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
  “再想也不知道。”
  小裴爷气得直翻眼睛,心说你谢五十的脑子,其实和我也差不了多少,里面装的都是浆糊。
  “再来。”
  “问!”
  小裴爷:“我家老祖宗的心魔,静尘的心魔,她向季家提什么要求,向慧如老尼提什么要求,我们是不是都知道。”
  谢知非:“是!”
  “我们是不是就在边上做见证?”
  “没错。”
  “这次晏三合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不知道,但是……”
  谢知非勾住小裴爷的肩膀,头挨着头,眼睛对着眼睛,“我有种感觉,晏三合有什么瞒着我们。”
  “对!”
  小裴爷激动的一拍大腿,“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是小裴爷亲身经历过的第三个心魔了。
  前两个他们一起面临过千难万险,一起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关头,晏三合从来都和他们有商有量。
  这一回竟然把他们关在门外……
  反常!
  大大的反常!
  谢知非心说你有这种感觉就好了,“明亭,派个艰巨的任务给你。”
  小裴爷一听这话,来劲了。
  “说!”
  “我刚回来,最近衙门里是一定要去的,开柜坊那头也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朱家你给我盯着。”
  小裴爷撇嘴:“这算什么任务,我本来就要盯的。”
  谢知非:“别光盯着朱家,晏三合也要盯一盯,摸摸她有什么瞒着我们。”
  没错。
  小裴爷颇为赞同的点头,“还说我们是她的人,分明不是。”
  谢知非拍拍他的肩,身子往后一靠,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从她突如其来的回云南府,到韩煦阻拦她接朱家的心魔,到她脸上的那一抹决绝,再到今天把他们拦在门外……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谢知非掀起眼皮看了眼边上的裴明亭,你小子最好给我机灵点,别光吹牛,不干活。
  ……
  另一辆马车里。
  “大哥,晏三合让你答应什么?”
  “不要问。”
  朱远墨冷冷地扫了老二一眼:“这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我们是亲兄弟,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
  朱远钊越说越激动,嘴唇都有点儿发紫,“大哥,你不要瞒着我……”
  “老二。”
  朱远墨突然出声打断,“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朱远墨抹了一把脸,似乎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一幕。
  “我看到爹赤身裸体的躺在一棵大树下,尸身被几千只乌鸦围着,这些畜生一口一口……”
  说到这里,他怎么都说不下去。
  “老二,什么叫锥心刺骨?这就是。”
  朱远钊想着爹活着时对他的好,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哥为什么放弃了挣扎。
  “最主要的是……”
  朱远墨颤着声道:“咱们朱家不能再出事了。”
  今日一早,府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枯死了。
  虽说已经入冬,花草枯死是正常的事,但后花园几株早梅总应该活着吧。
  朱远墨心里很清楚,这是阵法撤掉以后,朱家的倒霉又开始了。
  “大哥,咱们要不要再把阵法……”
  “不要,晏三合说,阵法布得越多,越厉害,后面的反噬越大。缓一缓,就先听她的吧。”
  说完,朱远墨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心口一阵一阵的开始疼起来。
  朱远钊见他脸色不对,“大哥?”
  “没事,没事。”
  朱远墨摆摆手,“咱们兄弟俩还是好好想想,爹的心魔怎么会是血月。”
  朱远钊一听这两个字,心就怦怦直跳。
  懂点八卦风水的人都知道,血月是至阴至寒之象,不吉利的,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史书曾有记载:血月现,国将衰,筋疲力尽,如坠牢狱!
  他和大哥都是六岁开始学五行八卦,也只在史书上读过,还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父亲说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既然没见过,怎么心魔就是一轮血月呢?
  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哥,会不会真是爹泄漏了太多的天机,才……”
  “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朱远钊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如果不是这样,爹怎么会把任氏母子都带走?爹活着的时候,就盼着任氏能生个儿子,他都盼了好些年啊!”
  “老二……”
  朱远墨一下子哽咽住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旋久
  三辆马车在朱府门口停下。
  下车后,晏三合目光一扫,发现少了两个人。
  “谢五十带着朱青去衙门,两个多月,衙门里都乱套了。”
  小裴爷走到晏三合面前:“他下衙后就赶来,让你别惦记。”
  谁惦记?
  晏三合看着裴笑:“你衙门里没乱套?”
  小裴爷丢给晏三合一记安心的眼神,“爷的僧录司井井有条,好着呢!”
  晏三合不再多说,转过身,抬头打量了一眼朱府暗红色的门匾,然后拾级而上。
  门口,等着一位白发老者。
  六十上下的年纪,保养的一点不差,衣着打扮也很体面,在朱府应该是有点权力的人。
  朱老大介绍道:“这是我们府里的老总管朱井。”
  朱井向晏三合行礼,“人都聚集了,就在等晏姑娘你。”
  “不急。”
  晏三合一脚跨过门槛,“你先带我去朱老爷的院子、书房瞧瞧。”
  “是!”
