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胡同里,你抱着胸,支着一条腿。”
谢知非:“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晏三合:“春风楼,明明你请,最后却是我付的银子。”
谢知非:“木梨山我赢了单二一多少银子?”
晏三合:“没数,你都给了我,我单独放在箱笼里了。”
谢知非:“我把银子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晏三合:“说这是你的老婆本。”
都还记着呢!
谢知非眼里的火蹭的一下窜起来,“一丁点都不许忘,敢忘,我……”
我什么,谢知非说不下去。
又不是没忘过,海棠院八年时间的朝夕相处,她不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都会记住的,谢承宇。”她眼里含着绵绵的光。
谢承宇默然半晌,伸手点点她的鼻子:“谁忘谁是小狗。”
晏三合眼中闪过一点狐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的。
“晏三合。”
裴笑去而复返,“慧如师太前几日做了个梦,梦到兰川了,就过来看看,没别的事,李不言已经招呼她多住几日。”
晏三合心稍定,抬头问谢知非:“我们去见严喜?”
“急什么,人又跑不掉,等见了裴太医再说。”
谢知非冲裴笑递了个眼神:“你去门口迎迎你爹。”
他去?
裴笑丢给谢知非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你去迎,我躲躲。”
……
裴寓阴沉着脸,进了别院。
小畜生扔下退婚两个字溜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由他来收拾。
他娘气得三天没下床。
他裴寓上辈子做什么孽,养了一个讨债鬼。
谢知非见人来,忙上前陪着笑:“裴叔,快请。”
你小子也是个混的,为了一个晏三合连娘老子都不要了。
裴寓连眼风都懒得向谢知非扫过去,一言不发的往内宅走。
到了小花厅,简单打过照面,三指落下。
裴寓眉头倏的拧起来,怎么这手腕上的温度和从前比,似乎又冷了一些?
脉象倒是和从前一样,摸着有脉跳,跳得也很正常,就是诊不出是个什么脉象。
裴寓咳嗽一声:“姑娘哪里不舒服?”
“总记不住东西。”
“怕是用脑过度,耗了太多心神的缘故。”
裴寓松开手,“姑娘好生休息几日,养养心神,不用吃药。”
“裴叔。”
谢知非急了,“没诊出别的问题来吗?”
裴寓掀开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别人不知道,你小子还不知道吗。
谢知非忽的想起来,当初在春风楼的时候,裴寓就说他诊不出晏三合的脉象,是胡乱开的药。
他还骂他是庸医来着。
这时,裴寓乜斜着眼睛看向李不言,“李姑娘,你送一送我如何?”
李不言心思都在晏三合身上。
送他?
不送!
“裴太医,小裴爷亲口和我们说的,他的退婚和任何人无关,只是不想一辈子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罢了。”
李不言聪明起来,谁都没她聪明。
“至于我,我有自知之明,不会高攀,您老放一百个心。”
“你……”
裴寓老脸涨红,袖子一拂,气呼呼的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裴笑冲进来,“怎么样,怎么样,我爹诊出什么没有?”
谢知非摇摇头。
裴笑顿时愁眉苦脸:“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再换个太医?”
“放眼天下,能比裴叔好的大夫不会超过十个手指。”
谢知非在晏三合面前坐下,“凭你自己的直觉好好想一想,会是什么原因?”
晏三合还没有说话,只听裴笑大喊一声。
“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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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还有一更写了一版不满意,在重写。
第八百四十三章严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裴笑身上。
裴笑吸一口气:“郑家的心魔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会不会是心魔没有解开,报应到了晏三合的头上。”
有道理啊。
李不言只觉得眼前一亮,压着声道:“郑家所有人都死绝了,只有晏三合还活着,这不就殃及子孙了吗?”
朱青吓得一个跃身,把门关起来,低声道:“可晏姑娘明明是……”
丁一:“她吃郑家水米长大的,就算是郑家人。”
“没错。”
黄芪用力一点头,很认真的样子,“三爷,你说呢?”
