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片死寂!
朱青回味着刚刚那一幕,依旧震惊。
他落到院子的时候,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杀招,倘若周也不懂武功,自己又收不回来,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他破窗而入,第一剑刺出去没有尽全力,收着几分劲呢。
哪知周也不仅避过了他这一剑,还立刻从书案边摸出一把刀,与他缠打在一起。
跳动的烛光;
锋利的刀剑;
两条快过疾风的人影;
朱青越打越惊心,这人出的每一招,都是杀招,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刀和剑在空中一碰,朱青飞快的瞟周也一眼。
一般人到了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要么震惊,要么愤怒,要么豁出去。
但周也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好像遇刺,杀人或者被杀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朱青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使出绝招,试一试他的功夫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然而就在这时,周也先他一步,刀光如电。
慌乱之中,朱青被迫往后退一大步。
熟悉的招式,熟悉的后退,朱青再次飞快地看了周也一眼,心头大震。
眉间三道竖纹,依稀记得那个蒙面人脸上也有。
哪里还敢再逗留片刻,他跃窗而遁。
“晏姑娘。”
朱青艰难地开口,“下面该怎么办?”
晏三合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她对周也只是起了疑心,想试探一二,压根没有再往后深想,谁能料到……
“小姐。”
李不言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快点做决定,这地儿是周也的地盘,咱们现在很危险。”
李不言一提醒,屋里除了那个还趴着的醉鬼,余下的人脸色统统都变了。
没错。
既然他是黑衣人中的一个,那么那些杀手此刻就应该藏在衙门里,真要有什么,不就等于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而他们……
绝对插翅难逃!
晏三合嘴唇刚动了一下,却听外面有人砸门。
“砰砰砰——”
黄芪吓得后退半步,“晏姑娘,会不会周也他们发现了我们,然后杀过来了。”
晏三合没来得及说话,李不言冷哼一声:“真要不行,咱们也杀出去。”
朱青:“我垫后,黄芪和李姑娘打头阵。”
“都闭嘴!”
关键时候,裴笑异常冷静,“都不要乱来,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你是大人,哪有大人亲自去开门的。”
不知何时,醉鬼的一双桃花眼睁开了,眼里蒙着一层水光,似乎酒还没有醒。
他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
“三爷!”
“谢五十。”
谢知非撑着桌角站起来,手指在茶盅上一点,“喝了晏姑娘倒的一杯茶,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
晏三合飞快的抬起眼,却见谢知非冲她一笑。
“好好在屋里呆着,想想招,没我的命令,不许到外头来。朱青,我们走。”
晏三合再次磨了磨后槽牙。
这回,她想真心实意的夸一夸那醉鬼。
好样的!
……
谢知非打开门栓,拉开门,装出一脸的惊讶。
“呀,周大人,怎么会是你?”
“你们家大人呢?”周也背着手,脸很阴沉。
他身后跟着数名衙役,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朱青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心里狠狠一颤,这不就是小树林那帮黑衣人行凶的武器吗?
这下要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蛇王
朱青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再喘。
他面前的谢三爷却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努力撑开发困的眼睛。
“我家大人听说又有刺客,气得不行,这会正在给京城写信。周大人,那些刺客是不是又是黑衣人,是不是又冲我家大人来的?”
周也眼珠轻轻一转,寒光及时地隐了下去。
“告诉你们家大人,这回刺客是冲我来的。”
“谁这么大的狗胆。”
谢知非勃然大怒道:“连知府大人都敢动,吃熊心豹子胆了?”
“我也想知道!”
周也面色突然一沉。
“我们南宁府虽然地处边塞,但从来民风朴实,百姓安居,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连连不太平起来。”
“我们家大人也是,顺风顺水这么些年,也没得罪过谁。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没一件好事,昨儿个去观音禅寺找人,鬼影子都没找到。”
谢知非话锋突然一转。
“周大人,你说这吴关月父子到底藏哪儿了,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家大人过不去?”
我的三爷啊,你可真敢问!
朱青垂在身后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下: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屋里。
贴在门缝边的晏三合却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说裴大人给京里写信,是让你周也掂量掂量分寸。
主动提起吴关月父子,是为先声夺人!
周也静静地盯着谢知非的脸,“你们怎么就确定,那些杀手一定是吴关月父子派出来的?”
“不是他们,难不成还有别人?”