  一路往里,老总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晏三合一边听,一边看。
  她见过的大宅子很多,富的如季家,贵的如谢家,又富又贵是严如贤的宅子。
  朱家的这座府邸……
  她说不上来。
  瞧着既不富,也不贵,但每一处景致,都很巧妙。
  寻常人家也有假山流水,看上去却是千篇一律,引不起晏三合的注意。
  但朱府的假山映着几株翠竹,流水伴着几块山石,山中有竹,竹中有水,水中有石……
  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这宅子,谁设计的?”
  “回晏姑娘,这宅子是朱家的祖宅,老爷当家后翻新过一次,好多景致都是老爷亲手设计的。”
  晏三合皱皱眉头:“这么说来,你家老爷风水一事上,也很通?”
  朱井到底老成,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扭头看看一旁的大爷,见大爷点点头,才陪着笑道:
  “我家老爷不仅通风水,五行八卦,天文地理无一不通。”
  “这样的人,应该很聪明。”
  “姑娘有所不知,朱家选家主,不论嫡不论长,能者上位。我家老爷能执掌朱家,自然是一等一的聪明。”
  晏三合立刻就听出些道道来,“朱老爷在族里排行第几,兄弟有几个。”
  “我家老太爷一共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朱井:“老爷排行第四,是唯一一个庶出的儿子。”
  庶子上位?
  那看来朱老爷的的确确聪明过人。
  晏三合又问:“朱老爷几岁从朱老太爷手中,接过衣钵?”
  “朱家规矩,父死子承。”
  朱井掐指一算,“老太爷死了有十九年,老爷今年四十有九,老爷是三十岁那年执掌钦天监的。”
  十九?
  四十有九?
  晏三合也扭头看了朱老大一眼:“大爷,九这个数字于你们懂五行八卦的人来说,是吉还是凶?”
  “可吉,也可凶。”
  朱老大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耐心的解释。
  “九是所有数字中最大的数,称为阳数之极,更是权威的象征,所以天子又被称为九五之尊。”
  晏三合脑子转得非常地快:“那么也就是说,一般人压不住这个数字?”
  “姑娘真聪明。”
  朱老大:“除了天子外,尤其对男人,这个数字意味着凶。男人难过九关,正所谓九九八十一难,九九归一,都是在验证这个道理,我爹这一关,也没闯过去。”
  晏三合:“那么对于女子来说,这个数字便是吉?”
  朱老大点点头:“九为阳数之极,女子为阴,若用得好,便是阴阳调和,乃大吉。”
  “小裴爷。”
  晏三合:“听到了没有,以后逢九要小心。”
  小裴爷眼睛亮了,习惯性用胳膊蹭蹭边上的人:瞧见没有,神婆化念解魔的同时,还能替自己人谋谋福利呢。
  别碰我。
  李不言赶紧往边上躲躲:我这会脑子正疼着呢,什么阳啊,阴啊的,听不懂。
  晏三合:“朱老爷姓什么,叫什么,可有字?”
  这话老总管不敢直说,朱老大替了他,“我父亲名旋久,字敬止。”
  晏三合:“哪个久?”
  朱老大:“长长久久的久。”
  晏三合:“朱老爷这一辈,都是旋字辈?”
  “没错,都是旋字辈。”
  朱老大:“我大伯叫朱旋光,二伯叫朱旋归,三伯叫朱旋远,五叔叫朱旋嘉。朱家起名都是根据他们的生辰八字来。”
  晏三合刚要点头,目光落在那几株竹子上,微微诧异。
  “怎么枯了?”
  “昨天把阵撤了,一晚上府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枯了。”
  朱老大叹了口气,“想来,是朱家的倒霉又开始了。”
  “是好事。”
  晏三合看朱老大一眼,“至少没有再从人下手,给了我们缓和的时间。”
  “晏姑娘,当真吗?”朱老二枯井般的眼神起了一点波澜。
  “当真。”
  晏三合:“但缓和的时间有限,要抓紧。”
  老总管一听“有限”,吓得赶紧加快脚步,“晏姑娘,快跟我来。”
  ……
  初冬,万物萧条。
  朱府的枯树枯草在这份萧条上,又添了几份萧瑟。
  别说懂风水的,就是不懂风水的小裴爷、李不言他们,都感觉到这是朱府败落的征兆。
  寻常人家的府邸,分成左、中、右三路。
  左路也称东路,右路则称西路,中路的前两进是正堂、正厅,用来招待客人,后两进可住人。
  家里身份贵重的,一般都在东路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