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目光一挪,看向杜依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大人再了解一下?”
  裴大人表示——
  李不言,你指桑骂槐的本事,是向我三舅母学的吗?嗯,学得很不错!
  杜依云脸色唰的白成一张纸,简直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人啊,别一张嘴阿巴阿巴总说别人,多想想自个是个什么德性?自己的腰板没挺直,还管别人的闲事,啧,这么牛,咋不上天呢?”
  李不言目光一挪,看向倪儿。
  “对了,我家小姐真想欺负你家小姐,我向佛祖保证,你家小姐一定连哭都哭不出来。所以,大家都消停些,以和为贵啊!”
  说完,她潇洒的一转身,在所有人惊恐诧异的目光中,踱着方步,悠闲自在的走了出去。
  三合性子冷,懒得跟你们逼逼叨,我李不言可不是。
  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这次先动动嘴皮子,要换个男人试试?
  姑奶奶能把他们家祖坟都给刨了。
  “李不言,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裴笑一边喊,一边丢了个眼神给谢知非。
  兄弟,对不住,这场面太难看了。
  我先溜。
第一百九十三章站队
  暖阁里沉寂下来。
  谢知非闭了闭眼睛,把心里诸多情绪强硬的压下去。
  “来人!”
  外头的丫鬟们战战兢兢进来,“三爷?”
  “扶杜姑娘去净面,预备好马车,一会我亲自送杜姑娘回府。”
  “三哥?”杜依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谢知非声音很温柔,“不早了依云,家里父母都在等,先回去吧!”
  “我听三哥的话。”
  杜依云委屈的吸吸鼻子,扶着倪儿的手进了净房。
  谢知非冲着吴氏一笑,“母亲,饭也吃了,架也吵了,就散了吧。”
  “三儿!”
  吴氏神色有些忐忑。
  她既觉得杜依云教训的半点没有错,又担心晏三合会不会跑老太太那儿告状去。
  谢知非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分三六九等,这中间差了什么,只看她说话做事就知道。
  娘这样的性子,若不是老太太护着,他和大哥、大嫂暗中帮衬着,又岂能斗得过二房的那位。
  “她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这一句,谢知非头也不回的离开。
  吴氏愣在当场。
  晏三合是哪样的人?
  三儿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
  青石小路。
  李不言追上晏三合,低声道:“你说得对,这大宅门里的弯弯绕太多,咱们等案子有点眉目了就离开,这吴氏太蠢了。”
  晏三合眼一抬,“白莲花到底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反正杜依云就是。”
  李不言笑道:“以后离她远一些,以你的人品还的的确确是斗不过。不是你不行,是男人们都会心疼她这一号的。”
  “不包括我啊,李不言。”
  裴笑追过来,低头看了眼晏三合的脸色,“我可从来不会心疼她。”
  “裴大人竟然不被白莲花所迷惑。”
  李不言用胳膊蹭蹭裴笑的:“说来听听为什么呗?”
  切,谁说给你听啊?
  裴爷我是说给我家神婆听。
  “杜依云和我们打小就认识,她打小就想做谢府三奶奶,我和她打小就不对付。”
  晏三合不浓不淡的“噢”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不好奇吗,晏三合?”
  裴笑笑得又坏,又贱兮兮。
  “饭没吃饱,戏看了一大出,一会你请我吃饭,我把她为什么做不成三奶奶的原因,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如何?”
  做不成?
  晏三合心里大吃一惊。
  瞧吴氏对杜依云那个热络劲儿,妥妥的是把她当成了儿媳妇啊!
  到底什么情况?
  “好!”
  晏三合答得极为痛快。
  痛快到裴大人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回到静思居,晏三合吩咐汤圆把饭菜热热再端上来。
  别的菜能热,烤鸭这东西没法热,吃进嘴里根本不是原来那味儿,裴笑那个心疼啊!
  倒不是心疼银子,他心疼自己对晏三合的一片心,都被这场闹剧给糟蹋了。
  “汤圆,你去院里乘会凉。”
  “是!”
  门掩上,裴笑把茶盅一放,嘎嘣利落脆。
  “杜依云的父亲杜建学也算是一代大儒,如今官至礼部尚书,谢道之一踏入官场,就拜在他的门下。
  可以这么说,谢道之有今日的地位,除了他自个的本事外,杜尚书的提携也很重要。
  杜依云是杜建学最小的女儿,都说幺儿得宠,到了杜建学这里,就成了幺女得宠,晏三合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
  瞧!
  我的意中人是多么有个性啊!
  言简意赅!