谢知非揉着额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周大人,你说会是谁呢?”
话随夜风飘过来,这回是晏三合心头狠狠咯噔一下。
这话他竟然也敢问?
……
为什么不敢呢?
裴笑说漏一点,谢知非喝多了酒,不仅会撒娇,会闹事,胆子还肥。
胆子肥在平常的时候,没什么好处。
但在此时此刻,却是相当于诸葛亮对着司马懿唱了一出空城计。
周也看着谢知非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些发寒——
太笃定,太镇静,带着一份极为张扬的有恃无恐。
他是知道这人真实身份的,内阁大臣谢道之最宠爱的第三子,北城兵马指挥使。
周也转了几个心思后,淡淡道:“事情总会查清楚的,给你家大人传个话……”
“大人进来喝杯茶吧。”
谢知非十分无理的打断,哂笑道:“反正我家大人也正睡不着觉,有什么话正好当面说。”
说完,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也眉心一跳,飞快地看了眼谢知非身后的朱青。
“本官还有事,请转告裴大人,刺客只怕还在衙门里,这一晚上务必小心。”
“大人辛苦了,话一定带到。”
谢知非行礼,等一行人走远了,才身子一晃,虚脱道:“朱青,快扶你家爷一把。”
朱青赶紧上前:“爷怎么了?”
“爷腿软。”
“爷刚才……”
“装的!”
人的直觉是最诚实的。
刚刚打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杀气,冷汗都吓出来了。
谢知非低头用力喘几口气:“关门,落拴,回房。”
……
有了这一出,谁还敢睡。
如今的局势就好比羊圈里有六只羊,羊圈外有一堆狼,没有人知道狼群什么时候攻上来。
“周也刚刚带来的那帮人,我在衙门里一个都没见过。”
酒醒过后的谢知非,十分的冷静,与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虽然这些人把杀气藏起来,但我能肯定,身手不会弱,而且他们使的兵器,也是刀。”
李不言:“那就铁定是树林里的那帮黑衣人。”
“好了!”
裴笑苦笑:“倒是引蛇出洞了,却没想到引出一条蛇王,还是最毒的那种。”
“爷!”
黄芪战战兢兢问:“我想不明白一件事,周,周大人要是和吴关月父子有关,那他是怎么当上南宁知府的?”
这话,简直是问到了裴笑的灵魂深处。
据他所知,朝廷命官尤其是守着国界边疆的官员,每年都要进京述职,考核也更为严苛。
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吏部那帮王八蛋都他娘的眼瞎吗,还不如晏三合一个女流之辈。
想到这里,裴笑飞快的瞄了晏三合一眼。
算了!
娶回去吧!
这样的人娶回去,能镇宅!
他咳嗽一声,“周也混进来一事稍后再说,现在我们要想的是……”
“我们要想的是,周也到底是华国人,还是齐国人?”
晏三合冷冷接话。
“要想的是,他和吴关月父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更要想的是,我们怎么撬开他的嘴,把吴关月父子引出来。”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悸,尤其是谢知非和裴笑。
倘若周也真是大齐国人……
这无异于在官场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上上下下所有与他有牵扯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如果周也不是大齐国人……
华国官员暗中勾结异国流亡君王,这罪名等同于叛国。
裴笑一个激灵:“黄芪,你去院子里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来。”
黄芪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朱青和李不言异口同声:“我也去!”
裴笑怒了,“这屋里装不下你们?”
朱青:“裴爷,黄芪一人没办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不言:“裴大人,黄芪,朱青两人没办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裴笑:“……”
屋里少了三人,气氛更沉闷了。
不仅闷,而且热,角落里的冰盆早已融化,偏又关着窗子,燥热无比。
谢知非起身把窗户打开,又拿起一旁的蒲扇,慢悠悠的扇着。
凉风袭来,晏三合心里的烦躁才稍稍压了点下去。
谢知非瞄她一眼,微不可察的把扇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缓缓开口。
“周也是哪国人,和吴关月父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两件事咱们都先不谈。
就先谈怎么把周也拿下,撬开他的嘴,找出吴关月父子,这才是关键。”
“你怎么想?”晏三合反问。
“我……”谢知非一噎。
“这样。”
晏三合不想浪费时间,起身拿过三张纸,“我们各自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
裴笑诧异:“晏三合,以前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事情到了现在,一步都不能走错,走错了,弄不好我们六人都要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