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看一眼谢知非:“谨慎一点,从现在开始谁的办法好,谁说了算!”
  “我同意!”
第一百三十六章生死
  谢知非走到书案边一边磨墨,一边思索,等心里有了主意后,提起笔就写。
  写完,他把纸放在背后,“晏三合,轮到你了。”
  晏三合心里已经有了腹稿,寥寥几笔,很快写完。
  裴笑虽然拧紧了眉头,落笔却丝毫不见犹豫,几乎是一气呵成。
  片刻后,三张纸同时放在桌上,纸上分别写着:
  化敌为友;
  先礼后兵。
  化干戈为玉帛。
  写的不一样,意思却是同一个意思。
  他们是来化念解魔的,不是来追究周也是哪国人,为什么混进官场,与周也交恶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晏三合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既然意见一致,那就想想如何化敌为友,先礼后兵?”
  裴笑见那两人和他想的一样,心里有了底气,“这样,明天白天我给周也递帖子,晚上上门拜访他一下。”
  晏三合:“理由是什么?”
  裴笑:“回京在即,感谢照顾。”
  “这八个字极好。”
  谢知非一拍掌,“回京表示我们要走了,从此山高路远,各不相干,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感谢二字是示好,我们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晏三合接话,“上门拜访是我们的诚意,在他的地盘,能让他放心。”
  裴笑一听两人都夸他,心里有点小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晏三合突然话锋一变。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也是放心了,我们却是陷入险境,是生是死都任由他说了算,万一他起杀心……”
  噗通,噗通,噗通……
  裴笑只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万一周也起了杀心,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黄泉路!
  这世上,上坡路最难,下坡路最省事,黄泉路那就是彻底嗝屁了。
  要不要冒这个险?
  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这是每个人都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裴笑默默看了谢知非一眼,心里多少涌上些愧疚。
  这一趟他陪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苦点累点也就算了,万一出点事,谢家那头怎么交待?
  “谢五十,你别去了,和朱青在观音禅寺等我们。”
  谢知非回过头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裴笑脸色发青,“这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要为这个丢了性命,不值得。”
  谢知非冷笑,“裴明亭,你这会才来和我说没关系,早干什么去了?”
  “小爷怎么知道化个念解个魔,都能把小命弄丢了?”
  裴笑一拍桌子,火气冲天。
  “小爷要有前后眼,京城都不会让你出;你姥姥个王八蛋要是敢跟来,小爷打断你的腿。”
  谢知非漠然的盯着他,“你他娘的可真能!”
  裴笑咬着唇,“你别管我能不能,反正明儿个你不能去。”
  谢知非呼吸急促了一下。
  这人脾气臭,嘴也臭,但有一样却是香的:待他的心。
  说不怕是假的,他身后一大家子的人呢,老祖宗,父亲,母亲,大哥,大姐……
  哪一个都是他放不下的。
  但眼前这一个,也是他放不下的。
  “一道来的,就要一道回。”
  谢知非看着他,“你姥姥个王八蛋明天要不让我去,三爷我从此不认识你裴明亭是谁!不信,你试试?”
  “……”
  裴笑有些愣愣地凝视面前的人,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哼!”
  晏三合皱着眉头,一脸想吐。
  她的本意是提醒一下,要思虑周全,要做好应对措施,以防万一。
  这两位爷倒好,直接上演“浓情蜜意”的生死别离大戏。
  “裴大人。”
  晏三合冷冷道:“我是来替老太太化念解魔的,不是来送命的。”
  裴笑:“……”
  晏三合:“既然观音禅寺没问题,长青和智通和尚就应该好好利用。”
  裴大人黯淡好久的眸子像是一下子淬了星星。
  “明亭,我其实也想和你说这个。”只是被晏三合抢了先。
  谢知非:“明日把你的官印给我,观音禅寺那头我去安排。”
  裴笑:“你,你怎么去安排?”
  谢知非:“还记得我们刚到南宁府凉茶摊时,我和李不言打的赌吗?”
  裴笑:“记得,输的人帮赢的人去观音禅寺抢头柱香。”
  谢知非:“我输了,这香就该我去抢。”
  裴笑眼前又一亮,这个借口顺手拈来,合情合理,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问题是,你抢得着吗?”晏三合一语双关。
  观音禅寺的和尚被我们折腾成这样,他们还会出手帮我们吗?
