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
对、对、对。
裴笑把脖子上挂着的的观音挂件取下来,然后把这些东西摞在掌心,走到门口,颤着声唤:
“沉香。”
沉香从里面走出来:“爷?”
裴笑把东西塞到他手上,“快,把这些都放在她手心里。”
“……”
沉香:“爷,有用吗?”
“怎么没有用?”
浓重的血色从眼珠里迸出,他一把揪住沉香的衣襟,嘶喊道:
“爷说有用,就他娘的有用,你废什么话?”
沉香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一跳,赶紧跑回了屋里。
裴笑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慢慢坐下去。
有用的。
这些都是得道高僧给的东西,高僧整天打坐念经,是离菩萨最近的人,菩萨会保佑的。
一定会的。
不多时,沉香又跑出来,蹲在裴笑身侧一脸的欲言又止。
裴笑只当搅屎棍不行了,眼前一黑,整个人直往前栽下去。
沉香赶紧一把扶住,咬咬牙,低声道:“爷,你是不是喜欢李姑娘?”
什么?
裴笑身子一挺,起死回生。
我喜欢她?
这根搅屎棍男不男,女不女,浑身上下哪一处地方值得我喜欢?她,她,她就是个会舞枪弄棒的下人。
裴笑嘴唇微动,想把这些话儿一股脑儿都说出来,可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都撕心裂肺的堵在了喉咙口——
“算了,老子不跟女人斗,你滚吧!”
“那是你斗不过。”
“你该庆幸自己是个女人,裴爷我一个手指头都不想碰到女人,晦气,滚吧……滚吧!”
“最恨瞎哔哔半天还不动手的,光会打嘴炮啊?”
和她第一次见面时骂过的架,一字不落的出现在脑海里。
奇不奇怪,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裴笑嘴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声,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做垂死挣扎……
最后,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原来我真的喜欢她!
……
雨一时大,一时小。
马车迎着风雨,一路向南。
忽的,车身狠狠一个颠簸,董肖打了个激灵,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脑子有些混沌,愣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
“你醒了?”
谁?
董肖猛的坐起来,一抬头。
只见一个纤弱的少女盘腿坐在他面前,少女脸色苍白,一双黑亮的眼睛,与常在他记忆中出现的那双眼,如出一辙。
董肖瞳孔一压:“怎么会是你?”
“正是我。”
晏三合微微一笑,“董承风,我们又见面了。”
毫无征兆的三个字,让董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也让他暗暗惊心。
承风,是师父给他的名字。
师傅总说他的血液里,有一股子野性,没有人能弹压得住,且目中无人,想成大事,就得迎合别人。
承风,就是迎合别人的意思。
这么久远的名字,她竟然知道?
她从哪里知道?
素来老谋深算的董肖,体会了一把被别人算计的滋味,错愕地看着晏三合。
晏三合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口渴吗?要不要喝杯茶?”
她停了一下,轻轻笑道:“毕竟不遗余力鼓动汉王杀人造反,也是一件挺费口舌的事。”
董承风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低下头,直对上晏三合的视线,就这么盯着,死死的盯着,一眨不眨。
晏三合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偶尔也会抬眼和他的视线对上。
董承风这个名字叫出来;
鼓动汉王杀人造反的事说出来;
这是她向他递去的一份投名状——董承风,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有,你现在就不会在我车里。
一盅茶喝完,他还在盯着她看。
晏三合算算时间,于是道:“怎么,我脸上开花了?”
董承风指尖微微发抖:“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了?”
晏三合实话实说:“先敲晕,再装进马车出城,出城后又换了一辆马车,很是费了一些周折。”
“也不怕有人找来……”
董承风冷笑一声后,加重了口气:“……连累你?”
“怕!”
