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决定把有些事情交待一下,“这庄子上就我们两个。”
早猜到了。
否则,你谢三爷也不会这么憋屈做个吊死鬼。
晏三合:“他们呢?”
谢知非:“我也是被掳来的。”
“什么?”
晏三合牙齿一打滑,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徐晟太监到底花钱请了几个绝世高手啊?
“你呢,怎么就被弄来了?牛逼哄哄的李大侠呢?”
晏三合实话实说,“当时我在地上,她在水下。”
这回,轮到谢知非被惊到了。
“她在水下干什么?”
“捞东西。”
“什么东西?”
“静尘临死前穿的一身行头。”
可够巧的。
谢知非看着晏三合的脸,慢声说:“心魔破得怎么样?有进展吗?”
晏三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想着逃命啊,三爷。
三爷默了默,轻轻说了三个字:“关心你!”
晏三合虚怀若谷地点了个头,嗡着答了一个“嗯”字,但耳根连带露在外面的半边脸,却都红透了。
该死的谢纨绔,一天到晚除了勾栏听曲,就是调戏良家妇女。
就不能干点正事?!
谢纨绔半点没有想干正事的念头,反而厚着脸皮问了一句。
“一起爬树,一起逃难,晏三合,这算不算我们的缘分啊!”
晏三合跟这人没法正经说话。
谢纨绔:“那个……”
晏三合怒了,压着声低吼:“没完了?”
没完!
谢纨绔笑道:“什么时候学的爬树?爬得挺好的,比我还厉害。”
晏三合拧眉不语。
“你信不信。”
谢纨绔:“我从前认识一个女孩儿,别的干啥啥不行,就爬树特别厉害。”
晏三合忍不住想刺他一下,“三爷认识的女孩儿,不少啊!”
三爷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放在心上的不多。”
晏三合:“……”
她哼哼,“祸害的不少。”
三爷:“祸害成的不多。”
晏三合:“……”
三爷露出一记别有深意的笑:“还有吗?继续!”
晏三合:“有病治病,三爷。”
三爷嘴角弯起来,低头看着她,慢吞吞回了一句:“相思病,谁能治?”
晏三合:“……”
情况有些不太对,几个月之前,是我把他怼得还不了嘴,怎么现在,我接不了招了呢!
谢知非得意的眼角眉梢都要飞起来:男人脸皮厚点,果然是无敌的。
好了,不逗你了。
“虽然我是一个人,但谢府三爷失踪,急的人一定很多。”
谢知非忽的摆正了脸色。
“他们这会肯定在赶来的路上,一会你绕着庄子往南走,指不定就能碰到他们。”
晏三合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你呢?”
“我当然不能跟你一起走。”
谢知非悠悠道:“孤男寡女的,到时候说不清,三爷做人做事是有底线的。”
晏三合磨磨后槽牙,“什么底线?”
谢知非抿着嘴轻笑,“绝不祸害会爬树的女孩儿。”
我能把这孙子踢下去吗?
晏三合一脸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只听得庄子前头传来一个喊声:“不好了,爷回来了。”
谢知非刚刚还带笑的眼睛一冷,右手突然松开。
晏三合一个激灵,“你干嘛?”
“给你拿样好东西。”
你可真会挑时间。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放心!”
谢知非把手一点点伸进怀里,从里面掏出个小纸包,然后往晏三合的颈脖后一塞。
“这是毒药粉,遇到危险,捂住口鼻,冲坏人洒一把就行。”
晏三合瞬间僵住,“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刚刚他们翻墙的时候,洒上一把,我们还用挤在这里?”
“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谢知非这会不知道都死了多少次,但他还就有脸笑出来。
这一笑,震得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
“不好,这树枝要断。”
他脸色一变,“晏三合,我得再找棵树猫着,你别动,千万别动。”
“你赶紧的。”晏三合又想用眼神杀死他。
谢知非手一松,身体滑着就往下去。
他滑的速度太快,落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站稳,身子一仰,便倒了下去。
背后的一节枯枝咔嚓而断,声音巨响无比。
凉意从晏三合的脚窜到头,炸起浑身的汗毛。
这谢知非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边有动静!”
