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时推开他,头一偏,淡淡地看着谢三爷。
三爷露出一个千年不变的、无辜的、可怜兮兮的笑容。
“三爷笑给谁看?”
“怀仁你啊!”
“还笑得出来?”
“苦笑。”
“三爷,苦笑也是笑。”
“总不能对着我们堂堂皇太孙哭吧!”
“哟,小嘴还挺会说。”
“就剩下嘴了。”
谢三爷眼里带了笑,一只手摸着心口,“不对,还有一肚子的感动。”
“三爷。”
赵亦时哼了一声,“这感动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听我家怀仁的。怀仁让放心里,三爷就放心里;怀仁要表示,三爷就表示表示。”
谢知非笑得一脸谄媚:“反正,都是他说了算。”
“油嘴滑舌,你也给我滚!”
赵怀仁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的点了他几下,不够,直接戳到他的脑门上。
三爷笑得桃花眼眯成一条缝,一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无赖表情,反倒让人无从下手。
“谢总指挥使,不是本殿下要说你,这人疯,你也跟着一道疯吗?”
五个字的称呼,让谢知非眼睛一亮。
升官的事儿,成了!
他直接伸手按在赵怀仁的肩上,意味深长道:“怀仁想疯,三爷也陪着。”
“陪吃,陪喝,陪睡,陪聊吗?”
“陪你上刀山、下火海。”
谢知非目光深邃,略带着歉意看着赵怀仁,“我的太孙殿下,够吗?”
赵怀仁回看着他,目光和神色渐渐柔了下来。
小裴爷冲谢三爷挤了下眼睛:论哄人,还得谢五十你啊!
三爷:废话,赶紧学着点。
男人之间把话说开,就没有再计较的道理;再几杯酒下肚,赵亦时心里那点子不痛快,烟消云散。
谢知非这时才开口问,“怀仁,抄严家都抄出了些什么?”
说到这个,赵亦时脸沉下来,“抄出了两个季家。”
两个季家?
谢知非和裴笑面面相觑。
“府里一个正妻,好几房妾室,吃穿用度堪比宫里的娘娘,别说你们吃惊,便是我……”
赵亦时说到这里,心中忽的生出一点怪异。
严如贤顶天了,也不过是个太监,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敛这么多的财,还敢妻妾成群?
陛下当真一无所知?
谢知非问:“他现在人呢?”
“宫里。”
“宫里?”
小裴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他妈的抄家了,怎么可能还在宫里?
正要问一句“啥情况”,忽然感到脚上一疼。
谢知非收回脚,又问道:“你领锦衣卫抄家,太子那头没说什么吧?”
“不说这个。”
赵亦时轻描淡写的带过,“我冷眼观察,顶替严如贤的人十有八九是秦起。”
谢知非对秦起这人不熟悉,“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人行事低调,稳重,没有明显的站队,也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且往下看吧。”
赵亦时拍拍谢知非的肩:“三爷,风流纨绔做得差不多,也该走马上任了。”
“明儿就去衙门里报到。”
“还有一个消息刚刚传过来,三日后,陆老御史上朝。”
小裴爷有些诧异,“他病好了?”
赵亦时气得脸色青黑。
这小子心思都在晏三合的身上,自家爹干了什么,传了什么话,压根不管不顾。
小裴爷完全没料到赵亦时脸色青黑是因为他,还只当他是为着陆时要拿出严如贤淫乱后宫的证据而揪心。
“我也揪心啊!”
他感叹道:“陆时这人弹无虚发,真要拿出什么证据来,陛下岂不是……”
“谢五十,给我把他的嘴捂住。”
谢知非走到小裴爷面前,大掌捂住他的嘴。
我没说啥啊?
小裴爷气得翻白眼:谢五十,你放手。
谢五十:怀仁让捂的,我敢吗?
小裴爷:你他娘的……将来就是个奸臣。
谢五十:还将来,我现在就是。
小裴爷一把抓住赵亦时的胳膊:怀仁,忠言逆耳啊!
赵亦时甩开他的胳膊,大步走到甲板上,大口呼出几口浊气。
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个担心也是如此,陛下英明神武了一辈子,岂能让一个又老又丑的太监给折辱了名声。
身后有脚步声。
小裴爷语气听着可怜兮兮,“陛下离我十万八千里,我操那份闲心干嘛,不是担心你吗?”
三爷:“明亭这人就是嘴臭心软,你别和他计较。”
小裴爷跺脚,“愁啥愁,车到山前必有路,了不得我陪你大醉一场。”
三爷:“我负责烤肉,烈酒就肉,才够味儿。”
还气什么气!
