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女人嘴要甜,心要狠,你怎么就记不住?一院子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传到老爷耳中,便又是你的不是!”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恨铁不成刚啊!
  吴氏泣声道:“老太太,我往常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只是心里惦记着三儿,所以才……”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更是不舒服。
  往常能容人,关键时候不能容,这不就等于白做了功夫?
  “罢了!”
  她幽幽叹道:“老爷你也甭指望了,多指望指望两个儿子吧,有他们哥儿在,就算我闭眼了,也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吴氏不敢回嘴,又只能低头抹泪。
  ……
  静思居。
  晏三合无声躺着;
  裴笑和李不言面对面站着。
  李不言见晏三合半天不醒,时不时的伸手探一探她的鼻息,心里着急。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
  汤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裴笑一喜,忙迎出去。
  “沈伯,你终于来了。”
  “你小子,催魂呢!”
  沈巍老太医伸手点点他:“人呢?”
  “屋里呢,您快去吧。”
  裴笑心里惦记着谢五十,沈巍一来,他便放心了,“沈伯,我去前头看看,一会就来。”
  “等下。”
  李不言走出来,“我跟你一块去。”
  裴笑瞪眼,“你去凑什么热闹,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看好晏三合。”
  “汤圆你帮我看着小姐。”
  李不言咬牙切齿,“我去找朱青那王八蛋算账,趁人不备,跟我玩阴的。”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
  裴笑:“算了,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你家小姐醒来你问问她就行。”
  李不言:“问她做什么?”
  “你别管,总之问她就对了。”
  裴笑一脸鄙视地看着她,头直摇,“你家小姐这么聪明,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开窍的呢!”
  我不开窍?
  那是你们这些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太多,都他娘的九曲十八弯了。
  李不言在心里破口大骂!
  ……
  晏三合猛的睁开眼睛。
  李不言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方,一脸担心:“疼不疼?”
  “什么疼不疼?”
  晏三合刚问完,才发现自己的脚正被人用手捏着,正要一脚踹出去……
  “快按住她,别让她动。”
  李不言双手按住,“三合,别动,你脚伤得很重。”
  晏三合脸上和脑子同时空白了一瞬。
  “扭着筋骨了。”
  沈巍老太医起身,接过医童递来的帕子,擦擦手,“半个月之内,不许下床,一个月之内,不许走路。”
  一个月?
  晏三合头皮一麻。
  “好好养着吧!”
  沈老太医:“这脚上是我给你敷的药膏,七日一换,四次换完,你可健步如飞。”
  李不言:“沈太医,你开药方吧。”
  “喝什么药,静养。”
  沈老太医狠狠瞪了晏三合一眼。
  “以后别爬高上低,我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的脚,能伤成这样,现在知道老实了。”
  晏三合不是老实,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月,那静尘的事怎么办?
  刚送走沈老太医,朱氏带着春桃进了静思居。
  “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怎么脚扭了。”
  朱氏一阵风似的走到床边,对着晏三合的脚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沈太医怎么说?”
  汤圆:“回大奶奶,伤着筋骨了。”
  朱氏都不用细想,就知道这脚伤得不轻,立刻对身后的春桃叮嘱。
  “交待小厨房,从今儿个开始,晏姑娘的一日三餐另外做,每餐必须有一碗熬得浓浓的骨头汤。”
  “是!”
  “汤圆。”
  “大奶奶。”
  “以后侍候小姐,更添几分心,缺什么只管来问我要。”
  “是。”
  一通叮嘱,朱氏才又向看晏三合:“怎么伤着的?”
  晏三合含糊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朱氏一听这话,立刻拿眼睛瞅着李不言。
  “李姑娘啊,按理这话也不该我说你,你也是老人了,小姐不小心,你在边上得小心着。”
  李不言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一阵难过。
  她和三合在一起好些年,从来都平安无事,偏偏就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都邪门了。
  “她照顾的我很好。”
  晏三合知道朱氏是好心,但就听不得别人数落李不言,“劳大奶奶操心了,我养养就好了。”
  “姑娘这话说的……”
  朱氏余光瞄向李不言。
  这丫头命可真好,有个这么护她的主子。
第二百三十五章事实
  这一瞄,朱氏才发现李不言的动人之处。
  这丫头素净着一张脸,眸色是浅浅的灰褐,配粉嫩的薄唇,暖若晚春。
  “三爷也出事了,到现在还没醒。大爷他们都在那头守着,要不是小裴爷说起,我们都不知道姑娘的脚崴了。”
  朱氏敛了心神:“姑娘该派人过来报个讯儿的。”
  这话听着是埋怨,实则是自责,晏三合就没长一张机灵的嘴,僵硬地回了一个字,“噢!”
