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一口气堵在胸口:谢五十,你是头猪啊!
  “那就早去早回。”
  赵亦时慢慢勾起一点唇:“来回的盘缠,我让沈冲给你送去。”
  他脸色本就难看,说话的声音更是有气无力,唇角勾起,是一记强撑着的笑。
  李不言扫了他两眼后,上前一步认真道:
  “殿下好好保重身子,咱们华国特别需要殿下这样的好君王,是百姓之福,也是天下之福。”
  是吗?
  赵亦时表面镇定,心里却有一场海啸。
  这样一句话,把他和她之间的暧昧、纠缠划的清清楚楚,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她从来如此;
  她一直如此。
  赵亦时安静的点头,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的心思。
  “都去忙吧。”
  ……
  从端木宫出来,一行人回到别院。
  韩煦一听去太原府,朝李不言丢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二叔已经在京城,凭他的本事早晚找到别院来,去太原府正好可以避开他。
  “我陪你去。”
  她答得干脆痛快,落在裴笑的眼里,又是另一层的意思,片刻都呆不下去了,和晏三合打了个招呼后,匆匆离开。
  哪知刚走出院子,却听见李不言“啊”的一声惊叫。
  出了什么事?
  裴笑头皮一麻,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正堂时,一个人都没有,人都进了厢房。
  他赶紧走过去,勾起头,踮起脚,往前一看。
  饶是裴笑心里有一点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情形惊了一跳。
  香依旧在烧着,但香灰却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知何时,又或许只是在一瞬间,那香就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一。
  李不言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我昨天看的时候,明明才烧了一丁点,怎么今儿个一下子烧下去这么多。”
  谢知非垂目看了眼晏三合,忧心忡忡,“晏三合,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
  晏三合也没把握:“它能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也知道郑家的案子昭告了天下。”
  裴笑:“这么说,它是在对郑家心魔进行倒计时?”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晏三合闭了闭眼睛,随即又睁开:“不言,你只管走你的,别耽搁。”
  “这玩意能让我短命几年,每次都被它吓一跳。”
  李不言口气忿忿,“韩煦,咱们走。”
  ……
  两匹快马驶出四九城的同时,朝廷昭告郑家灭门一案的事情,由皇宫向外扩散,四九城一片哗然。
  无数百姓涌到郑府,自发悼念老将军一门;
  国子监百名书生到都察院门口静坐,抗议三司的草率和无能,并要求三司尽快将真凶缉拿归案;
  酒肆、茶坊这几天的谈资,也都是郑家惨案;
  有聪明的说书先生,连夜编写了有关郑玉将军从前的种种,第二日开讲时,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谢知非因为这些人,忙得脚不沾地,就生怕有人带头闹事。
  城外更热闹。
  三大营的练兵场鼓声阵阵,战马嘶鸣,尘土飞扬。
  步六亲自监督步家军的每一次练兵,哪个孙子敢偷懒,步将军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上去。
  北地早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战马还有一半蔫着呢,老将军说过的,关键的时候只有手脚上的功夫能救命。
  想到老将军,步六愁得连觉都睡不着。
  凶手不是吴关月父子,那又是谁呢?谁敢屠郑家满门?
  回头等自个空闲了,得找小主子好好喝顿酒,这事得和他说道说道。
  李不言一走,晏三合除了吃饭,睡觉外,仍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连兰川都察觉到她有心事,偷偷问汤圆,小姐是不是和三爷吵架了?
  比晏三合还心事重重的人,是裴笑。
  一连三天,他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李不言头靠在姓韩的肩上,姓韩的手顺着她的细腰往下摸……
  他吓得眼睛一睁,醒了。
  醒后就再难睡着,发愁自己和殷家的婚事。
  娘这几天又把殷家姑娘彻彻底底打听了一遍,一切都完美极了,娘准备请媒人,开始行六礼。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六礼一旦开始,也就意味着自己今生和李不言无缘。
  想到无缘两个字,裴笑心痛的跟什么似的,感觉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太康元年的端午,就在这样一片乱哄哄中,悄然划过。
第八百零五章孤岛
  端午过后的第三天,李不言和韩煦回了京城。
  得到消息的谢知非和裴笑立刻赶来别院。
  到的时候,李不言已经洗漱过了,韩煦则不知所踪。
  裴笑一眼就看出李不言瘦了,偏李不言目光一瞄,大大咧咧道:“小裴爷啊,你怎么瘦了。”
  因为你。
  裴笑清了清嗓子,口不对心道:“这几日衙门里忙。”
  李不言信了,话归了原位。
  “我在太原府的时候,听到好多人议论郑家的事,照这个速度传下去,很快就能传到齐国那边。”
  传到齐国,也就能传到守墓人阿强的耳中,阿强一定会在吴关月父子的坟上念叨这事。
  九泉之下,他们父子能瞑目了。
  晏三合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不言,说正事吧,人见到了吗?”
  “见到了。”
  李不言:“嫁到了太原府的葛家,韩煦说葛家早几年很是富贵荣华,只是近两年走下坡路,内囊有些空了。”
  晏三合:“她叫什么?”
