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爷一听这话,眼前一阵发黑。
  因为赶路,他嘴角起了一溜的水泡,连张嘴都很艰难。
  “晏姑娘,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凶险。”
  晏三合:“棺材裂三次,尸身都装不进去,这个心魔我解不了。”
  朱三爷大惊失色。
  他还没开口呢,怎么这姑娘好像亲眼所见似的,这人真的是神婆啊!
  不对,她刚刚说什么?
  解不了?
  “晏姑娘,你解不了,这世上也就没有人能解了。”
  朱三爷声音里都是哀求,“朱家的生死都捏在姑娘手里,求姑娘出手。”
  晏三合摇头。
  朱三爷赶紧扭头去看谢知非:三爷,想想辙啊!
  谢知非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
  “晏三合,这位是朱府三爷,是大嫂的三哥。有心魔的人是朱老爷,晏三合,求你看在大嫂的面儿上……”
  “谁的面儿都没用。”
  晏三合冷声打断:“这个心魔的确解不了,你不要再劝。”
  谢知非有些发懵,连大嫂这个挡箭牌都没有用,难不成朱老爷的这个心魔当真……
  “凶险”两个字还没从脑子里迸出来,只听边上朱三爷已经急不可耐地叫嚷道:
  “这世上还有神婆解不了的心魔,那你算什么神婆,亏我还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谢知非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坏事,晏三合这人吃软不吃硬啊!
  果然。
  晏三合脸一沉,“韩煦,送客。”
  “你……”
  朱三爷千盼万盼,没有想到盼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屁股上的肉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凭着一口真气,咬牙硬撑到这儿。
  结果人家来一句“送客”,就把他打发了。
  一时间,心头的焦灼,痛苦,愤怒,忧心齐唰唰地冲上头顶。
  他一头栽了下去。
  “三爷。”
  “三哥!”
  朱三爷带出来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年纪还轻,血气方刚,见自家主子都被气晕过去了,忍不住骂道:
  “姓晏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爷……”
  “啪——”
  庭院里,死寂一片。
  肖老太婆舔舔门牙,眼睛亮的跟什么似的,这小伙子打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是比晏老爷还厉害的人呢。
  啧,可真招人待见啊!
  谢知非掏出帕子擦擦手,冷笑道:“这一巴掌,是替你们家大爷打的,等回去了你只管告状。”
  侍卫捂着脸,气急败坏道:“三爷,她……”
  “她怎么样,不是你能议论的。”
  谢知非目光一厉,眼底都是寒气,“别说你不能,就是你主子再敢乱说话,我也照打不误,你信不信?”
  那侍卫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朱青,丁一。”
  “爷?”
  谢知非看一眼昏迷的朱老三,心中冷笑,“把三爷抬进去,他只是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是。”
  “姓韩的。”
  谢知非差点在后面带上三个字“小白脸”,一看那脸普通的淹没在人群中都瞧不见,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晏三合有话说。”
  姓韩的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走到晏三合身边,低声问道:“怎么说?”
  “就呆在这里,哪都不用去。”
  晏三合伸手朝谢知非一点,“你,跟我出来。”
  肖老太婆看着俊小伙二话不说,就跟着晏三合走了,目光赶紧往韩煦身上瞄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再看这个韩小伙,还真有些配不上我家三合。
  嗯!
  那俊小伙才配得上。
第四百七十三章反对
  巍峨的雪山,奔腾的怒江,蓝得让人心醉的天空……
  这一切的美景,都不及前面那个小小的人儿,勾着谢知非心神。
  两个月,这丫头除了瘦,似乎还长高了一些。
  走出一箭距离,晏三合在一棵桃树下站定,转过身,目光探究似地看着谢知非。
  “怎么?”
  谢知非嘴角一勾,“是不是好久不见,这张俊脸又惊艳到你了?”
  “比起脸来,巴掌更惊艳。”
  晏三合不咸不淡,“都会学打人了?”
  “替你打的,你反倒来质问我。”
  谢知非脸上露出些委屈,“晏三合,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晏三合被他问的一怔,总觉得这人说的不是那侍卫的事情,而是韩煦。
  想想又不太可能。
  她正色道:“朱家什么来路?”
  谢知非没急着回答,而是四下看了看,“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嗯。”
  “真是个好地方,山美,水美。”
  谢知非收了玩笑之色,道:“朱家祖祖辈辈都是占卜算卦的,朱老爷,朱老太爷,朱老太太爷都执掌过钦天监。”
  “钦天监?”
