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管看着三爷的脸色,又添一句:“老奴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想不明白他站半宿是个什么意思。”
  “还有吗?”
  “还有一桩事情,老奴那天晏姑娘那头送点东西,听汤圆说,二爷也去过,没说几句话,喝了几口茶,略坐坐就走了。”
  “他倒是清闲得很。”
  谢知非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尤其是知道这人想娶晏三合时,那点厌恶就从心里,跑到了脸上。
  “帮我继续盯着。”
  “是。”
  “对了,一会去给太太捎个信,就说她儿子升官了。”
  “啊!”
  谢总管脸上瞬间笑出一朵花,“老奴恭喜三爷,贺喜三爷,晚上……”
  “爹说了,这个节骨眼上要万事小心,不要摆什么宴席。”
  谢知非一脚踏进世安院,慢下了脚步。
  “大嫂娘家有事,府里你更要多个心眼,杜依云的眼线应该不止李正家的一个,你一个个揪出来,比摆一百桌酒席给我道喜,还讨我欢心。”
  话刚说完,朱青迎出来,“爷,热水都放好了。”
  谢知非扭头看着谢总管:“去库房找几根老参,两根给李姑娘送过去,两根弄给朱青吃。”
  朱青一怔,“爷,我的伤都好得……”
  “爷什么爷?”
  谢知非曲指弹上朱青的脑门,“好得七七八八也得给爷调养着,谢小花,你听着没有?”
  “听着呢,小花都听着呢!”
  谢总管冲朱青谄媚一笑,“咱们青爷调养,必须得上好的老参。”
  三爷深深看谢总管一眼,对朱青道:“你顺便跟谢总管去库房挑几样东西,送到白燕临府上,一来做做面上功夫,二来打听打听他升到了哪里。”
  说罢,他甩袖进了里屋,留下两个心里头五味杂陈的人。
  朱青:三爷行事,越发稳重了。
  小花:我从小看到大的崽哟,越发出息了!
  就在这时,一条身影冲过来。
  “谢五十,谢五十,大事不好了,咱们家晏三合出大事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答案
  扑通!
  稳重出息的人被门槛一绊,摔倒在地。
  朱青:“……”
  谢小花:“……”
  不等朱青有所反应,谢知非已经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说,出什么大事了?”
  小裴爷掐住自己的脖子,这样那样地演示了几下后,“我爹说,她颈脖被人掐得又青又紫又肿,都快断气了。”
  谢知非滔天的怒气,一下子冲出来。
  “谁掐的?”
  “还有谁,陆……”
  “谢总管,你去忙;朱青,你在门外守着。”谢知非拖着裴笑往书房走。
  裴笑后知后觉的想到四个字:隔墙有耳。
  朱青等两人进屋,顺手把门掩上,稳稳当当的站在门口。
  “是陆时身边的人,真不是个东西啊,对个小姑娘都能下死手,忒特么混蛋!”
  谢知非眼中寒光一闪,“你爹还说了什么?”
  “我爹……”
  小裴爷叹了口气,“让我们提醒一下晏姑娘,悠着些,别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谢知非指指脖子:“你爹帮她看了吗?”
  “给了去淤化血的药,也不知道她擦了没有。”
  小裴爷一想到晏三合白玉一样的颈脖,被掐得没个人样,就气愤异常。
  “他娘的,不说就不说呗,干什么要人命啊,还有没有王法?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
  谢知非望着窗外,没有吱声。
  一个人被揭了短,总会狗急跳墙的,由此可见晏三合这一趟并不顺利。
  以这丫头的性子一定不会甘心,一定会再找机会上门,该怎么帮她呢?
  “谢五十,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什么可说的,你立刻赶过去瞧瞧她。”
  “那你呢?”
  “怎么啥事都要扯上我?”
  谢知非转过身,一脸不满道:“回头洞房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扯上我?”
  “你放屁!”
  “这是你献殷勤最好的机会。”
  有道理啊!
  小裴爷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走几步,又折回来,“我总不能空手去吧,拎点啥?”
  “想拎什么拎什么。”
  谢知非神色已经有几分不耐烦,“这种小事你还来问我,脑袋长脖子上做什么的,摆设吗?”
  小裴心里惦记晏三合,难得没和他计较。
  谢知非一看他走得这样匆忙,浑身上下又有些不得劲了,倒头往床上一躺,心里沉甸甸。
  躺了一会,他猛的坐起来,解下身上的玉佩。
  “正面去瞧她,反面不去瞧她。”
  往上一抛。
  反面。
  谢知非眼神一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不算,再来一次。”
  再往上抛。
  还是反面。
  “三局两胜。”
  抛。
  依旧是反面。
  谢知非愣了愣,一头倒进床里,心里破口大骂:
  贼老天,老子去瞧瞧自己家的亲妹子,怎么了?凭什么不让我去?
