简毓心中一松,道:“什么嘛,原来是两情相悦。”
  得到了答案,简毓也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心情颇好地提了提缰绳:“放心啦,我不会和你争的~”
  等回去她就告诉将此事告诉乔兰韫,若是两人都心悦对方,那此事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说话间,不远处显现出一片粉红花海,她们已经来到了山脚处。
  “到了!就是这里!”
  美景在前,梁抒立刻就将方才的话抛诸脑后,兴冲冲地下了马,往前跑去。
  简毓被眼前景色所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从山脚往上望去,林海如波,桃花如浪,深深浅浅的大片粉色铺陈开来,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灼灼艳色。
  山间雾气氤氲,杳霭流玉,半是遮掩,半是缱绻,犹如一位身着粉衣的蹁跹女子拨动了纱衣,微风轻抚而过之时,便袅袅起舞。
  “好漂亮……”
  梁抒迫不及待地扶着简毓下了马,将马拴在旁边树桩,然后牵着她踏上台阶:“快走,咱们去山上瞧瞧。”
  不知怎么,简毓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但是美景在前,她也无暇细想,跟着梁抒拾级而上。
  此处鲜有人迹,曲径通幽,桃枝掩盖了来时之路,简毓渐渐置身于桃花之海,扑面而来的花香令人沉醉。
  梁抒将她带到半山腰的亭子中,两人凭栏而望,将这如海的桃林尽收眼底。
  “什么东西?”不远处的树枝动了动,还未等简毓反应过来,梁抒就窜了出去。
  “哎……”
  “阿毓,你在这别动,我去去就回!”
  梁抒就这么抛下她消失在密林中。
烈火
  随着梁抒的消失,简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亭子一般,一株桃枝猛然颤动,简毓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下一刻,她就被一股大力推动,抵在了亭柱上,那霸道的力量贴着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抬起,往前贴住了一个坚实炙热的怀抱。
  幕篱顿时被拨开,掉落在地。
  我靠!中计了!梁抒竟然是故意将她引到此处来的!
  简毓的眼前一片黑暗,因为来人用另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惊呼还未出口,便被含吞了下去。
  简毓的怦怦狂跳,一手在慌乱中按住了那人的胸口,只摸到一阵与她的心跳不相上下的震麻之感。
  “唔!唔唔!”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在两人唇齿之间,简毓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对方是谁。
  然而不同于昨晚的浅尝辄止,宓奚这一次丝毫不顾及她的推拒,大手将她向上托起,两人躯体之间紧紧相贴,那份炙热的温度隔着厚重的布料清晰传来。
  两人的呼吸皆紊乱,渐渐交融在一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吞咽之声在静谧中几乎振耳欲聋,简毓满心羞耻,按在他胸膛上的双手又抓又挠,却始终推不开宓奚。
  这一个吻越来越深,后腰上的手沿着脊骨摸到了颈后,不轻不缓地揉捏着,既然护着她的后脑,不容偏离半分。
  简毓被迫高仰起头,承受着那份狂乱的夺取,逐渐酥麻了半身,不断捶打的手也失去了力道。
  盖住眼睛的手终于移开,桃花为幕,宓奚妖孽般俊逸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蓝眸似乎也沾染了些许残红,竟似春水般温情。
  简毓的双眼微微失神,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红润的唇上还残存着些许晶莹:
  “宓……”
  宓奚微微勾唇,随即温柔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再度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再霸道疯狂,而是缱绻辗转,似乎要将她的味道从里到外都尝尽。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鼻尖,简毓的小手紧紧揪着宓奚的衣襟,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然后随着他的引导慢慢合上了双眼,只感受到那唇上的柔软不断研磨。
  细雨蒙逸,桃枝飘摇,朦胧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人,在此处贪欢,偷衔芬芳。
  一吻终于结束,简毓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被宓奚牢牢接住,固在怀中。
  宓奚的呼吸还有些许急促,他拨开简毓额前的乱发,将两人的额头相抵,手指按在她的唇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小毓儿……”
  简毓的脸红如刚煮熟的虾子,紧紧咬着下唇,眼角还盈着方才被逼出来的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指肚温热,轻轻拂去那要掉不掉的泪珠,宓奚抬头,在简毓的额间落下珍重的一吻。
  “就让我放纵这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他的话近乎呢喃,让简毓的本就通红的耳垂再染一层红艳,如同娇翠欲滴的樱桃般。
  见她咬着唇不言语,宓奚权当是默认,将她拥入了怀中,眷恋地蹭了蹭她的面颊。
  简毓迟迟不敢开头,就是怕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的内心在尖叫:
  啊啊啊真要命!宓奚这个混蛋居然敢用强的啊啊啊啊!
  理智告诉她这种情况十分糟糕,可是身体却十分不听使唤,让她连变回狐狸的力气都没头,更别说逃跑了。
  呜呜呜她果然还是个颜控。
  许久以后,简毓终于了恢复些许力气,一把推开了宓奚。
  宓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似乎还想上前一步。
  “不许动!”
