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爷一张脸瘫了好半天,“季伯,这事您拿主意。”
  “还有什么主意?”
  季陵川神情异常激动,“她便是要我这条老命,我都愿意给。”
  “舅舅?”
  “你不懂。”
  季陵川朝门外喊道:“来人!”
  心腹推门进来,“老爷?”
  “立刻回府,将府里帐房所有现银还有地契,田契统统拿来。”
  “是!”
  裴笑跳起来,“舅舅,你还给她地契、田契?”
  “倾家荡产也得先保住命!”
  季陵川摆摆手,示意这个外甥别再乱嚷嚷,吵得他脑仁疼。
  裴笑眼珠子转了几下,一把扯住谢知非的胳膊就往外走,牵扯到银钱的事情,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到了外间,裴笑声音往下一压。
  “谢承宇,这个姓晏的到底是你们谢家什么人?”
  “……”
  “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
  “……”
  “她到底什么来路?”
  “……”
  “你爹为什么要认她做干女儿?”
  “……”
  “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就懂这些神神怪怪的事?”
  “……”
  谢知非一个字都没办法往外吐,有的问题是不能答,有的问题是他也想知道。
  “对了,你说她会不会是个骗钱的神棍啊?”
  裴笑挠挠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或者……”
  “裴明亭!”
  谢三爷被缠得烦了,“你外祖母的棺材还裂着呢,这个时候还计较钱,你他娘钻钱眼里去了?”
  “这是计较钱吗?你看她们主仆二人主不像主,仆不像仆;
  一个冷冰冰,像死人;一个年纪轻轻,身手就这么好。
  还有你自己说,什么叫傻白甜?”
  裴笑急了,“裴爷我活二十年,就没听过傻白甜这三个字,你不觉得诡异吗?”
  谢知非刚要说话,朱青匆匆跑来,“爷,去云南府的人捎信回来了。”
  “人呢?”
  谢知非迫不及待对裴笑道:“你进屋去陪着你舅,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裴笑听到云南府三个字,直觉不对。
  云南府是那对主仆呆的地方?
  这小子为什么要派人过去?
  派人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是不是关于她们俩的?”
  裴笑一把揪住谢知非的前襟:“谢五十,你今天要不把话说明白,老子骂到你们家祖坟裂开来。”
  “姓裴的!”
  谢知非素来好脾气,但真正惹怒了,就如同一头睡醒的雄狮,张着嘴就要吃人。
  姓裴的会怕他?
  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对方几斤几两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雄狮咬别人可以,咬他裴明亭,还差那么点意思。
  裴明亭眼珠一转,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死死抱住。
  想把他甩掉?
  门都没有!
  然而这一次,裴明亭想错了,谢知非抬起手,在他后颈用力一敲。
  裴明亭眼珠子挣扎着翻几下,头一栽昏过去。
  “扶着!”
  谢知非把人往朱青怀里一扔,大步走出去。
  院外。
  丁一等在树下,见爷过来,赶紧把信承过去。
  谢知非接过信,问:“他们人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大半个月左右。”
  “让他们尽快!”
  “是!”
  谢知非走回房中,支开下人,掩上门才将信展开来。
  只一眼,他眼前发黑,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信上白纸黑字只写了一行字——
  晏三合非晏行孙女,而是半路收养。
  半路收养?
  半路收养?
  谢知非眉心紧锁,脸色一会发青,一会发白,心底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
  书房里。
  谢道之和谢而立父子二人对着一桌饭菜,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晏三合被打成那个样,是一桩事;
  晏三合要走,这是第二桩事;
  晏三合是化念解魔的人,这是第三桩事;
  每一桩都和她有关,偏偏谁都对她束手无策。
  门被推开。
  谢知非走进来,大大咧咧往空椅子上一坐,连个招呼都不打,拿起筷子就一通风卷残云。
  谢而立脸沉下来,正要呵斥,见老父亲冲他摇头,才硬生生忍住。
  谢道之对这个小儿子向来要风不给雨,等儿子用得差不多,才问道:“你季伯那头怎么样了?”
  谢知非拿茶水漱口:“回去拿家当去了。”
  谢道之一惊,“要拿多少?”