谢知非垂着眼,没有说话。
其实真正的郑家人是唐明月,要倒霉也应该是她倒霉。
可她生下来就被送进了水月庵,入了佛门,斩断了与郑家的尘缘。
后来又从佛门进了唐家,改姓唐姓,并且写进了唐家族谱,更与郑家扯不到边。
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晏三合:“我觉得丁一说得对,你吃郑家的水米长大,就是郑家人。”
是这样吗?
晏三合定定地回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这时,裴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那支香说不定也是冲着晏三合你去的。”
李不言一听这话,心都揪起来:“什么意思?”
“哎啊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裴笑用力挠挠头。
“你们看那香啊,一会烧得慢,一会烧得快,烧得慢的时候,晏三合好好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烧得快的时候,她就这个也忘,那个也忘,昨儿个香烧了一半,晏三合连我舅舅都忘记了……”
“完蛋。”
边上黄芪一拍大腿,也顾不得说话的人是他主子。
“那是不是香点完,郑家的心魔没解出来,晏姑娘连我们,包括三爷都不记得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花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惊呆了。
黄芪脖子一缩,“我,我瞎说的……”
“你闭嘴!”
谢知非暴诃一声,冲到晏三合面前,张开嘴想说话,发现喉头紧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晏三合看着他黑眸中的战栗,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想说什么?”
“晏三合。”
他声音也开始战栗。
“你凭直觉好好想一想,然后给我一句准话,会不会真的就是香点完了,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直觉吗?
其实在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老祖宗是谁的那天夜里,就在香炉前苦站了半宿。
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总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事情不该落在她身上。
毕竟她是解魔人。
晏三合迟疑了一下。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怕,在香烧尽之前,把郑家的心魔解出来就行了。”
香?
谢知非只觉得周身上下的每一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就冲出去,速度快的像阵风一样。
裴笑紧随其后。
李不言见晏三合坐着没动,一跺脚,也冲出去。
紧接着是丁一,黄芪。
朱青没动,晏三合抬头看他,“还挺沉得住气啊。”
朱青心说沉得住气的是晏姑娘你,三爷他们都火烧眉毛了。
“晏姑娘,一起去看看吧。”
“走。”
朱青见她不紧不慢的,破天荒的有种想把她敲晕了,然后赶紧扛过去的冲动。
……
五个脑袋凑到香炉前。
阿弥陀佛,香和昨天一样,还剩下一半。
哎啊啊,凑太近,鼻息太重,会不会惊着那香啊。
五人对视一眼,无比整齐的,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再退后一步。
李不言嗡声道:“我恨不得把那香灰拾拾,再给它装上去。”
裴笑声音压得更低,“明天开始,这屋子门窗都得关上,一丝风都不能透进来。”
丁一捂着嘴:“晏姑娘和李姑娘最好换个厢房住,走来走去的总能带出点风。”
黄芪连鼻子都一起捂住,“三爷,有什么办法让它烧得慢一点?”
谢知非沉着脸一言不发。
在海棠院的八年,时间对他来说,慢得跟什么似的,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周而复始,日子望也望不到头。
如今,时间竟成了催命符。
催的是他的命。
他完全不敢想象晏三合如果连他都忘了,他会疯魔成什么样?
“这香通灵性的,我们不用管它。”
晏三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见严喜比看着这支香更重要。”
所有人转过身,眼神里如出一辙的是控诉: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
晏三合走过来,主动牵起谢知非的手,柔声道:“命数如此,着急没用。”
手指细而修长,触感很凉。
谢知非手一翻,牢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黑沉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朱青,去把严喜叫来。”
“是!”
门口的朱青嗖的一下,便不见了人影。
……
严喜走进花厅,被所有人脸上的凝重吓一跳。
他吓得双腿一屈,跪地道:“三爷、小裴爷把小的叫来……”
“叫你来是问你一点事。”
裴笑急不可耐道:“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回答,要敢……”
“明亭。”
晏三合听不下去,打断道:“严喜,你起来说话。”
“小裴爷,其实来之前,殿下已经叮嘱过我了,让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都不能隐瞒,若有,他第一个饶不了我。”
裴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急过了头。
他咳嗽一声,“既然怀仁交待过,那晏姑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
严喜目光朝晏三合看过去,“晏姑娘问吧。”
晏三合:“你先坐下。”
严喜听话的坐了半个屁股。
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坐下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坐姿极像女子。