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啊!”
  几乎是同一瞬间,等得心急如焚的谢知非突然拔出匕首,身子往前一扑。
  几乎是同一瞬间,李不言的软剑向黑雾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还将晏三合笼罩在其中的黑雾,一下子散开。
  “哎啊——”
  李不言手腕往边上一拨,硬生生把剑势收住。
  她想着自己差一点就误伤到晏三合,心头恼火,头也不回的冲身后的人喊道:
  “鬼喊鬼叫什么,闭嘴。”
  谢知非扑得太猛,一下就冲到了晏三合身旁。
  他迅速的扫几眼,见晏三合没少胳膊没少腿,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妈的,吓死他了。
  “朱老爷的心魔是什么?”
  晏三合一点一点挪动着脖子,在对上男人担忧的目光后,轻轻说道:
  “朱老爷的心魔是……”
  “血……血……冰块在流血,好多血……”
  小裴爷“啊”的一声惨叫,身子纵身一跃,生生的跃到了离他最近的李不言背上。
  冰块怎么会流血?
  所有人扭头一看,傻眼了。
  一地窖的冰块都变成了红色,一点一点融化着,像极了在流血。
  谢而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谢知非怕有什么意外,想都没想,伸手把晏三合抱进了怀里。
  朱家两兄弟一个掏出了罗盘,一个掏出了符咒。
  只有李不言动不了。
  小裴爷像只八爪鱼,死死的扒着她,脸还埋在她的颈脖里。
  人动不了,眼睛还能看。
  她看到门板上的朱老爷脸上手上的黑色,也变成了红色,红的像里面有血,立马要破皮而出。
  “晏,晏三合,这他娘的是真闹鬼了吗?”
  “别怕。”
  晏三合挣脱开谢知非的两条胳膊,从他怀里钻出来,用最快的速度走到朱老大面前。
  “朱老爷的心魔,是一轮血月。”
  话音刚落,所有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他们不得不闭眼。
  小心翼翼地再睁开眼——
  冰还是冰,没有血;
  朱老爷的脸依旧是黑色,没有什么要破皮而出。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朱老大的声音像是劫后余生一样,打着颤,“晏姑娘,你再说一遍,我爹的心魔……”
  晏三合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一股巨大的疲倦感扑面而来,她腿一软,人就歪了下去。
  腰上,环过来一双有力的手。
  晏三合意识消失的瞬间,脑子里像闪电一样浮过一个念头:这双手刚刚似乎抱住了她。
  朱老大惊慌失措,“晏姑娘怎么了?”
  “她累了。”
  谢知非打横把人抱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
  朱老大弯腰把谢而立从地上扶起来,“而立,你带他们先上,我和老二要……”
  “不要布阵。”
  谢知非扭头,声色俱厉道:“晏三合受不了的。”
  “不是布阵,是给父亲上三柱香,磕三个头。”
  朱老大脸色更白了:“扰了他老人家的安,做儿子的心里愧疚。”
  李不言一听这话,心道这朱家三兄弟可真是孝顺人,自家亲老子都闹出人命了,一点都不怨恨。
  “小裴爷,就算是棵树,你也得让它喘口气吧。”
  还死死的扒着呢!
  小裴爷跳下来,低着头,臊眉臊眼的扭头走了。
  妈的,丢人丢大发了!
  一行人上到地面。
  谢而立忍着惊心,道:“老三,我和大嫂在这儿有个院子,把晏姑娘……”
  “不用了,我送她去别院,她明儿一早会来的。”
  谢知非总觉得这朱家不是什么祥瑞之地。
  “明儿一早,你让朱大哥把朱家人都聚齐了,晏三合要一个一个问话。”
  “好!”
  “等下。”
  一道柔弱的声音从后背响起,谢知非心头一喜,“晏三合,你醒了?”
  “嗯。”
  晏三合眼睛都没办法睁开,声音虚的只有气声,“明儿一早,先让朱老大来见我。”
第四百八十五章怪异
  谢知非一听就明白。
  按往常的惯例,晏三合都是要和对方谈妥了条件,才会出手探查死者的心魔。
  这一回事出紧急,她就先略过了这一步。
  但略过,不代表没有。
  “大哥,你和朱大哥说一声,晏三合不是白白给他们化念解魔,有条件的。”
  谢而立赶紧应声:“放心,我知道,我知道的。”
  “谢知非,让不言背我。”
  “我背你。”
  谢知非扭过头,低声道:“我的背比她的宽,你趴着舒服。”
  是啊,我的背不舒服。
  李不言朝小裴爷幽幽看过去。
  可就这样,还有人不肯跳下来呢!
