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问吗?
  “意味着郑家的案子有冤情。”
  “那么,战马蔫蔫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家……”
  谢知非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战马和郑家扯不上关系,能扯上关系的只有战事和郑老将军。
  “华国战马先后出事,是从那匹老马死后开始的,那匹老马是郑老将军的坐骑,马通人性……”
  晏三合胸口微微起伏。
  “步六说这马因为郑老将军的死,不吃不喝了好几天,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什么?”谢知非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
  晏三合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郑老将军的死,也有蹊跷?”
  “咳咳咳……”
  谢知非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得惊天动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晏三合想伸手去拍打他的后背,被他拂开了。
  他转身,手撑住墙边,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抬头时,黑沉沉的眼睛里都是咳出来的泪。
  “晏三合。”
  他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嘶哑:“你觉得郑老将军的死,蹊跷在什么地方?”
  “我说不上来。”
  她只是刚刚听谢知非说,老将军在战场上,他灭郑家满门,就不怕事情传到老将军那边影响整个战局时,才突然想到的。
  再联想到战马的事……
  “谢知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你说。”
  “老将军死之前,会不会已经知道家里被灭了门?”
  谢知非瞳孔瞬间一缩,弯下腰,又咳了个昏天黑地。
第八百零三章昭告
  太康元年,五月初四。
  子时。
  乾清宫前,在雨中跪了两天两夜的太子,忽然头一栽,昏倒在地上。
  内侍赶紧上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片刻后,皇后张氏冲进乾清宫里,扑通跪在新帝面前,哭得哀哀欲绝。
  枯坐了许久的新帝,终于站起来,疲倦的摆摆手。
  “传太医吧。”
  寅时,三刻。
  文武百官走过金水桥,走上台阶,进到太和殿。
  出乎意料的是,太和殿的龙椅上,天子一身明黄黄的龙袍,已经端端正正的坐着。
  百官们赶紧站定,行一跪三叩头礼。
  礼毕。
  新帝沉沉开口,“朕今日有一桩事情要昭告天下。”
  秦起忙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黄卷,高声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重查,郑玉府的灭门一案,真凶并非齐国流亡君主吴关月父子……”
  ……
  “晏姑娘,三爷,小裴爷,殿下请你们过去一趟。”
  沈冲目光落在三人身后,“李姑娘,殿下交待说,也劳你去看看他。”
  李不言正低头看脚下的蚂蚁,听到这话一抬头,便对上了裴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李不言眼中的诧异,裴笑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心里的滋味,千言万语难以描述。
  他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早朝怎么说?陛下他……”
  “已经昭告天下。”
  六个字,让所有人长吁一口气,尤其是谢知非,他默默伸手捂了捂心口。
  沈冲催促:“晏姑娘,出发吧,殿下两天两夜没睡了,这会就撑着一口精气神等你们呢!”
  晏三合一点头:“出发。”
  “等下。”
  李不言抬腿往院外走,“我去和韩煦说一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两三步就出了院子,裴笑不动声色的紧了一下眉头。
  一个怀仁,一个韩煦,都曾在她的心上落下一笔,只有自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呢!
  ……
  端木宫。
  从窗户照进来的光,落在赵亦时紧闭的长睫上,那份脆弱感是太子妃吴氏从未见过的。
  吴氏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盏,亲口尝了尝,软声软气道:“殿下,该喝药了。”
  赵亦时没睁眼,只是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恰这时,内侍汪印走进来,“殿下,晏姑娘他们已经到了。”
  赵亦时一双黑眸倏的睁开,亮光从里面迸出来。
  “快请。”
  “那……妾告退。”
  吴氏笑容说不出的僵硬,放下药盏的动作也显得心不甘,情不愿。
  做太子妃数月时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眼里迸出的亮光。
  她故意慢下脚步,跨过门槛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冲领着人进来。
  一行四人,吴氏眼睛只看到了走在最后的少女。
  那少女一脸英气,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走路的样子像男孩子那样洒脱不羁。
  不知为何,吴氏的心一下子酸起来。
  四人朝太子妃略行一礼,便进了卧房,看到床上的男子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人穿着月牙白的里衣,脸色倒比那衣裳还要白上三分,唇上更是一点颜色都没有。
  “都愣着做什么,坐。”
  声音已经哑到了极点,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刺耳,堂堂太子惨到这个份上,谁见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不言低下头,不可闻声地叹了口气。
  谢知非见桌上的药盏还冒着热气,端起来,“自个喝,还是我喂你?”
