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远钊抬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李……”
  “嘘!”
  李不言低声道:“自己开间房,进了房就不要再出来,吃的喝的让伙计送到房里。”
  朱远钊忙点点头。
  “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寅时走官道出发,往山观县走。到了县城,找个小叫花带路,记住你要去的地方叫木梨山,我们河边集合。”
  李不言:“如果有人问你去木梨山做什么,你就说慕名而来。”
  说罢,她转身走进客栈。
  朱远钊等她不见了踪影,忙喊道:“伙计,开间上房。”
  翌日。
  寅时。
  天还黑着,朱远钊便已经动身。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晏三合她们也跟着动身。
  三人在路上又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在河边汇合。
  弃马,上船。
  船到了河对岸,晏三合熟门熟路地走了鬼道,直奔山顶。
  冬日的木梨山一片白雪皑皑,冷得直让人打哆嗦。
  到山顶,李不言敲开唐府大门。
  老总管一看来人,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声高喊:
  “老爷,老爷,晏姑娘来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山洞
  这一嗓子,把唐家人都喊了出来。
  唐明月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肚子沉甸甸的。
  看到晏三合,她几乎是飞扑过来,把晏三合吓得,连声高喊:“慢点,你慢着点。”
  “晏姑娘,你怎么来了?”
  “找你父亲有点事。”
  晏三合冲她身后的单二一抱了抱拳:“别来无恙。”
  单二一见没有那个姓谢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忙笑道:“外头冷,快屋里说话,今儿个薜叔打了两只野兔子,正好涮锅子吃。”
  “吃是其次,说话是正事。”
  晏三合扭头看向唐见溪,“去你书房如何?”
  唐见溪看看晏三合,再看看她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陌生男人,朝陶巧儿吩咐道:“弄点热乎的,送到书房来。”
  陶巧儿点点头,朝唐明月递了个眼神,唐明月却像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
  是晏姑娘呢!
  多难得才能见到她!
  晏三合见唐明月的目光像粘在她身上,想到谢知非的叮嘱,“三爷有句话托我带给唐姑娘。”
  唐明月顿时笑成一朵花,“他说什么?”
  “他说孩子的见面礼,回头再补上。”
  晏三合目光泛柔:“我和不言的、小裴爷的,回头也一起补,这一回走得太匆忙。”
  唐明月开心的挽起陶巧儿的胳膊:“娘,听见没有,他们都惦记我呢。”
  “是,都惦记你。”
  陶巧儿笑眯眯地拍拍女儿的手,“走,陪娘去给晏姑娘挑床暖和的被子,二一,你扶好她。”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单二一装作没听见,直接把人搂在怀里。
  唐明月推推他,没推动,偏过头朝男人瞪了一眼,小声道:“晏姑娘还在呢。”
  “她在有什么关系。”
  单二一故意把声音拔高了:“我搂我自己的媳妇,又不犯法?”
  晏三合:“……”活宝还是活宝。
  唐见溪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晏姑娘,书房说话。”
  “好。”
  晏三合随他走进书房,门一关,不寒暄,不客套,把朱远钊的身份背景和朱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下,便开门见山道:
  “唐见溪,朱家心魔牵扯到太子巫咒一案,我这一趟来,是想和你打听一下这桩事。”
  唐见溪见晏三合上山,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却不曾想,她问的竟然会是这个?
  先太子,他真正的大师兄,先生的大弟子。
  唐家因他而灭;
  褚言停为他而死;
  陆时和唐之未因为他,一个一生未娶,一个遁入红尘,至死未见。
  很多个午夜梦回,他回忆起那个只见过几面,却像印章一样刻在脑子里的人,心里有恨吗?
  没有。
  只有一声唏嘘感叹。
  朱远钊见唐见溪一声不吭,只当他不肯说,忙跪倒在地。
  “唐老爷,我朱家……”
  “你朱家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唐见溪根本不看他,只看着晏三合:“晏姑娘,我只问你一句话。”
  晏三合:“你说。”
  “如果朱旋久当真是先太子巫咒案的始作俑者,你替他解心魔,上我木梨山,找我唐见溪……”
  他声音忍不住的有些发颤,“可有想过我的立场,我的感受?”
  “我料到你会说这话。”
  晏三合眼睫轻动,“唐见溪,这个心魔看似是朱旋久的心魔,实际上是那几千只乌鸦的心魔。”
  唐见溪神色一变:“你,你说什么?”
