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听得心头一荡:“妙计啊!”
  谢知非心里有说不出的赞赏,谁说武夫就一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个步六在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情况下,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我所用便好了。”
  赵亦时感叹,“只可惜这人除了陛下,眼里再没有任何人,将军忠心啊。”
  谢知非不动声色的喝着茶,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加入步家军。
  书房里,安静下来。
  裴笑见两个好兄弟一个比一个耷拉着脸,决定把朱家的好消息说一说。
  “朱家的事情有一点进展了,你们想不想听?”
  谢知非捏着茶盅的手一顿,迫不及待道:“快说?”
  裴笑把放血画符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说完,书房里更安静了,两个好兄弟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喜欢。
  谢知非想的是:那丫头又少一滴血,身子更差了。
  赵亦时想的是:如果心魔解不开,朱远墨就剩下六个月的寿命,钦天监易人,承宇前面做的功夫都白费了。
  “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小裴爷最恨死气沉沉:“我一个,承宇一个,李大侠一个,再加上神婆,就不信这心魔解不开。”
  赵亦时:“算我一个。”
  这一下,小裴爷豪气直冲云霄:“多一个怀仁,说不定六个月都用不着。”
  谢知非把手伸进怀里,悄悄捏了一下朱老大给的那个符,隐晦地看了赵亦时一眼。
  朱老大布阵的煞气下得那么重……
  事情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殿下。”
  赵亦时一听这声喊,就知道有事情来了,“进来回话。”
  沈冲推门而入:“陛下宣您进宫。”
  “只有我?”
  赵亦时略带迟疑的问道:“太子呢?”
  沈冲摇摇头。
  谢知非站起来:“怀仁,先不管别的,先进宫探探情况再说。”
  “可见陛下心里,未必只有一个汉王。”
  裴笑跟着站起来:“你和他至少旗鼓相当。”
  赵亦时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长睫微微阖了一下,转身走出了书房。
  没走几步,他愣住了,
  院门外,李不言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
  四周很安静,赵亦时听到了自己沉甸甸的心跳声。
  是喜欢的。
  他走上前,眼对眼,“陛下宣我进宫,我得马上走,那……”
  “小事情。”
  李不言轻轻一笑,“殿下不用在意的。”
  “殿下,宫里宣得急,时辰不早了。”沈冲小声催促。
  “我走了。”
  赵亦时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匆匆离去。
  李不言跟了几步,站定,幽幽叹出口气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身后跟出来的谢知非和裴笑说:
  “我和他不是同一路人呢!”
  ……
  这一夜,皇太孙和汉王都没有出宫,歇在了宫里;
  这一夜,锦衣卫府传来一声声惨叫;
  这一夜,某个老王爷府书房的灯,点到天亮;
  这一夜,步家军三万人士兵都亲眼目睹了将军义子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这一夜,小裴爷累到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
  这一夜,谢知非只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就睁着两只眼睛,发呆到天亮。
  这一夜,另一个发呆到天亮的,是李不言。
  ……
  翌日,天刚蒙蒙亮,谢知非的床头就多了一个人。
  丁一扒着床沿,瘫坐在地上道:“爷,我回来了。”
  谢知非看他一眼,实在没办法掩饰脸上的嫌弃:“回府好好洗一洗,睡一觉,从今往后就跟着晏姑娘吧。”
  丁一已经从接应他的人嘴里,听说了这事,“爷,是一直跟着,还是只跟一段时间?”
  谢知非:“你说呢?”
  丁一哭丧着脸,道:“爷,我会舍不得你,也会经常想你的。”
  谢知非气得眼皮直跳,“朱青,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丁一不明所以地看着朱青:不是爷让我从今往后跟着晏姑娘吗?
  朱青摇摇头:你小子想得还真美!
  就在这时,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朱青放下丁一,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
  窗外,是太孙近卫刘江。
  刘江在朱青耳边低语几句,随即便不见了人影。
  朱青掩了窗户,低声道:“三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主战。”
  意料中的事情。
  谢知非从床上爬起来,神情郑重,“朱青,从今天开始,晨练多半个时辰,夜间再添半个时辰。”
  朱青暗暗吃惊。
  “还有,让铁匠铺打一把步家军那样的大刀。”
  朱青更吃一惊,“爷要练刀?”
  “对!”