  “那就看三爷的嘴够不够甜。”
  谢知非嘴角扬起一点苦笑。
  “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厚着脸皮抬出我亲爹来!”
  ……
  府衙。
  西北角深处的一座小小院子,是知府周也的院子。
  院子不大,小而精致,装饰和摆设十分的简陋,周也一年也只有几天会借住在这里。
  掌灯,烧水,煮茶……
  茶叶浮下去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大人。”
  周也放下茶盅,冷冷道:“那院里怎么样?”
  “院里有人守着,灯一直亮到现在,别的查不到。”
  周也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像盖了一层霜,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中那样的黑,那样的深不可测。
  “刚才和我交手的人,是跟在谢知非身边那个叫朱青的侍卫,这人出剑很快,功夫扎实,是个高手。”
  “大人,他们一定是怀疑了。”
  “我在知府这位置上坐了整整九年,在华国呆了整整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
  周也摇摇头:“却没想到竟被他们几个给识破了。”
  “大人,下一步怎么办?”
  “躲了这么些年,我够了,他也够了,你们也够了。”
  周也转过头,神色坦然,“阿强啊,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结。”
  那个叫阿强的忽然眼眶一热,“周也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只看老天爷的意思。”
  周也声音沉甸甸,“明天他们应该有所行动,你们不用靠得太近,远远盯着两个人就行。”
  “谁?”
  “一个谢三爷,一个是裴大人的妹妹。”
  “三爷这人我知道,但裴大人的妹妹……”
  阿强有些不大明白:“盯着她做什么?”
  周也眼中露出些玩味的意思。
  “那四人的身份,我们都清楚,唯有她和她的那个婢女来路不明,是个变数。”
  阿强想到那把舞得眼花缭乱的软剑,如坠冰窖。
  周也冷笑一声,道:“他们能找的帮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观音禅寺的人。”
  阿强眼球充血,“和尚里头有武僧,功夫个个厉害,周也哥,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退路。”
  周也突然眼中寒光四起。
  “阿强,和兄弟们说……生死一战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临阵
  这一夜,客院的烛火一直亮着。
  每一步都要落到实处,每一个可能性都要设想周全,没有人敢拿自个的性命开玩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朱青再次推门进来,“爷,要抢头柱香就差不多得出发了。”
  他说完,屋里的气氛陡然起了变化。
  连一向冷情冷性的晏三合都咂摸出一点“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来。
  她抬头看着谢知非,想叮嘱几句,又觉得太过煽情的话说不出口,纠结片刻后,只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万事小心。”
  “这话应该我对你们说。”
  谢知非皱眉,“我在观音禅寺安全的很,倒是你们。”
  与晏三合的内敛形成截然反差的,是裴明亭。
  他走过去用力的抱住谢知非,大掌在他后背狠狠拍了几下,“兄弟,保重啊。”
  “你们也一样。”
  谢知非推开他,走到晏三合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轻轻笑了。
  “输给李不言就等于是输给你,你想求什么,我去给菩萨说。”
  我这脑袋……
  你还揉上瘾了?
  晏三合抬头看着他,认真想了想,道:“我求得好死!”
  三爷浓眉轻扬,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好,咱们就求这个!”
  ……
  谢三爷一走,屋里岑寂了下来。
  晏三合和裴笑一动不动,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
  此刻,他们在等一个决定生死的消息——
  谢知非有没有顺利走出府衙。
  如果顺利走出去了,事情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他根本走不出那扇朱门,那就意味着周也对他们起了杀心,那就死翘翘了。
  半刻钟!
  一刻钟!
  半个时辰!
  就在裴笑等得快要喊“救命”时,黄芪和李不言推门进来。
  “怎么样?”裴笑蹭的一下跳起来。
  黄芪用力一点头:“爷,三爷走远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裴笑一屁股跌坐在下去,心说:再这么下去,我的这颗心早晚奄奄一息。
  晏三合淡淡地扫他一眼,“裴大人,写信吧!”
  “这就写。”
  裴笑挣扎着站起来,到书案前,提笔认认真真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后装进信封。
  “去交给周大人。”
  “我去吧!”
  李不言把黄芪往身后一扯,道:“顺便观察观察敌情,我擅长做这个。”
  裴笑拿眼神询问晏三合,见她点点头,才把信交到李不言手中。
  李不言拿过信,笑了笑。
  “晚上有场硬仗,不想输的话,裴大人和小姐都赶紧去补觉,还有你小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