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是鬼月。
  晏三合问:“是为了驱鬼吗?”
  “姑娘想哪里去了。”
  朱氏嗔笑着瞪了某人一眼,“三爷是七月十四的生辰,这两场法事是替三爷办的。”
  晏三合也瞪了某人一眼,“替活人办法事,这是为什么?”
  “姑娘年纪轻,怕不知道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传说七月十四出生的孩子,是鬼胎。”
  “鬼胎?”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大鬼小鬼都出来在街上游荡,据说这天出生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游荡的小鬼变的。”
  朱氏叹了口气:“老爷特意找高人算过,三爷虽不是鬼胎,但生的日子不好,那些小鬼们把三爷的魂魄给吓着了,需得做法事才能镇住魂魄。”
  还有这种说法?
  晏三合:“找谁算的?”
  朱氏:“高僧。”
  晏三合:“哪个高僧?”
  “我嫁过来的时候,这规矩就在了,至于是哪个高僧,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朱氏见她不怎么信的样子,笑笑,“反正三爷打小身子就不好,老太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晏三合再瞄一眼这个人。
  没瞧出来那人身子哪里不好,装起可怜,要人哄的时候,比谁都中气十足。
  谢知非又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
  “对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姑娘的生辰。”
  朱氏:“姑娘的生辰是几时啊?可别错过了,让姑娘受委屈。”
  话落,桌上两人的神情,动作截然不同。
  一个皱眉,一个眼睛亮出两道光;
  一个绞尽脑汁苦想对策,一个竖起两只耳朵光明正大偷听。
  晏三合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大奶奶,我生下来,和尚道士也给我批过命。我这辈子是不能过寿的,也不能提起,提起就会有灾祸。”
  朱氏:“……”
  你就扯吧!
  谢知非心里哼一声,“大嫂,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信晏姑娘的没错。”
  朱氏有些懵,“我倒是无所谓,关键老太太那头……”
  “老祖宗那头,你只管把这个话回给她,她保证比你还相信呢!”
  谢知非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对吧,晏姑娘?”
  “……”
  晏姑娘又想感激他,又想掐死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窥破
  朱氏走出静思居,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停下脚步。
  “春桃,你有没有觉得老三和晏姑娘有些……”
  “瞧出来了。”
  春桃压着声:“三爷看晏姑娘的眼睛里有亮光;晏姑娘呢,对着三爷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瞧着有些别扭。”
  朱氏左右看看没人,低低叹了口气,“前头,老爷的意思是想把晏姑娘许给二爷。”
  春桃大惊,“那……”
  那什么,春桃没敢说出来,朱氏心里却门儿清。
  大房、二房素来不对付,能维持如今的局面,都靠老爷在中间周旋,如果老二、老三真要为一个晏三合争起来,只怕老爷都压制不住。
  “以后的日子,怕不会太平。”
  春桃一听这话,不由替晏三合发起愁了,“晏姑娘夹在中间,该多难做啊。”
  “谁说不是。”
  朱氏后槽牙咬着后槽牙,“太太一心想给老三找个高门,晏姑娘的家世,太太是绝不会看上的,瞧吧,后头有的闹呢。”
  ……
  知春院里。
  吴氏侍候老太太用完午膳,回到自个院里,喝了半碗酸梅汤,便歪在竹榻上小睡。
  两个小丫鬟拿着美人拳,一左一右替她捶腿。
  李正家的匆匆掀帘进来,走上前轻唤:“太太。”
  吴氏掀开眼皮见是她,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太太。”
  李正家等两个丫鬟离开,拿起桌上的美人拳,一边捶,一边低声道:
  “太太,三哥儿的午膳是在静思居用的。昨儿夜里回来,先去的也是静思居。”
  吴氏鼻子冷哼。
  “往常哥儿从外头回来,先去老太太房里请安,再来太太这边说说笑笑,如今被那个狐媚子勾得,连长辈都抛到了脑后。”
  李正家的叹口气:“太太啊,你得管管啊!”
  管?
  吴氏一听这话,又是气,又是恨,“我要再管下去,老爷连我都要休。”
  “太太可是老爷的结发夫妻啊,怎么能为着一个外头来的人……”
  话没有再往下说,但吴氏心里的委屈已经泛滥开了。
  何止是结发夫妻?
  自打嫁进谢家来,她孝顺婆婆,教养儿女,陪着老爷从最苦最难的时候走过来,这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太太,老奴还听说一件事,二爷也常常往静思居去呢!”
  “当真?”吴氏惊坐起来。
  “我的好太太,这种事情老奴会乱说吗。”
  李正家偷偷打量着吴氏的脸色,“太太细想想,从小裴爷,到二爷,再到咱们的三爷……”
  “和那姓柳的一样的货色。”吴氏一拍小几,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一样的货色,裴太医夫妇怎么能那么急的赶过来?”
  李正家的:“太太,小裴爷算是拦住了,三爷您也得拦一拦,不能一味地忍气吞声啊!”
  “你说……”
  吴氏一把抓住李正家的胳膊,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一样,“我该怎么做啊!”