赵亦时转过身看着两人,外强中干:“别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到时候烤肉还得我动手。”
三爷淡定甩锅:“谁这么不要脸啊,敢劳太孙殿下动手。”
小裴爷淡定插刀:“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应该跺碎了喂狗。”
赵亦时:“……”
得,彻底没脾气。
第三百五十章升官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仅仅一个晚上,老御史三天后要上朝的消息,就已传到了四九城的每一户高门。
特别是有女儿在深宫里为嫔为妃的,更是心惊胆战,生怕三天后抄家灭族的大难落到他们头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熟睡的谢道之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猛的睁开眼睛。
“爹,是我。”
听到这一声,当爹的才把心落回原处。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一早进的京。”
昨儿回来,这会才想到你爹,可真是孝顺儿子啊!
“爹,我升官了。”
谢道之困意一下子没了。
“五城兵马总指挥使。”
谢道之皱起眉,看着儿子隐在黑暗中的脸庞,半晌才又开口道:“什么时候上任?”
“就今天。”谢知非一夜没睡,眼底一圈青色。
“操之过急了点。”
谢道之撑着床沿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再磨个两三年会更好。”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微妙之处。
的确。
以他的资历,的确不足以坐上五城兵马总指挥使的位置,一是年纪太小,二是功劳太少。
“不过他既然把你抬上去,自然有他的用意,以后谨言慎行吧!”
“是。”
“抬你上去,和你自己坐稳位置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谢道之轻轻叹道:“这个节骨眼上,四九城可能不会太平,三儿啊,你万事要当心。”
谢知非听了这话,心中蓦然一恸。
这话怀仁也说过,三天后陆时上朝,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那丫头怎么样?这趟可有收获?”
“收获不大。”
“宅子住得怎么样?”
“小归小,但清静。”
“老太太最近几日精神不大好,吃得也不多,一会你去哄哄,顺道和她说说那丫头的事。”
“好。”
谢道之默默看了儿子一眼,“等哪天你得空了,带老太太去那宅子转转走走,也好让老人家放心。”
谢知非心里犯难。
晏三合既然已经出府另住,应该不想再看到谢府的人,但老太太又是个心思重的……
罢!
“爹,这事交给我来安排。”
“去吧。”
谢知非没动,又问,“娘那头怎么样?”
谢道之一听儿子提起吴氏,心里的火就烧起来。
要不是那个蠢妇识人不清,谢家哪里会闹到现在的局面。
如今倒好,晏丫头远远避开,老太太吃不下睡不好,大房二房芥蒂越来越深,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孤零零睡在书房……都是那蠢妇干的好事。
当着儿子的面又不好多说,谢道之冷冷道:“就那个样儿。”
“既然还是那个样儿,那我就不去看她了。”
谢知非这才站起来,“一会我让谢总管把我升迁的消息传过去,让她偷着乐一乐吧。”
谢道之心里顿时宽慰。
不去看,是冷着她,是让她知道错;把好消息传过去,是让她有个念想,有个盼头。
一进一退拿捏的正正好。
“就按你说的做。”
……
谢知非走出书房时,清扫宅院的佣人已经开始忙碌。
谢总管得知三爷回来,衣裳的领子都没扣好,就颠颠的跑来了。
主仆二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有话说。
谢总管忙道:“老奴送三爷回房。”
“嗯。”
走出一段路,谢总管见四下无人,忙低声道:“三爷走的这几日,府里还算太平。”
能不太平吗?
老太太一听说晏姑娘离开,指着老爷的鼻子骂半天,老爷哼都没敢哼一声。
连老爷都遭了骂,哪个没眼力劲的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太太病了,柳姨娘身子骨也不大舒服,大奶奶娘家的爹也病了,这几天大爷和大奶奶都在朱家用了晚饭才回来。”
大嫂的父亲病了?
谢知非眉头微皱,“咱们府里可派人去瞧了?”
“这……”
谢总管的话卡了一下,“还没顾得上。”
这一卡,谢知非哪还有不明白的。
父亲忙外头的事,内宅大嫂当家,这迎来送往都是当家人的事;
大嫂是个要强的,自然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一茬;
太太禁足,老太太又精神不大好,大哥一瞧府里现在这种情形,也不好意思张嘴。
几件事情一凑巧,朱家的事情就耽搁下来。
“一会你替我去百药堂走一趟,买点上好的药材送过去,多买点,给大嫂长长脸面。”
“三爷放心,这事老奴一定办妥。”
“那一位呢?”
“二爷正常出府、回府,三日前的夜里,他在静思居门口站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