  “因为杜依云聪明啊,三岁识字,五岁进学,八岁就能做诗,京城有名的才女,杜建学是把她当男儿来教养的。”
  李不言心里腹诽:能做白莲花的,大都是才女。
  “谢五十小时候,长得那叫一个精致,那叫一个好看,再加上胎里不足常常病着,哎啊,要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个病美人。”
  裴笑说到这里,自个都忍不住笑了。
  “有一回谢府宴请,有个混小子把病美人骗到没人的地方欺负,被杜依云瞧见了,小丫头直接拿起一块砖头夯过去。”
  李不言:“没想到杜莲花小的时候,还挺讨喜啊!”
  “那是!”
  裴笑白她一眼,“小时候是病美人颠颠的跟在杜依云屁股后面玩,左一句云妹妹,右一句云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晏三合听到这话有些不太舒服,冷冷问道:“后来呢?”
  “后来,咱们三爷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
  “晏三合,我在官驿烤火时和你说过的,就是他快病死了,后来又被我哭回来的那回。”
  “我记起来了,你往下说。”
  “那回以后他就开始发奋图强,整天锻炼身体,还请了这个师傅,那个师傅的。
  后来身子骨也练结实了,个也长高了,劲儿也比我大了。”
  裴笑:“再后来就变成了杜依云颠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左一句三哥哥,右一句三哥哥。”
  李不言头一歪,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晏三合忍着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有情,妾有意,这婚事怎么就成不了?”
  “问得好!”
  裴笑决定给自己加点戏,“这不是因为我吗?”
  “你暗恋云妹妹,还是暗恋三哥哥?”
  裴笑眼中的怒火噼里啪啦,“李不言,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李不言好奇心被勾了上来,“那你倒是快说啊!”
  裴笑拿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汉。
  “杜建学这几年和这个人走得很近。”
  话说得相当委婉和隐晦,晏三合却已经懂了。
  裴笑和三爷是太子党,杜建学却是汉王党,真正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建学对于谢道之来说,曾经有恩;杜依云对于三爷来说,一直有情。
  这份恩情摆在面前,使得谢知非和杜依云的婚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僵持着。
  晏三合状似随意一问,“谢道之呢,他什么意见?”
  “谢伯他……”
  裴笑的声音拖得极长,就是不往下说。
  晏三合目光向裴笑看过去,却不知裴笑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目光一碰。
  晏三合心中一动,感叹道:谢道之可真是只老狐狸啊。
  裴笑看她眼睛一亮,欣慰道:个性什么的都还是其次,关键是聪明啊,有利于我的子孙后代。
  晏三合懂了,李不言却还糊涂着,“谢道之他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左右
  晏三合不得不把话说得明一些。
  “我们在玄奘寺的那天晚上,见到了几拨人?”
  李不言:“两拨啊,谢三十是一拨,太孙又是一拨。”
  晏三合:“我们是跟着太孙的马车走的,‘真身’留在玄奘寺,跟着谢三十一道回京。”
  李不言眼珠子定了片刻。
  卧草!
  谢三十和他爹谢道之都是站在太孙这一边的。
  站太孙,也就意味着站太子。
  谢家是妥妥的太子党。
  “我还有个问题!”
  李不言像个学生一样举起手,虚心地向裴大人请教:“地上的,还是地下的?”
  姑娘,有你这么问的吗?
  裴笑心说幸好我也很聪明啊!
  “是地下的!”
  李不言皱眉,“为什么是地下的呢,大大方方支持不好吗?反正名正言顺啊!”
  “这……”
  裴笑心说,这我要怎么回答呢?
  晏三合接话,“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李不言:“什么?”
  晏三合已经懒得打哑谜了,话说得极为直白。
  “说明皇帝对太子很不满意,谢道之为了自保,索性就只能两边都不沾,对儿子的一切,连同他的婚事在内,不支持,不反对,不表态。”
  李不言摇头,“听上去挺像个渣男的。”
  不渣,他能爬得这么高,坐这么稳?
  晏三合在心里冷笑一声。
  李不言用胳膊碰碰裴笑,“那咱们三爷对杜依云是个什么态度?”
  又碰我干什么?
  瓜田李下,我娘子还在边上瞧着呢!
  裴大人赶紧缩回胳膊,离李不言远远的。
  “三爷对杜依云是个什么态度,你得问三爷,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这样吊着杜依云,比渣男还渣!”晏三合一锤定音。
  裴大人:“……”
  奇怪,她这么骂谢五十,我心里还觉得挺爽的。
  ……
  车轱辘压在青石路上,吱呀吱呀。
  马车里,杜依云双目含情,两腮含春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他垂着头,胳膊随意搭在小几上,五官轮廓俊的要命,也勾人的要命。
  这世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小时候惊艳绝绝,但长着长着就残了,泯然众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