  赵亦时接过,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的时候,他掀眼看了李不言一眼。
  “都坐下来吧,我说正事。”
  这一眼,除了李不言没瞧见,余下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裴笑扭过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瞧。
  “今日的昭告天下,是由秦起宣读的,他读完后一刻钟,三大营立刻有秘报过来。”
  赵亦时深目看了晏三合一眼:“战马有一半生龙活虎起来,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当真?当真?当真?”
  裴笑一下子忘了刚刚胃里泛起的酸,伸手晃着谢知非,喜不自禁道:“哎啊,这事总算赌对了,赌对了。”
  谢知非被他晃得头昏,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北地那头,陛下是不是打算出兵?”
  “四九城有鞑靼的探子,战马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是泄漏了,所以鞑靼在华国边境才敢一边挑衅,一边排兵布局。”
  赵亦时:“陛下说此刻还不是战的时候,命三大营和北地边军从今日起加紧实战演练。”
  谢知非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震慑敌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休身养息,为华国争取时间。
  “晏姑娘。”
  赵亦时:“战马好了一半,是不是意味着郑家的心魔也已经解了一半。”
  晏三合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赵亦时并不介意她的冷漠,如果不是她的坚定,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是感激的。
  “那下一步,晏姑娘打算如何解开郑家的另一半心魔?”
  “我和你说过的。”
  晏三合神色平静:“查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药,还是因为这话,赵亦时感觉身上又开始出冷汗了,粘腻的不行。
  “晏姑娘,你……确定是他做的吗?”
  晏三合淡淡地看着他,又沉默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用嘴说出来,答案在每个人的心里。
  “好。”
  赵亦时往后退一步,“我们就当是他做的,问题出在哪里?”
  晏三合轻轻说了三个字:“海棠院。”
  一时间,谢知非和李不言同时心跳如雷。
  谢知非:果然,她下一步的目标是锁定海棠院。
  李不言:快了,快了,她快找到自己真正的根了。
  只有裴笑还什么都不知道:“晏三合,海棠院怎么了,哪里出了问题?”
  晏三合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郑家所有的院里都有两个,甚至三四个敛尸的人,海棠院明明有女尸,却只有陈皮一个人敛尸,为什么?”
  裴笑:“第二呢?”
  晏三合:“为什么火从海棠院第一个烧起来?”
  裴笑:“第三呢?”
  “为什么海棠院的四个人,明明吃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晚饭,却没有中蒙汗药。”
  晏三合停了一下,轻轻笑道:“我想知道,郑家的海棠院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八百零四章秘密
  裴笑被晏三合说得心脏都不跳了,脱口而出一句:
  “就凭那三点,你就笃定海棠院有秘密?”
  晏三合看裴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裴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难道……这也是你的直觉?”
  晏三合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威慑力。
  果然,赵亦时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晏姑娘想查海棠院的秘密,问题的关键是郑家的人都不在了,怎么查?”
  “我记得郑家二房,四房都有远嫁的姑娘;二房有两个,一个在金陵,一个在太原;四房的姑娘嫁到哪里,我不知道。”
  晏三合目光向谢知非看去。
  “劳烦三爷帮着找一找,看看哪个离京城最近,我最快能见到。”
  谢知非其实在走神,但晏三合看过来的时候,他有所感觉。
  “据我所知,四房嫁到了益州,所以最近的是太原府的那一位。”
  裴笑一听,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咱们这是要立刻出发去太原府吗?”
  “不用!”
  晏三合:“让朱青和不言跑一趟就行。”
  “三爷离不开朱青。”
  李不言想了想:“晏三合,让我和韩煦去吧。”
  “韩煦?”
  赵亦时轻轻咬出这个名字。
  “韩家堡的老大,家里走镖的,是我和晏三合的至交。”
  李不言笑笑:“谢就不用了,以后殿下、三爷、小裴爷如果方便,暗下照顾照顾就行。”
  都已经在替那人拉拢人脉了。
  裴笑感觉心里像是漏了一个洞,什么风什么雨都呼呼往里刮,“这人信得过吗?”
  “你可以信不过我,但一定不能信不过他。”
  好吧。
  刮进来的都是凄风苦雨,裴笑扭过头,故意问谢知非:“你觉着呢?”
  谢知非心里正在犹豫。
  太原府的那一位是他的堂姐,按理他应该走这一趟,去看看她日子过得如何。
  但看过又怎么样呢?
  即不能相认,也不能多说一句话,反而平添几分伤心。
  “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