  “太太,老奴倒有个主意,就看太太能不能拉下脸来……”
  ……
  谢知非做梦也没想到,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事,会因为自己的一双桃花眼,被朱氏窥破。
  从静思居离开,他直奔茶坊,和锦衣卫几个好兄弟约了在那边碰面。
  先喝茶,再喝酒,要查的事情安排下去,便回了谢府。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静思居多了那么一个人儿后,别说喝茶喝酒,就是勾栏听曲,都不觉得香了。
  到家,先去老祖宗那边走一趟,又去吴氏房里转了转,三爷才回自个院。
  沐浴更衣后,他躺在床上回味着白天晏三合哄他的那话,心里美滋滋儿。
  朱青掀帘进来,“爷?”
  “什么事?”
  “别院那边请爷过去一趟。”
  “我才从外头回来,再出去一定会引人怀疑。”
  谢三爷蹭的坐起来,想了片刻,”你去和我爹说一声,就说小裴爷因为晏三合,在外头耍酒疯闹呢,我去劝劝。”
  “是!”
  朱青走出世安院,不用打听,就知道老爷一定是歇在了木香院。
  木香院已经落了院门。
  朱青敲了好几下,才有婆子来开门。
  见是三爷跟前的红人,婆子不敢摆脸色,客客气气地问一句:“是找老爷吗?”
  “三爷让我过来给老爷传个话……”
  婆子听完掩上门,立刻把话传给外头守夜的丫鬟。
  丫鬟走到门边,听了会里头的动静,见没什么异常,才敢敲门回话。
  谢道之听完,气笑。
  “那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的,谈婚论嫁这么大的事情,都自作主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看对了眼,也是没法子的事。”
  柳姨娘轻声慢语,“再说了,晏姑娘那样的相貌,那样的人品,哪个瞧了不喜欢。”
  谢道之诧异,“你也觉得她好?”
  “妾虽然没见过晏姑娘几回,只冲她救下婉姝这桩事,就该夸一声好。”
  谢道之听了很受用。
  “有的人啊,就好比萝卜,上面开得挺枝繁叶茂,底下根茎没长开,就是个空的。”
  “老爷说这话……看来,那晏姑娘应该是个实心的。”
  “实心不实心,就看瞧不瞧得出。”
  谢道之感叹,“裴家也有裴家的难,有些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只看有没有那个缘分。”
  “那老爷替二哥儿看看,和晏姑娘有没有那个缘分?”
  谢道之一惊,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女人不遮不掩,“裴家嫌弃,妾不嫌弃,这样的人给老二做媳妇,说到底还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你竟是这样想?”谢道之更惊了。
  “不是我这样想,是我信老爷的眼光。”
  柳姨娘把脸伏在男人的胸膛。
  “妾是内宅妇人,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看不懂,妾只知道一点,老爷说她是实心的,那她这个人,就错不了。”
  这才应该是他谢道之的女人啊,听他,信他,支持他,而不是整天和他唱反调。
  “其次,妾还有一点私心,妾不想让老爷为难。”
  “这话从何说起?”
  “按理说,二哥儿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爷迟迟不发话,说到底,是怕委屈了二哥儿。”
  “你……”
  谢道之倒吸一口凉气,“你看出来了?”
  “要看不出来,我能由着老爷对二哥儿的婚事,不闻不问吗?”
  “还是你懂我!”
  谢道之叹道:“在读书上,我已经委屈了他,婚姻大事,就想给他娶房好的。”
  但一个庶子要娶房好的,谈何容易?
  更何况,太好了,只怕老太太也不会答应。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夫妻二人过日子,只要是一条心,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又说到了谢道之的心尖儿上,怜爱之心大盛,轻轻抚着女人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老爷真要为老二打算,也没必要图什么高门不高门,门第高了,老二也压不住。”
  柳姨娘撑起半个身子,“姑娘家聪明实在,知书达理,本本分分就行。”
  “这事不急,让我想一想……”
  谢道之看着女人的一双明眸,忽的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严喜
  别院。
  灯火通明。
  谢知非赶到的时候,屋里除了熟悉的两个人外,还有一人跪着。
  跪着的那人,谢知非其实也熟悉。
  正是太孙的贴身太监严喜。
  严喜今年十八,八岁到太孙跟前侍候,整整已有十年的时间,是太孙跟前的第一得意人。
  “这是怎么说的?严公公可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被人逮着了。”
  谢知非与严喜私交不错,见他跪着,便不动声色的替他说好话。
  哪知这话刚说完,裴明亭的视线便像刀子一样看过来。
  谢知非想着太孙大半夜的把他叫来,略微琢磨了一下,手指了指宫里的方向,用眼神问:可是因为里头的那一位?
  裴明亭轻轻一点头。
  怪不得!
  严喜能来怀仁跟前侍候,靠的是他干爹严如贤。
  可以这么说,严如贤一手调教出了严喜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而严喜如果没有严如贤这个靠山,也不可能被太孙器重。
  如今陆时弹劾严如贤,严如贤的地位岌岌可危,严喜想着往日的情分,多半是想求一求太孙,为他干爹说说好话。
  毕竟这父子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知非往赵亦时身边一坐。
  “怀仁,那几日我伤了,你怎么不来看我?害我眼巴巴的等了好几个晚上。”
  赵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