  “叫郑宛林,夫君叫葛承梁,府上排行第四,人称四奶奶。”
  李不言:“我问到郑家的事时,四奶奶哭得可伤心了,半天都没止住。”
  谢知非突然开口:“葛承梁待她可好?”
  李不言好奇:“三爷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谢知非静着一张脸:“替步六问的。”
  步六对郑家的人和事,格外上心,李不言自然就信了。
  “葛承梁待她还算好,她自己肚子也争气,替葛家生了三个儿子,就是瞧着那两房小妾有些妖妖娆娆,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哼!”
  谢知非冷笑一声:“怪不得内囊空了呢,敢情都花在了女人身上。”
  三爷从来嘴甜,什么时候这么刻薄过?
  晏三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言,往下说。”
  往下说?
  李不言想想就激动,一拍桌子,“晏三合,还真被你说中了,海棠院真的有秘密。”
  裴笑忍不住:“什么秘密?”
  “你们敢信吗?”
  李不言也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晏三合。
  “郑宛林说她在出嫁前,都没见过海棠院一对双胞胎长什么样儿。”
  海棠院在郑家,就是一处孤岛。
  岛上只有四个人,郑唤堂夫妇和一对双胞胎。
  海棠院之所以是孤岛,只因为两桩事。
  头一桩是赵氏。
  赵氏在做姑娘时,克死了两任未婚夫,郑唤堂为了娶她,在父亲郑玉面前跪求多日。
  郑玉拗不过儿子,这才勉强同意赵氏进门。
  赵氏进门一年后,生下一对双胞胎,生在七月十四,传说是鬼胎。
  “郑宛林说,那对双胞胎生下来的第三天,她祖父,也就是郑玉老将军就从马背上摔下来。”
  李不言:“又过几天,后花园一池塘养得白白胖胖的鱼儿,一夜之间全死了,肚皮一个一个朝上翻,看得瘆人。”
  裴笑听得入神:“够蹊跷的啊”
  李不言:“小裴爷,还有更蹊跷的呢。”
  从那天开始郑家开始鸡飞狗跳,夜里猫儿总是叫,一叫就是一整晚,吵得人睡不着觉。
  又过几天,郑玉院里的一个大水缸好好的突然裂了,还不是裂成两半,是四分五裂的那种,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水缸一裂,郑玉就病了,太医院的太医请了个遍,都没找出病因来。
  不得己,将军就请了高人算卦。
  裴笑一听算卦,立刻问道:“请的是朱家人吗?”
  李不言顿时乐了,郑宛林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也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郑宛林说她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请的谁,反正就是个高人。”
  裴笑又问:“那高人怎么说?”
  李不言:“高人说那对双胞胎是鬼胎,专门克人的,想要不被克,就只有把他们拘起来,不往外走动。”
  裴笑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还有这种说法?”
  李不言:“高人还说,郑家的人想要平平安安,不被克到,也要远离这对双胞胎,否则,轻则倒霉,重则有血光之灾。”
  裴笑扭头看着谢知非:你小子也是鬼胎呢,你咋不克人?
  谢知非没有察觉到裴笑投来的眼神。
  他生平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海棠院的过往,早已经痴了、傻了、呆了。
  所有的蹊跷和诡异,不过是祖父精心下布下的局,甚至连高人,说不定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他这么做,无非是用尽一切办法,保护着那个身份特殊的女孩。
  谢知非沉沉目光向晏三合看过去。
  晏三合心倏的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谢知非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上去有些伤心。
  是该伤心的。
  郑淮左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呢。
  这世界可真小啊。
  他是淮左唯一的朋友;
  我是淮左名义上的妹妹;
  兜兜转转,他和我遇见了。
  “别伤心啊,承宇。”
  晏三合迎着谢知非的目光,在心里对他说:“郑家的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晏三合,谢三爷。”
  李不言口气故意露出不悦。
  “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讲述者。”
  目光散开。
  晏三合脸色不变道:“郑宛林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将军虽然对海棠院很不待见,但所有的吃穿用度,海棠院却是整个郑府最好的。”
  李不言:“她说她们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是海棠院挑剩下来的,为此她娘还和她爹闹过几回。”
  晏三合:“后来呢?”
  李不言:“后来这事被将军知道了,将军面色铁青的到了他们这一房的院子里。”
  郑宛林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将军把他们这一房的人都叫到跟前,很直白的问爹,要不要出府单过。
  爹没什么本事,什么都要靠着这个弟弟,立马就慌了。
  老将军冷冷看一眼她娘,话说得更不客气了。
  “二嫂想问我一句凭什么?我能回答二嫂的是,就凭我是一家之主;就凭海棠院里住着我的亲儿子,我的亲孙子;就凭我挣下了郑家的这份家业。”
  她娘拿捏她爹可以,见了将军气势就萎了,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我劝二嫂消停些,多为儿女着想着想。”
  老将军手指在桌上点点:“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闲话,也只有请二嫂离开,我郑府庙小,容不下长舌妇。”
  “晏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