  “老爷忙着外头的事,到现在还没回府,我先来过来打个前战,回头他们都会来瞧姑娘的,姑娘放宽心。”
  同样受伤,一个院子里挤满了人,一个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朱氏说这话,是怕晏三合心里不痛快。
  她哪里知道晏三合在这方面,天生少一根筋,“都不必来,我真没事。”
  朱氏一听,心里伤感,到底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份知趣可太懂事了。
  “大奶奶。”春桃在院里喊。
  朱氏知道是有事儿来了,不得不起身,“我先去忙,得空了再来陪姑娘说话。”
  晏三合虽冷,但谁是真心,谁不是真心拎得清清楚楚,“好!”
  朱氏又叮嘱了李不言几句,才掀帘离开。
  春桃见她出来,忙上前扶住,一边走,一边把事儿说给她听。
  朱氏听完,一一布置下去。
  突然,她话一顿,“不对啊!”
  “哪里不对,大奶奶?”
  朱氏两条秀眉挤在一处,自言自语,“她怎么一个字都没提到三爷,都不好奇三爷是怎么伤着的吗?”
  ……
  晏三合当然不好奇。
  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静思居,想到沈冲那记掌劈,就把事情想通了七七八八;
  她想通了,但一旁的李不言还糊涂着。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被朱青劈晕,说着在太孙别院里醒来……
  “三合,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朱青和我不是一伙的吗,干嘛把我敲晕?”
  一伙?
  晏三合忍着脚上的剧痛,“我问你,朱青身手怎么样?”
  李不言:“和我不相上下。”
  晏三合:“我们去南宁这一路,你看过他什么时候擅自离开过三爷的身边?”
  李不言:“他就是算盘珠子,三爷一拨,他才一动。”
  晏三合:“三爷被人掳走,他在干嘛?”
  李不言哑然。
  晏三合:“这么跟你说吧,我出事是意外,三爷出事不是。”
  啥玩意?
  李不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晏三合:“他是故意让徐晟掳走,故意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目的是把徐家拉下马。”
  李不言眼睛又瞪大一圈。
  晏三合:“我出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朱青要把你敲晕,是怕你去徐家闹事。”
  李不言惊呆了,“我还正有这打算呢!”
  晏三合:“沈冲把我敲晕,是因为他们不能出手救,救人的锦衣卫随后就到,他没有时间和我解释。”
  李不言眼睛再瞪大一圈。
  晏三合:“如果不出意外,徐家快完了,这一招在三十六计中,叫请君入瓮。”
  “还三十六计!”
  李不言揉揉发酸的眼睛,感叹:“看不出来啊,三爷这脑瓜子,灵的很!”
  “不仅脑子灵,也敢豁出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事情,说都会说,但没几个人能做到。
  这人不应该叫谢纨绔,也不应该叫谢玲珑,应该叫他谢狠人。
  晏三合:“太子这头才损失了一个季家,汉王那头就损失一个徐来,这四九城的官场斗得厉害。”
  李不言心有余悸:“我这脑子,被他们卖了,还得笑眯眯的替他们数钱,夸一声卖得好。也难怪裴大人骂我笨呢。”
  “你不笨,是他们太会算计。
  晏三合疲倦的闭上眼睛,“一会,你去看看谢知非到底伤得怎么样?顺便打听打听徐来父子的下场。”
  李不言:“是该去看看,好歹他算计别人的时候,不仅在你身边放了人,还救了你。”
  晏三合想着自己的伤脚,心里哼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救命之恩,我要不要涌泉相报啊?
  ……
  世安院。
  灯火通明。
  裴寓再次从东厢房走出来。
  谢而立迎上去,“怎么样,裴叔?”
  裴寓瞄了眼自家儿子,“看着血淋淋的唬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十天之内,保证活蹦乱跳。”
  十天就能活蹦乱跳?
  裴笑不知道是该鄙视徐晟下手太轻,还是该赞叹一声谢五十太能扛揍。
  朱氏欣喜若狂,朝天空拜了三拜,“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这就去给老太太、太太报讯。”
  太医院还有一堆事,裴寓拍拍谢而立的肩,“交待下人仔细着些,伤口别碰水,饮食要清淡,明儿我再来。”
  “爹,你先别走。”
  裴笑压着声音道:“皮外伤也是伤,就谢五十那个短命的身子,没几个月好不了,你说是不是?”
  裴太医和谢而立,同时心头一怔,四道目光直直盯着裴笑。
  裴笑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怵,硬着头皮道:“爹,咱们家不还有一株百年的老参吗?谢五十元气大伤,你不给他补补吗?”
  裴太医瞧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崽子。
  本太医给人看病,谎报病情不说,还得贴上一株百年老参?
  这还真是三九天里开桃花,出乎意料啊!
  “明亭!”
  谢而立突然开口:“你进去看着老三。”
  裴明亭一看老爹的脸色,脚底抹油,溜的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