  “那几千只乌鸦里面,我想一定有一只是褚言停,他在为自己喊冤,为他诸家被诛的三族人喊冤。”
  晏三合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你确定,这个心魔是……”
  “我确定。”
  晏三合眉眼生得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柔和,当她平静看人的时候,整个气场是清冷的的。
  这种清冷让人莫名信服。
  唐见溪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最后,他站定在晏三合面前,喉结上下滑动,“晏姑娘,他们喊冤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两个。”
  晏三合:“一是查清事情真相,二是昭告天下。前者还算容易,后者……”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朱远钊,只见朱远钊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应该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后者,会很难。”
  唐见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既然难,你要怎么办?”
  “迎难而上。”
  晏三合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别无选择。”
  “不怕。”
  “怕。”
  唐见溪迎着晏三合的目光,良久,道:“我会把我所有知道的,统统都告诉你。”
  晏三合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一趟来对了。
  “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然后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唐见溪语速一下子快起来,两只手无意识的搓着,“这一夜会很长,很长的。”
  ……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吃东西,都是硬塞进喉咙里,只为填饱肚子。
  刚吃完,唐见溪推开门,朝晏三合他们招招手。
  三人放下茶盅跟过去,在黑暗中七绕八绕后,从一处小门出了唐宅。
  石门外,薜昭举着火把已经等在门口。
  他目光朝朱远钊瞄过去,“老爷,此人可信吗?”
  唐见溪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晏三合,那神情仿佛又问了一遍:他可信吗?
  “可信的。”晏三合回答。
  朱远钊眼眶泛热,一咬牙,道:“唐老爷,你只管相信我,我……”
  “我不相信你。”
  唐见溪冷冷打断,“但我相信晏姑娘,阿昭,前边带路。”
  薜昭把火把往水桶里一放,“滋——”的一声,眼前便暗了下来。
  “都跟紧了。”
  他叮嘱一声,便摸黑往前走。
  这是一条上下起伏的路,走到最后,晏三合根本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上山,还是在下山,只觉得脚下的路,越走越窄。
  约摸半个时辰后。
  薜昭忽然在一处平地停下来,手也不知道在哪里拍了一掌,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唐见溪从缝里钻进去,“都进来吧。”
  三人先后进去,李不言走在最后,扭头见薜昭站着不动,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不进来吗?”
  薜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守门。”
  说完,手掌又一拍,石门缓缓合上。
  需要这么谨慎吗?
  李不言在心里问。
  就在这时,唐见溪掏出火折子,把挂在石壁上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李不言举目一看,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大一半的地方堆着谷米,小一半的地方堆着杂物。
  “这是我唐家的储备粮,用来度灾年的。”
  唐见溪走到堆放杂物的地方,指着最靠近石壁的那一堆,
  “那些都是言停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些是他的。”
第六百三十九章容与
  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大捆大捆的书;
  几把扇子;
  几把剑;
  还有一些玉佩和砚台,一些金银珠宝。
  “这些东西都是言停的宝贝,玉佩和砚台是先太子赏给言停的。”
  唐见溪拿起其中一把剑,放在手里看了看,“还有这把剑,也是他送的。”
  “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晏三合问。
  “兵变后半年,有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山上,”
  唐见溪深深吸了口气:“那人还带了一句话给我。”
  “什么?”
  “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
  晏三合在心里琢磨这四个字,道:“说明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绝路。”
  “是被逼着走上一条绝路。”
  唐见溪从杂物里取出一床竹席,铺在地上,“地方简陋,就席地而坐吧。”
  晏三合盘腿坐下,“你刚刚说被逼,可见你心里很清楚巫咒案是有人故意的。”
  唐见溪:“如果我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姑娘信不信。”
  “信!”
  唐见溪双眸灼灼如火:“他真的不是……”
  先太子姓赵名霖,字容与。
  容与是先生赐的字,形容悠闲自得的样子,更深的一层意思是,先生说身为储君,既要容人,更要容忍。
  他第一次与先太子见面,就是在先生四十八岁的大寿上。
  在这之前,他会从先生的嘴里,偶尔听到过他。
  那一次初见,台上演长生殿,台下先太子和小师妹暗流涌动,一个委婉示爱,一个委婉拒绝。
  他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入夜,戏散场,宴开始。
  太子身份贵重,先生把他请进了书房,命他和褚言停作陪。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真正和贵人同桌,门外人声喧嚣,门里安静,他端坐在那里,一副寻常书生的打扮,垂着眼,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唐见溪:“我和褚言停手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偏偏先生被外头的事情耽搁了,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