“刘哥,是个人。”
“快追!”
谢知非迅速爬起来,朝树上深深看一眼后,撒腿就跑。
“他跑了!”
“追啊……”
“快,快,包抄,包抄……”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晏三合微张着嘴,吃惊地看着树下飞奔的几条人影,刚要顺着树干爬下去救人,忽的脑子里闪过那人的话:
一会万一我们被发现了,你别动,千万记住。
我们被发现了?
你别动?
周身的血都被冻住了,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晏三合的脑子里——所以,他是为了救她,才故意引开那些扈从的。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晏三合用力咬住唇,头一回茫然而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打斗声,接着有人大喊一声:“抓住了,快去和咱们爷说。”
“那妞呢!”
“肯定还在树林里!”
“操,这孙子手上有刀,快,快按住他。”
“他娘的,又跑了……”
“前面堵住,快,快……”
第二百三十一章救兵
他在给她争取时间!
这是晏三合脑子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念头一起,手和脚就有了反应。
她哧溜从树上滑下来,手够到颈脖后,把那包毒药拿在手心,撒腿就往庄子的另一边狂奔起来。
晏三合所有的功夫,都是李不言教的。
李不言教了她两招:一招踢人膝盖,让人下跪,争取逃跑时间;另一招就是跑。
谢知非说过,往南跑,就能遇到来救他的人。
快点!
再快点!
晏三合这会真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飞起来才好。
又是一声“咔”,她脚踩在一根散落的树枝上,人整个哧溜往下滑。
情急之下,见前面有棵大树,晏三合左脚用力一蹬,险险止住了自己往下滑的身体。
身体是止住了,可左脚腕处一阵巨痛袭来。
晏三合哪里还顾得上疼,手撑着地,赶紧爬起来,继续往南跑。
穿过小径,上了官道,晏三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官道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晏三合回头看看离她越来越远的庄子,一咬牙,又加起速来。
……
而此刻的庄上。
刘哥一记窝心脚,直踹在谢知非的心口。
狗日的,踢得还真狠。
谢知非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灰尘的唾沫。
“徐晟,我再说一遍,你的事不是我干的,你别乱来。”
徐晟坐在太师椅里,目光阴森森地看着面前的谢老三。
不得不说,这张脸有棱有角,还真他妈的好看。
他冷冷一笑。
“我的事不是你干的,那臭婊子是你放走的吧,坏小爷我的好事,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徐晟!”
谢知非大吼一声。
“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想清楚,我姓谢,动了我之后,是个什么后果,你徐家扛不扛得住?”
“谢老三。”
徐晟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子这会还管什么谢家、徐家,老子既然敢动你,今天就是要你死。给我打,往死里打!”
扈从们立刻围上去。
谢知非没有想到徐晟这孙子上来就是要他死。
我死,不如你去死!
他活动了几下筋骨,深吸一口气,又尽数吐出,“孙子们,有种就一起上,别他娘的一个个来,浪费三爷的力气。”
扈从们听得都一愣。
刘哥笑道:“爷,这位谢三爷什么都是软的,就他妈嘴是硬的。”
徐晟的兴致一下子被挑起来,“那小爷我就看看他的嘴到底有多硬,给爷一个个上。”
立马弄死了多没意思啊,一点一点把人折磨死,才解心头之恨。
刘哥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哪知这手还没放下去,谢知非就像头猎豹一样冲过去,挥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又狠又急,直打得刘哥连连踉跄数步。
还没站稳,谢知非的拳头又砸过来。
“刘哥,你行不行啊!”
“刘哥,别让啊!”
“上啊,打死他!”
众目睽睽之下被连打两拳,刘哥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寒光。
杀心已起。
……
官道上静得可怕,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让晏三合的脚步声显得动静格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