  谢知非:“怕是要倾家荡产。”
  这一下,连谢而立的神色都变了,“怎么会要这么多?”
  谢知非看着自家大哥,苦笑:“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如果晏三合问咱们谢家要诚意,大哥给不给?”
  谢而立哑口无言。
  谢知非想着怀里的那封信,咬咬后槽牙:“她对咱们谢家,算是手下留了情。”
  细想想又何尝不是,如果那丫头真要让谢家倾家荡产,简直易如反掌。
  书房,又寂静下来。
  “父亲,大哥。”
  谢知非往椅背上一靠,“你们拿个章程吧。”
  问的是晏三合打算离开谢府的事。
  谢而立先开口:“我看她去意已决,咱们家只怕留不住。”
  一切都有迹象可寻,从她提的那几个要求开始,她其实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谢道之沉默良久,“老太太那头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父亲。”
  谢知非突然直起身,“你这是答应她走了?”
  “否则呢?刑部衙门前,我说她是我义女,连你们兄弟二人都吃惊,只有她神色淡淡。”
  谢道之看着小儿子,“老三啊,爹也想留她,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不住!”
  “留不住,也得留!”
  谢知非一拍桌子,“这事没的商量。”
  谢而立惊住了,犹豫半天,问:“老三,你是不是……”
  “想哪去了?”
  谢知非心头烦躁,椅子一踢,就往外走,“我连别的姑娘都不会祸害,还能祸害她?”
  我就是好奇,好奇,好奇!
  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六十一章条件
  裴笑悠悠醒来,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小子?
  还有脸来?
  裴笑猛的坐起来,正欲破口大骂,嘴巴被谢知非死死捂住。
  “你先听我说!”
  谢知非直视着他,“这人帮我们家化念解魔过。”
  裴笑的眼睛陡然睁大,眼珠子就差一点弹出来。
  “所以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裴笑微微一怔,点点头。
  “至于我为什么要查她?”
  谢知非咬着牙,含糊道:“是因为我以前和你一样,也不大相信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多留了个心眼。”
  裴笑又点点头。
  谢知非:“查她这事,我连我大哥都瞒着,你要敢对任何人透一个字,后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裴笑拼命点头。
  “都明白了?”
  “唔,唔,唔!”
  谢知非长松口气,松开了手。
  裴笑用力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谢五十,你上完茅厕洗手了没有?”
  “我说没有,你是不又要骂我?”
  裴笑这会哪有功夫骂,他把脑袋凑到谢知非跟前,神秘兮兮道:“你们家老太太还活着呢,敢问是下面哪位祖宗的棺材裂了。”
  谢知非就知道瞒不住这小子。
  这人看着是个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天天混在和尚堆里,偏偏内里精的跟个猴子一样,谁都没他聪明。
  只是这聪明从来没用到正道上。
  “我家老祖宗年轻的时候做过别人的续弦,那人前几个月刚刚过世,晏三合是那人收养的孙女。”
  “……”
  一句话惊得裴笑差点灵魂出窍。
  这信息量,爆了,爆了,彻底爆了。
  他怔怔地看着谢知非,然后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我要往外说一个字,你直接弄死我!
  谢知非从来不怀疑他,把人往跟前一拉,压着声道:“明亭,我想借你的手,帮我查一查这个晏三合。”
  他的人手都在四九城,但这小子不是,僧录道虽是个闲差,但管的却是整人大华国所有的僧人。
  这也是对他全盘托出的真正用意。
  裴笑咽了口口水,“你还想查她什么?”
  谢知非眉一压,眼一眯:“所有,统统,全部!”
  ……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只朱红色匣子便到季陵川的手上。
  寂寂夜色中,他捧着匣子走进静思居,冲守在门口的李不言一点头。
  “我可以进去吗?”
  “小姐早就在等你了。”
  “我也要进去。”
  裴笑一挺胸,瞪着李不言,心说你要敢拦我,看我怎么骂死你。
  “进!”
  李不言用过饭,沐过浴,心情显然不错。
  这么痛快的?
  裴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身后的谢知非,谢知非推了推他,他脚下一个趔趄,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