  简毓伸出手摆出拒绝的姿势,大吼道。
  两人相对而立,旖旎的气氛很快被冷风吹散。
  简毓深深呼吸,终于组织好了措辞:“……仅此一回,今日之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前种种我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也到此为止,宓奚,我们好聚好散。”
  宓奚收回想要拥抱她的手,半晌之后开口道:“好。”
  他的眼睫垂下,掩盖住了眸中情绪,音色有些许沙哑:“今日之后,我就要回燕赤了。”
  再抬眼时,他已经收拾好了表情,恢复成那个自持又冷静的帝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符牒递给简毓:“七国统一之后,凭此通行符牒可去任意地方。我会召回所有人手,不再打探你的踪迹,从此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再受牵制。”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道:“无论你愿不愿意,皇后之位永不会有其他人坐上,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宫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说罢他踏下台阶,利落地l̶l̶l̶离开了。
  简毓张了张口,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独自坐在亭边,望着那落英纷飞的桃林,很久很久。
  很久以后,简毓慢慢下了山。
  不出所料,梁抒正守在那两匹马身边,来回不安地踱步。
  简毓心情有些复杂,相处那么久,她居然没有发现梁抒其实是宓奚的人。
  梁抒看见她,连忙跑过来,关切问道:“阿毓,你怎么样?”
  简毓沉默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抒满脸歉疚:“对不住……我实在是……阿毓,其实聚义堂一直都是皇上所设置的机构,专门用来接纳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的人,成为他们共同的家,当初我离家时遭遇战事,险些丧命,是燕赤将士救了我,并且按照皇上的旨意将我送到聚义堂。此次你来到代国,皇上下令将你留下,我不得不从。”
  简毓上前拉了缰绳,跨上马背。
  梁抒急忙上前劝慰道:“阿毓,皇上他并非想要对你做什么,只是担忧你的安危,所以才这样做,他对你的真心的确不假!”
  简毓长长叹了口气:“阿抒,我并不怨你,只是此事我还要再好好考虑。”
  缰绳抖动,白马听话地往前走去,简毓道:“走吧,咱们回去。”
  待回了聚义堂,又是一堆人等在门口。
  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简毓要走的消息,于是都要过来送一送她。
  “这是我家母鸡下的鸡蛋,阿毓姐姐,你带着路上吃!”
  “听闻你要走,我们几家凑了点银两,虽然不多,但是聊表心意,你带着路上用。”
  “这对镯子送给你!也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这些人受过简毓帮助,对她是真心实意的爱护与不舍,硬是要给她塞礼物,简毓实在推脱不了,只好一一谢过。
  夜晚,乔兰韫在堂中举行了宴会,大伙一起为简毓送行,看着那一个个真挚地笑脸,简毓忽然就释怀了。
  她一直要追求的自由,其实随处都可以得,就算没有宓奚的命令,这群人给予她的温暖也并不会消减半分,她不能否认聚义堂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她将杯中酒饮尽,“侠者心”的醇香在口齿间萦绕,简毓却忽然闻到了一丝馥郁的龙涎香。
  简毓左右望望,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人,于是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满饮一杯。
  半醉之间,她迷迷糊糊地蹭到梁抒与乔兰韫之间:“阿抒,兰韫二哥说他心悦于你哦~”
  “兰韫二哥,我替你问过了,阿抒她早就属意于你啦!”
  她在众人一片呆滞的表情中,强行拉起二人的手扣在一起:“这桩婚事我同意了!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名扬
  酒宴最后是怎样收场的,简毓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喝锝酩酊大醉,然后不知怎么扑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等酒醒时,已经是第二日黄昏。
  她甩了甩依旧昏沉的头,费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是谁将她送回房间的呢?梁抒吗?还是乔二哥?
  没有一丝记忆。
  她看向四周,收拾好的包袱就放在桌上,房间内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落在地面上,如同洒了一层碎金。
  简毓起身趿着鞋,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饮下,发现茶水竟然是温热的,桌上的铜镜照出她的容颜,简毓疑惑地摸了摸唇边,觉得双唇红得有些不正常。
  目光落在包袱的边上,几块金锭子压着一封信,很明显是留给她的,落款人是梁抒和乔兰韫。
  简毓拿起信封,拆开阅览:
  【阿毓,昨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因此生气或者讨厌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除了这件事,其余的事情我都知无不言,毫无隐瞒。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憎恶我,皇上说他已经决定放手,我也不必再以监视的身份接近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梁抒书。
  【多谢你替我询问阿抒的心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另外,祝你从此江湖逍遥,无拘无束,若是有人为难你,可直接报上聚义堂之名,我与堂主还是有些许声名在外的,或能够帮你震慑那帮宵小,这些银两你拿上,权当我的谢礼,还有阿抒,她也将攒了许久的私房钱拿出来了。最后,若是你在外面玩腻了,聚义堂随时欢迎你回来。】
  ——乔兰韫书。
  读完了信,简毓颇有些复杂滋味,末了她还是将信纸折了折,收进包袱之中,另外取了一张纸,写道:“简毓至此,幸识友者,江湖路远,珍之重之。”
  她将桌上的银两拿走一半,取一个情意不散的意头,然后洗漱收拾完毕,挎着包袱走出了房门。
  从寝院到聚义堂正门,简毓与每一个人都好好告了别,直至到门口,福福和惜惜从一旁奔来,口中还衔着一筐鸡蛋和干粮,一左一右亲昵地蹭着她。
  “福福,惜惜,咱们走啦!”简毓拍拍它们的头,轻快道。
  一转身,梁抒和乔兰韫,还有堂主言青峰都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她。
  最终简毓扬起笑容,伸手挥了挥,与她们正式道了别:“堂主,阿抒,乔二哥,我们来日再会!”