  “钦天监是直接替皇帝办差的,占天文,定历数,占候推算等。”
  谢知非怕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
  “这么说吧,朱家个个都是能人,就刚刚晕过去的那个朱老三,他算卦算得极准。”
  能人?
  晏三合心里忽的一动。
  “就像你说的,朱老太爷的棺材裂开了三次,尸身根本放不进去。”
  谢知非摇了一下头,“不对,还不能说是裂,是炸,直接炸开。”
  晏三合没说话,只是眉心微微蹙起。
  “朱老爷去世的当天晚上,朱府二奶奶莫名其妙的滑胎了,四个月大的男胎,说没就没,裴叔说十天前他把脉的时候,明明胎儿还是好好的。”
  谢知非:“这还不算,二奶奶滑完胎后,又大出血,连裴叔这么好的医术,都难止血。”
  听到这里,晏三合眉头紧紧皱起。
  “后来,大哥找到我,我一听,觉得是朱老爷有心魔,这才带着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他低头看着她:“晏三合,你给我一句实话,这个心魔凶险到什么程度?”
  晏三合抬头,目光与他对上,“会死很多人。”
  谢知非心抑不住地怦怦直跳,愣了半晌,才道:“除了你,这心魔还有谁能解?”
  “无人。”
  谢知非心跳得更厉害了。
  心魔只有晏三合能解;
  偏偏她又解不了;
  这不就像是打了个死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家人一个一个死绝吗?
  “晏三合,我这会也想跟朱三爷一样,一头晕过去算了。”
  晏三合没理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奔腾的怒江,幽幽问道:“那个朱老爷,为人怎么样?”
  “朱老爷的口碑是四九城里都有名的,待谁都是和和气气。”
  谢知非:“朱家门风也正,你看大嫂的为人,是知道了。”
  “朱家人,除了占卜算卦厉害外,还有什么厉害的?”
  谢知非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光占卜算卦这一样,就已经很厉害了,只是他们轻易不出手,真要出手,门槛都不知道要踩平多少个。”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很多人都要求着他们?”
  “何止很多,皇宫里的人都要巴结他们。”
  谢知非:“但朱家有家训,不可轻易为人占卜算卦。”
  是吗,连皇宫里的人都要来巴结?
  晏三合转过身,直视谢知非的眼睛,“看在大嫂的份上,我试试吧。”
  谢知非狠狠一怔。
  刚刚还死活不同意的,怎么这会突然改口,这不应该是她的行事风格。
  “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为什么?
  为了郑家。
  她的这条命,是郑家一百八十口人换来的。
  这案子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只是找出真凶,告慰亡灵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了她要替郑家报仇。
  人命债,人命还。
  而报仇的前提,是要有实力。
  她一介孤女,哪来什么实力,就算身边有谢知非、裴明亭、韩煦帮忙,到时候怕还是不够的。
  她需要更多有能力的人,站在她身后。
  更何况,这个心魔破解后,梦境又会给她一点新的提示。
  至于她这条命……
  人终有一死的,郑老将军说他有横刀背水、一战而死的勇气。
  她也有!
  “我只是看不得大嫂哭哭啼啼。”
  谢知非不太相信,刚刚他提起大嫂的时候,她脸上根本不为所动,反而说起了朱家时……
  “还有一个原因,我要朱家为我所用,来查郑府的案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谢知非措手不及。
  “晏三合……”
  “谢知非……”
  话,撞到了一起。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你先说。”
  晏三合口气不容置疑:“你先说。”
  谢知非:“你不是说这个心魔解不了吗?”
  “总不能真让你为了郑家的案子,折寿几年吧!”
  晏三合:“为了三爷能长命百岁,我怎么着也得试试。”
  谢知非看着她,目光惊愕,良久,才道:“我一定努力活成长命百岁。”
  “嗯,活成个老乌龟。”
  晏三合从他身旁经过,向宅子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休整一晚,明日出发,三爷的胡子没必要刮得太干净,回程的路上还得长。”
  她发现了。
  谢知非心尖上一软,桃花眼扬了起来。
  这胡子本来就是为她刮的。
  ……
  宅子里,朱三爷悠悠转醒。
  一醒来听说晏三合答应了,愣了半晌后,赶紧穿好鞋子去谢谢人家。
  这还没走几步呢,就听见沉沉的一声。
  “晏三合,我不同意你去解这个心魔。”
  朱三爷一个趔趄,又差点一头栽下去,心说这是哪位阎王,想让朱家死啊?
  “阎王”是韩煦,挡在晏三合的面前,眼神晦暗不明。
  “我说韩堡主。”
  晏三合还没开口说话,谢知非冷笑着上前:“你是灶王爷扫院子吧,吃饱了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