晏三合:“但死人是不会连累别人的。”
“……”
长久的死寂后,董承风爆发肆无忌惮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凭空消失;
这丫头更狠,直接让他成为死人。
马车停下来,架车的人把头探进来。
晏三合摆了一下手,“没事儿。”
薜昭冷嗖嗖地看了一眼董承风,放下了帘子。
接到谢三爷的信后,老爷便命他立刻动身,他的任务除了驾车外,还要保护好晏姑娘,不能让她少一根头发。
敢冲晏姑娘哈哈笑,皮痒了。
董承风笑够了,拿起小几上的茶盅,一饮而尽,“晏三合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晏三合被他问得一怔。
“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
董承风手指在茶盅上点点,示意晏三合再给他倒一杯。
这一回,轮到晏三合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车里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有两种气场。
从董承风睁开眼看到自己的一瞬间起,她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紧绷到了极限。
而在大笑过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放松起来。
是因为听到自己是个死人,彻底安全了吗?
“长辈起的,不好听也得听。”
晏三合替他倒茶,像唠家常似的,“对了,你在汉王府的化名是什么?”
“董肖。”
董承风端起茶盅,顺便问了一句:“这名字如何?”
晏三合摇头:“还是承风二字更好些。”
“好在哪?”
“顺口。”
董承风一怔,看着她的眼神瞬间迷离起来。
妈的,这说话的口气像谁?
他?
还是她?
(早上接到家中电话,父亲脑梗住院,事发突然,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今天正常更新,后面几天只能保持一更,等情况好一些,咱们再恢复正常,向你们请个假。)
第七百一十二章亮话
眼神中的迷离仅仅片刻,便又恢复了清明。
董承风一撩衣袍,身子懒懒往车壁上一靠,“直说吧,把我掳来做什么?”
“想给你讲个故事,顺便……”
晏三合慢悠悠道:“也听听你讲故事。”
董承风冷笑一声:“晏三合,我对听故事、讲故事都没什么兴趣,你……”
“前太子赵容与的故事……”
晏三合身子往前一凑,直视着他的眼睛:“也不感兴趣吗?”
前太子,赵容与。
董承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六个字虽然是大忌,但从谁的嘴里说出来,他都不会这么震惊,偏偏是眼前这个人!
偏偏是她!
“你知不知道……”
晏三合下意识把脸往前凑,董承风看得心头一凛,到嘴的话吞咽下去。
他摇了一下头,忽地笑了。
“晏三合,你胆子够大啊!”
“你的胆子,也不小。”
晏三合阖了一下眼睛,伸手在小几上放下一枚玉佩,玉佩上的雁儿雕刻的栩栩如生。
董承风静了片刻,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个子又高,笑声又大,整个车身都跟随着他笑声,一阵一阵颤抖。
笑够了,他用一副被人硬塞了五万两银票的兴奋语气,道:“这玉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还装?
“董承风,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玉佩是你的,我的一枚在你那里,你趁我昏过去的时候,调换了。”
晏三合:“这玉佩出自同一块玉石,同一个人的雕工,这人就是前太子赵容与。”
董承风:“然后呢?”
“然后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晏三合眼梢含笑:“于是……我就想办法查了查你。”
董承风露出几分好奇:“怎么查的?”
晏三合:“我们找了一个会弹琴的胖子,让他弹给我听,我的记忆力很好,几曲过后,一下子就找到了你弹给我的那首曲子。”
董承风“嗯”一声,“高山流水是首名曲,学琴的人,几乎人人都会。”
晏三合:“我向他打听,毕竟会弹琴的男人不多,弹得好的更不多,更何况你这长相……”
“我长相如何?”
“中原少见。”
“确实少见。”
“就这样,我们很快锁定了秦淮河上一名琴师。”
晏三合莞尔一笑:“巧合的是,他也姓董。”
董承风脸色微微一变。
他记起来了。
那日他正在屋檐下想事情,院墙里忽然翻进来一个人,侍卫找过来,叫了他一声“董师爷”。
“一个秦淮河的琴师,怎么做起了汉王的师爷?汉王的师爷,又怎么会有前太子的玉佩?”
晏三合:“这一下,我就越发的好奇了。”
董承风:“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一想不对啊,玉佩这种东西,前太子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能随便给呢?”
“没错。”
董承风扬了扬下巴,看着晏三合的目光里,有一种难言的复杂:“必定是亲近之人,才会有的。”
“于是,我就找了太医院的人。”
“是裴太医吧?”
“正是。”
晏三合点了一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裴太医的父亲,早年曾给前太子治过病,从他的嘴里我得知了一件事。”
董承风一字一句:“听琴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