  梁抒见她没有憎恨自己的意思,也很高兴,两手拢在嘴边,喊到:“阿毓,以后记得常回来玩!”
  乔兰韫宠溺地看着她,然后对简毓报以温和一笑:“聚义堂亦是你的家。”
  堂主冲着挑了挑眉,并未多言,随即转身回去了。
  告别了众人,简毓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回宓奚说到做到,简毓未再感受到任何监视,所有人真的都被宓奚召回去了,一个都不留。
  不知怎么,当宓奚真的不在监视她以后,简毓的心底反而有些空荡荡的。
  不过她也并未往心里去,寄情山水之间,乐得逍遥自在。
  有了聚义堂的庇护和那块白玉所制的通行符牒,她一路上几乎是畅行无阻,一路顺遂。
  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在讨论新帝的事情。
  他们说,这位皇帝是百年难遇的仁义之君,是救世之主,千古一帝。
  他们说,新帝甫一上任,就颁布了许多造福黎民百姓的条令,让大家不再遭受战争摧残,终于能够安居乐业。
  他们说,皇上是这世上难得的痴情种,散尽后宫佳丽三千,只为一个亡故的心上人。
  简毓:……
  我活得好好的呢,谢谢。
  就算她捂住耳朵,周围那些人还是喋喋不休、津津乐道,关于宓奚的一切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进简毓的耳中。
  她终于受不了了,带着福福和惜惜跑进了林中,正以为能够清净一会儿,却没曾想那林中的动物们也在讨论燕赤皇宫。
  “啾啾,听说了吗?那位燕赤的帝王将西南那便的红杉林全部伐了,要大肆修筑巢呢!”
  “听说了听说了!砍那么多树,那得建造一个多么巨大的巢穴呀!”
  “我可听说,他是为了他的伴侣才这样做的……那位仙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超级厉害?”
  简毓:……
  好了我不想再听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简毓还是没能逃出关于那位传奇帝王的八卦阵,并且随着称帝仪式的日子越来越近,民间对此也就越发慷慨激昂,那阵势,仿佛是他们要去登基似的。
  不少地方都张灯结彩,为这一天而预备着,竟然比新年还要热闹。
  说来也是,天下苦于战争弥久,除了那些靠近皇城的大型城镇以外,其他地方几乎十多年都没有过上一个正正经经、和和气气的新年了。
  而让人们能够高高兴兴的庆祝这一天,宓奚的确付出了不少心血,他也当得上这个千古一帝的美名。
  登基那一日,简毓混在人群之中,坐于某处酒楼的窗边。
  她的手中摩挲着一个小木雕,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惟妙惟俏,栩栩如生,简直与她一模一样。
  这是她离开聚义堂之后,在包袱中翻出来的东西,宓奚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收回去,而是留给了她。
  简毓将木雕放在桌上,对着窗外的弯月举起了酒杯,眉眼带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杯中之酒入喉,化作一段柔肠。
  简毓呵出一口气,然后就着菜肴自饮自酌,权当今日为宓奚尽欢。
  至此,宓奚终于算是改变了他原本的结局,获得了新生。
  不知他今日也会不会对月独酌呢?他此后,真的就会这样孤身一人,走完余生吗?
  简毓止住蔓延的神思,第无数次告诫自己,两人已经彻底没有关联了,那不是她应该去想的事。
  肴核既尽,简毓现在喝酒很是克制,一顿下来还算清醒,只不过吃得多了一些,肚子中有些撑,于是便眯着眼睛小坐一会儿,准备休息片刻再离席。
  旁边的人们吵吵嚷嚷,似乎在争论什么,简毓闲来无事,也就稍加关注,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哎哎哎,这事你们可听说了?哎哟,真要命!”
  “到底何事啊,张兄,你可别卖关子了!”
  “我听我那在燕赤做生意的表哥的二婶的哥哥的妹子的舅爷的十一弟说的,今日那称帝大典上,可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就在那皇帝准备登上祭坛昭告天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刺客,直直就往他那边冲过去了!”
重蹈覆辙
  周遭的人都聚精会神,听到此处齐齐发出哗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