  小裴爷脸更臊了,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心里又不服气,暗戳戳的回了一句:
  “爷这叫避险懂不懂?”
  ……
  一行人来时沉默无言,去时更是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朱青和黄芪是因为还瞒在鼓里;
  李不言是在想朱老爷的心魔为什么是血月;
  小裴爷回味着刚刚看到的情形,再次瑟瑟发抖。
  谢知非不说话是因为背上的人,分量太轻了。
  小时候,这丫头也常常要他背。
  他半蹲下来,她往上一跳,重的跟只猪一样,吃奶的力气都得使出来。
  “能不能少吃点?”
  “不能。”
  她比谁都理直气壮,“爹说的,我要多吃,我太瘦了。”
  他气得直咬牙,“吃,吃,吃,吃成一头猪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连妹子都背不动,还想背媳妇?”
  她哼哼:“哥,说不定你将来要打光棍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轻得只有一片羽毛的分量,他既不想骂,也不敢骂,只想伏低做小地哄一句——
  乖,能不能再多吃点?
  晏三合沉默,是因为想到了在黑雾中,血月给她带来的震撼。
  那是一轮巨大无比的血月,就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把整个天际都映得发红。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晏三合的心底升起,好像是恐慌,又可能是恐惧。
  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一种感觉,仿佛下一瞬间,那血月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噬。
  那只有着人眼一样的乌鸦又叫了几声,扑闪着翅膀,逃也似的飞走了。
  她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低头,轻声问:“你的心魔是它吗?”
  朱老爷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阖上了眼睛:是的,我的心魔就是它。
  “和以前解过的心魔,太不一样了,怎么会怪异成这样?”晏三合在心里说。
  这时,一股浓浓的疲惫再度涌上来,她又陷入了昏迷。
  ……
  谢而立目送两辆马车离开,转身走进朱府,没走几步,就看见朱氏焦急的等在路边。
  “晏姑娘走了?”
  “走了。”
  谢而立走过去,四下看看没有人,低下头,压着声音道:“父亲的心魔是一轮血月。”
  血月?
  朱氏心里扑通一跳,“怎么会是这个东西?”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谢而立哪里能答得出来。
  “你先回去和母亲说一下,我还有事找大哥、二哥商量,商量完,就不过来给母亲请安了。”
  朱氏看着男人瘦了一圈的脸,心中涌上愧疚。
  自打父亲病后,他身为大女婿就常常侍候在床前。
  父亲一死,府里发生这么多诡异的事,接着是三哥出京,二哥万念俱灰,大哥病了,还是他这个大女婿忙前忙后。
  人心是肉长的。
  朱氏伸手,替男人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叮嘱道:“那你早些回去,记得去老太太房里看看淮洲。”
  “嗯。”
  谢而立刚要迈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明儿让老管家给晏姑娘送些补品过去,人家千里迢迢赶这一趟,不容易。”
  “放心,我知道的。”
  朱氏见男人没什么话交待,才转身离开,想着晏三合,不由小心嘀咕了一句:
  “还说我瘦,我瞧她也是清减了不少。”
  谢而立本来都已经走出好几丈,听到这话转身朝她背影看一眼,女子的背影纤纤弱弱,是瘦了不少。
  这时,朱老大,朱老二从另一条青石路匆匆而来。
  走近了,朱老大急急地问:“晏姑娘呢,走了吗?”
  谢而立点点头:“我家老三背走的。”
  朱家两位爷都不是普通人,一个背字,就知道晏三合这是耗多了心神,累的。
  本来他们还打算今天晚上就开始化念解魔,看来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大哥。”
  谢而立想着老三的交待,“晏姑娘化念解魔是有条件的。”
  朱远墨一惊,“什么条件?”
  谢而立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据我所知季家也是……”
  话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点到为止。
  朱远墨想了想,道:“二弟,明天一早你代我去见她。”
  “我什么都答应吗?”
  朱老二忽然问这么一句,倒把朱老大给难住了。
  朱家不比别家,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答应下来。
  “那还是我去。”
  “大哥能走出这个府邸吗?”
  “走不出也得去。”
  朱远墨拍拍老二的肩:“时间不长,放心,没事的。”
  ……
  晏三合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床,谁帮她脱的衣裳,统统一无所知。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身体,发现睡一觉后,身上轻松很多,这才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
  懒腰伸到一半,发现床边有人,晏三合吓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床边坐着谢知非,目光安安稳稳地看着她。
  “裴太医刚走。”
  他声音有些哑,“早上朱大哥过来,李不言叫你,怎么样都叫不醒,掐也掐不醒,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