  ……
  小裴爷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个人去别院。
  晏三合本来已经睡下了,听说他来,硬撑着爬起来见一面。
  脖子上没遮没挡,瞧着很是触目惊心,裴笑原本一肚子腹稿打得好好的,一看晏三合那脖子,什么都忘了,只剩下骂爹骂娘。
  晏三合听他骂了一会,捂嘴打个哈欠暗示自己困了。
  裴笑看见也只当看不见,他还有话要问呢。
  只是不等他开口,李不言凑过来问,“小裴爷,你这是从裴家来,还是打谢家来啊?”
  “谢家啊,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
  李不言咬牙笑了笑:“代我和我家小姐,向三爷问声好。”
  小裴爷:“……”
  “不早了!”
  晏三合站起来,“明亭你早点回去吧,我脖子上的伤擦几天药就好,不用惦记。”
  “别急啊!”
  裴笑赶忙叫住她:“陆时那头……”
  “暂时没有进展,以后再想办法。”
  晏三合用最简单的话堵住他的嘴,“不言,替我送送小裴爷。”
  “小裴爷,请吧。”
  裴笑看着李不言笑眯眯的脸,顿时明白为什么谢五十会说这人是根搅屎棍。
  专门坏事哩。
  晏三合脱衣睡回床上,还没来得及想什么,李不言像阵风一样的躺下来,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
  “晏三合,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木梨山上,男欢女爱的答案。”
  晏三合学着她的样子,侧身支着脑袋,没有半点隐瞒,“答案是我确实对他有好感。”
  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李不言眨了眨眼睛,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在木梨山脚下,他受伤了,我没控制好自己的眼神……他察觉到后,就把目光挪开了,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
  晏三合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个场景,那种如鲠在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喜欢、不喜欢都藏在里面。
  他眼神轻轻一挪,让她有种在睡梦里,身子忽的往下一坠,整个人都踏空了的感觉。
  刚刚不言问小裴爷从哪里来,小裴爷说是谢家,那就意味着谢知非是知道她脖子受伤的。
  他不来,其实也是摆明了态度。
  “他也许对我只是好奇,也许是顾及谢家,也许就是闹着玩,总之不能当真,也不该当真。”
  一根榆木做了十七年,第一次察觉到怦然心动,却只是短短一瞬间,这让李不言不由鼻子一酸。
  “不言,你不用为我担心的。”
  晏三合躺下去,看着帐顶,“尤其当我见到陆时后,我更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说得好!”
  李不言也跟着躺下去,脸上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我们都要管住自己的一颗心。”
  管不住,就想想唐之未。晏三合在心里说。
  ……
  话说开了,晏三合一夜好睡,连个梦都没有。
  翌日一早,她用罢早饭,与李不言直奔驿站。
  做镖局的,天南海北都有他们的分部,分部又称驿站,韩家堡在京城的驿站,坐落在东大街。
  晏三合掏出玉佩,放在桌上。
  穿着青衣的管事一看那玉佩,心头吃惊,小姑娘年纪轻轻,怀里竟然揣着他们堡主的玉佩。
  见佩如见人。
  管事忙道:“有什么能帮到姑娘的?”
  晏三合:“我要你们帮我打听一个人。”
  管事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是个行家。
  韩家镖局对外是走镖带货,只有很少人知道除了走镖外,镖局私底下也接一些打探消息的差事,前提是当事人出起得价。
  “姑娘想打听谁?”
  晏三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管事面前。
  “这里面有我的姓名,还有我想打听的人。你拿不定主意,可以飞鸽请示一下你们堡主,两日后我再来。”
  说罢,她起身与李不言并肩走出驿站。
  管事等人走远,拿出信来一看,惊住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绯衣
  从驿站出来,两人又往茶坊去。
  说起喝茶,李不言一肚子牢骚要发。
  茶坊里谈论陆时的人很多,但个个都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人的所作所为,她都有种错觉,这陆土鸡真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清官一枚。
  “再听别人这么夸他,我就要吐了,太恶心。”
  晏三合神情平淡,“现在有多恶心,到时候扒皮就有多爽。”
  “那我忍了!”
  ……
  李不言不用忍。
  因为今天茶坊里谈的都是另一个人——谢道之的幺儿,纨绔子弟谢三爷。
  “听说了没有,谢三高升了,总指挥使啊。”
  “他才多大啊,没这个资历吧!”
  “还不是仗着他那个有权有势的爹吗?”
  “官做得再大有什么用,短命鬼活不长的。”
  “要活那么长干什么呢,像他那样的人,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金浆玉液,睡的娇滴滴的花魁,都享受够了。”
  “就是哪像我们平头百姓,没事只能摸两把自家炕上的娘们,没滋没味儿。”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