第五百二十四章起死
  晏三合对玉笙楼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谢知非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李不言和赵亦时之间的暗流涌动,更是一无所知。
  她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朱家派人来探了无数次,都被李不言打发了出去。
  哪怕足足睡了三天,晏三合脸还苍白的,好在精气神不错,一口气吃了两碗小米粥,四个水晶蒸饺。
  吃完走出屋子,见黄芪身边多了一个丁一,不由微微皱眉。
  “丁一,你不用跟着我,三爷那头……”
  丁一扑通跪下,“晏姑娘,三爷说了,我要敢离开你半步,就要打断我的腿。”
  李不言似有意又似无意添了一句。
  “你睡着的时候,他白天没空,夜里要过来看十七八趟,就让丁一跟着吧。”
  小裴爷也替好兄弟说话:“今儿出门的时候,他还叮嘱了,让我好好帮你,人多力量大啊,晏三合。”
  晏三合被两人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出发。”
  ……
  两辆马车驶到朱府,朱府三位爷得了消息已经等在门口。
  晏三合刚下车,就看到朱远墨向她快步走来。
  近了,她才发现朱远墨虽然老了三岁,但气色却是比三天前似乎好了一点。
  “晏姑娘,那符帖上去的第二天,府里花花草草又起死回生了。”
  朱远墨:“不仅如此,未希和三弟妹也恢复如常,一点事情都没有。”
  “太太呢?”
  晏三合瞄了眼朱老三,抬腿往宅门里走,“她怎么样?”
  前面的话不过是个引子,朱远墨真正想说的是这个,“我娘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老了好多。”
  晏三合脚步一顿。
  这显然又是件诡异的事情。
  花花草草起死回生,朱未希、三奶奶恢复原样,就证明了那张由她和朱老大的血画成的符,起了作用。
  没道理毛氏是个例外?
  晏三合转身,“明亭,我们几个分头行动。”
  裴笑在僧录司混了三天日子,正打算摩拳擦掌的干一翻,“说,要我做什么?”
  晏三合:“你去找大奶奶和三小姐问话。”
  大奶奶就算了,反正是个妇道人家。
  但朱府三小姐还没出嫁呢!
  裴笑耳朵有些发烫,硬着头皮点点头。
  晏三合:“黄芪、丁一。”
  “在!”
  “你们俩去朱老爷书房,先粗粗整理一遍书房的东西,觉得不对劲的,就放在另一边。”
  黄芪和丁一对视一眼,“好!”
  裴笑好奇,“那你呢?”
  晏三合一脚踏进门槛,“我先去看一眼太太。”
  安排得真好!
  太节约时间了!
  裴笑跟过去,见她堵在门口:“咦……晏三合你怎么不走了?”
  “你们察觉到了什么?”
  所有人被她这话吓一跳。
  裴笑声音都颤栗了,“大白天的,怎么……”
  晏三合一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吸了几口气。
  “这府里的气场变了。”
  变得干净了,清爽了,没有了前几日那种泰山压顶的诡异感觉。
  朱远墨眼中露出惊喜。
  “晏姑娘,不瞒你说,我们三兄弟也感觉到了,尤其是我三弟,他好久没回府,一回来就说府里哪里不一样了。”
  晏三合向朱远昊看去。
  朱远昊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人很舒服,呼吸也顺畅,从前也顺畅,也舒服,但好像不一样。”
  晏三合:“除了你们三兄弟,还有谁有这种感觉?”
  朱远墨摇摇头。
  晏三合脱口而出,“你们这个宅子有问题。”
  朱远墨心头震恸不堪。
  身为钦天监的一把手,朱家的当家人,从小到大跟着父亲一起看过无数的风水。
  看得多了,自然而然身体会有本能反应。
  有的宅子一进门,他都不用拿出罗盘,眼一闭,心一静,毛孔一张开,就能察觉到风水的好坏。
  所谓风水,就是一种气。
  气分阳气,阴气,鬼气,邪气,妖气,煞气,怨气……
  好的宅子有一股阳气,一踏进去就如沐春风,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检查阳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三岁以内的男婴,把他往宅子里一放。
  他若笑眯眯四处玩开了,那这个宅子就是阳宅,有阳气。
  如果男婴一落地,就哭个不停,都不用请风水先生,这宅子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问题的关键是,朱家的祖宅,是朱家祖先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这宅子从选址开始,老祖宗挑的就是最好的。
  最好的地势;
  最好的布局;
  说句毫不夸大的话,就是这宅子里的树,祖先们都要算一算树种下的时辰、方位,有没有利于朱家,利于儿孙。
  所以,朱家的宅子是除了皇城以外,最最好的风水宝地,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在这之前,朱远墨一直笃定的这么认为。
  直到那张符贴上去,府里花草起死回生,他整个人感觉到通体顺畅,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府里的每一个布局他都一清二楚。
  还有。
  他这么有灵性的一个人,为什么从前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